七月的天熱很變態，一天到晚的空調吹得頭暈想吐。小姨一大早把我從床上拎起來，讓陪她出去運動運動。然後她就帶我去了中山陵。

站在陵前，兩旁濃郁的林木伸向遠方連接天地。視線的盡頭，淡薄的山霧像極了新人的紗縵，朦朧了天和地界線。起伏的山間鑲著乳白的雲際，廣袤的天空嵌著若隱若現的峰巒。

在弧形的地平線面前，我仿若一粒塵埃。

這不是我第一次來中山陵，但卻是感觸最深的一次。第一次覺得看風景也是一種對身心的熏陶。

世界那麽大，我想去看看。

這是最近經常聽到的話。但此時，我帶著渴望在感慨。

“在想什麽？”小姨遞杯水給我。

“加拿大是什麽樣的？”

“我生活的蒙特利爾是多維的，比如視覺上的有地下城cool。思想文化上更是萬別千差。其實除了想家，什麽都好。你以後也可以出去看看，當然不怕想家想得穿心的話。”

“穿心？哪會有那麽誇張。”

小姨沒有回避我，直接點燃了一支又細又長的煙草。她不停緊抿起唇，和那望向遠方卻沒有看進風景的眼神，讓整個風景陷入憂郁。

不知道，她到底歷經了什麽，又在回想什麽。她會不會還在想念著誰？

和她比起來，我的事都是小事。比如對許某人的那種小思念還不會穿心。

說到許諾，他終於搞定了實驗班的班主任蔡老師。

許諾第一次離開實驗班時，蔡老師就當著校長面表過態。

“我雖然姓蔡，但我們班好歹是個實驗班，絕不是能隨便進出的菜園子。”

可最終，校長還是同意許諾兩次進出那個“蔡”園子。

……

小姨臨時要出差不放心我一個人在南京，所以順路把我送了回來。

可誰知這一回來，什麽都又變了。

老媽一副民主、開明的神情向我宣布：她費了很多周折終於把我安排進文科實驗班。

“我不去！！”

“你到底想怎樣！之前不是你要去的？我想著，學文課數學就不會拉太多分，多花點精力在提高其它幾科上。你就能上個非常好的大學。啊？我費這麽事，花……花那麽多功夫，找這個求那個的。你還不去了！”

老媽堵在我面前，氣得發抖。

“之前我說學文，你非得讓學理，現在又非得學文。到底你上學還是我上學？講不去就不去！”

“你還反了你！長本事了！”

老媽一個伸手都過來了，這回我竟沒躲過去。

“耳朵！好疼！反正我學理，打死我也學理！”

……

沒想到這次她會真打我。

關在房裏，揉著被踢得脹疼的屁股。我下了個決定：一畢業就離開這個家，離開她。

到時一定要偷偷報個最遠最遠的大學，然後找份離家最遠最遠的工作……

正當我精神上報覆老媽的時候，老爸敲門進來了。而且進來就哪壺不開提哪壺。

“挨揍了？”

我側身不去理他。

老爸拉過書桌前的椅子坐在床邊。

“唉呀，我姑娘還跟小時候一樣。一生氣這小嘴嘟得都能掛油瓶。”

他把椅子拉近了些，低聲說道：

“學文不挺好的。你媽之前是想不開，擔心太多。你懂得……現在她看你期未考得那麽好，不是難得想開了嘛。所以才花心思花精力給你轉的實驗班。想你一直保持進步下去，她這也是冒了風險的。你倒好，不但不領情還鬧犟脾！她能不生氣嗎？再說，這費那麽大事進實驗，再和人家說不去了。把實驗班當什麽？菜園子啊？”

“少在這裝好人。什麽什麽我都不懂！反正我不上！就不上！”

“你這丫頭，我你爸噢。越來越不像話了。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

老爸裝好人沒裝成，惱羞成怒的走了。

聽著他摔門的動靜，我心裏清楚了。這個文科實驗班，真是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了。

就是……

怎麽和許諾說呢？

他兩進兩出那麽得罪蔡老師，他沒有理由也不可能再回實驗班的。

打他電話怎麽也一直是無法接通。

還是找機會去他家找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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