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黑的夜，貪婪地吞噬著每處光明。路燈終於扛不住了，拼盡餘力最後一閃，就滅了。

因為白天廁所的事，我緊張兮兮地左顧右盼。而豪情萬丈的高晴，挑畔地看著每個高、瘦、矮、胖女生。

我拉了拉她，“行了，別逮誰盯誰。”

“豆豆背著書包去哪？”

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豆豆低頭慢慢走著。沈重的書包壓在她小巧的背上，有點舉步維艱的感覺。我和高晴心照不宣地決定跟著她。

豆豆剛出校門口，一個中年女人一把拉住她，氣沖沖地拖拽到一位中年男人身旁。那男人扔了手上的煙頭，用力撚踩著。

高晴小聲問我：“是她爸媽嗎？”

“不知道，沒見過。看著好兇，怎麽辦？”

高晴斬釘截鐵地說了聲“跟”。我趕緊拿出手機按出數字110，做著隨時拔號的準備。高晴哭笑不得地看了一眼。

他們三人並無交談，一直走到街角的巷子。走在最前面的女人，突然調頭給了豆豆一耳光。隨後破口吼道：“不要臉！”那男人厭煩地望著一切，掏出煙黯然走開。慘白的路燈下，豆豆偏頭望向馬路，倔強地站著，任憑女人怎麽拖拉。

看到她那樣，我鼻子一酸，嗓子越發生硬，“會不會是她後媽？”

高晴此時沒了主意：“怎麽辦？”

“豆豆到底怎麽了？平時都挺好的，上次考試考得也蠻的。”

高晴心急地催著我：“你就說怎麽辦？”

“打電話給她。”

電話通了，豆豆並沒有接。那女人搶了電話看了看，放在耳邊。

“哪位？”

“阿姨，您好。您是……竇豆媽媽嗎？我是她同學，想問她怎麽沒來上自習。我們等著她討論竟賽題。”

那女人語氣柔和起來：“我是她媽媽，她有點不舒服，要在家裏休息兩天。已經和你們老師……”

竇豆突然沖向車流，豆豆媽狂奔過去，一把抱住她。剌耳的剎車聲摻雜著司機的叫罵此起彼伏，聽不到她倆的對白。側目的人越來越多，有的還不近不遠地圍了過去。

豆豆崩潰地哭嚷著：“我就是不要臉！你們上學沒喜歡過人嗎？”

吸煙的男人狂奔過來，吼道：“什麽事不能回家說。不嫌丟人啊。回家！聽見沒有？”

我和高晴不知所措地，看著他們三人走進小巷。因為豆豆的家就在那裏，我倆開始往回走。

我問低頭踢著地面的高晴：“看來是她和鄭健的事，被家裏人知道了。你說，他們回家會不會還打她？”

“在外面都打，別說在家了。你媽有沒有打過你？”

“我媽……每次都是要吃了我的樣子，但沒真打過。”

高晴鼻子嗤出冰冷的笑聲，“我從小就記得我媽打我。用手，用蒼蠅拍。有時……還會把我鎖在家裏，說她走了，再不要我了。我就趴在窗子上，沒命地說，我聽話、我聽話……”

我抱住聲音哽咽說不出話的高晴，但一句安慰的話也沒有。她緩了緩接著說：“每次，我媽打完我都會哭。真的就是我太不聽話了。總會做錯事，也總是做不好事。別人都是父母的天使，我卻是他們的惡魔。”

“那我也算得上是惡魔。我每次和我媽都是冷暴力。兩個人有時一個星期都互不講話。”

高晴驚訝道：“那得多憋人吶，要是我會瘋的。我媽我倆一會就好了，就前面還摔板登摔碗呢，我爸說你倆把給我收拾好。然後我倆就一起收拾，有時還互幫互助。”

“真的？這樣也行。”

“初夏，許諾要是和你表白，你會和他正兒八經談嗎？”

我認真地想了想：“會。”

“你不怕你媽知道？紙是包不住火的。”

“大不了，和她兩年不講話。她說過的，高中畢業她就不管我了。”

“真羨慕你！我感覺楊陽，永遠都不會看上我。”

“別妄自菲薄了，去看看他們去。”

每個孩子都是一個調皮的天使，調皮起來就像個惡魔，會讓父母哭泣。但，父母罵孩子“不要臉”，真的好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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