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趕到飯店天色已深，許諾堅持送我回家。公交站旁的燒烤攤碳火正旺，架子上滋滋作響。我偷偷咽了咽口水。

“高晴害你沒吃飽吧。走，買點燒烤路上吃。”

許諾說著便往小攤那邊走。吃燒烤的人很多，他安排我坐在紅色的棚子裏占位置，然後去選串。放好我倆的背包，看見他略顯疲憊站在那邊排著隊，時不時地望向這裏。熾亮的大燈下煙霧彌散，畫面感很強。我拿出手機，準備偷拍幾張。

我剛一打開相機攝像頭，便看見通風的畫面中，一個大大的人頭影子，重重地倒向這邊，傾面吐著液體。我擡臉望著對面的紅棚布。剛才那人頭側過臉來，印出模糊的臉部輪廓。剛才吐出來的液體浸得一片深紅。

我吞回本想尖叫的“啊”，疾跑到許諾身旁。

“怎麽了？”

“那邊……好可怕。”

排隊的人，伸長了腦袋望向那個棚。許諾讓我站著別動，他自己走了過去。他進棚後大聲喊著我。引得所有的人都跑了過去。棚裏，許諾艱難地扶著一個男人。

“是老周。快來幫我一下。”他喘著氣，“老板，他這帳結了嗎？”

“呃，沒有。總共……算了，你給三十塊錢好了。趕緊送醫院吧，左邊路口就有。”

“好，謝謝您啊。”

……

老周躺在窄窄的白色病床上，睡得像死了一樣。許諾，樓上樓下地跑著，直到護士給老周輸上液，他才坐了下來。

“走，送你回家。”

“那周老師怎麽辦？”

“讓老戴來看他。”許諾看到我有點懵，解釋道：“就是那個培訓學校的戴老師。他我表哥，也是周老師發小。”

“難怪你上次說周老師是你朋友的發小。你也回家吧，我讓我媽來接我。”

許諾擋住我的手機屏：“別打。老周這樣，會影響家長心目中的教師形象。”

和電視裏的一樣，老周突然翻身，喊著“夏雪”的名字。

許諾低著頭責罵：“沒用！”

我小聲問：“你是不是知道他們的故事？”

“她不是你小姨嗎，沒跟你說？也是，她怎麽好意思說。”許諾拿下我肩上的背包放在床上。

繼續說道：“老戲碼了。他們高中同學，都喜歡音樂，常一起玩。後來，老周知道你小姨也喜歡他，兩個人便在一起了。再後來，你小姨和老周分手了，和另外一個人好了。畢業雙雙留學海外。當老周總算死心的時候，你小姨又離異歸來。好聽嗎？”

“幹嘛？又不是我丟下他跑海外的。”

“你會嗎？”

“不會。我有個原則：想到要做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到，而且要做得徹底。”

“這是狄更斯說的。我有個規劃：只談一場從校服到婚紗的戀愛。”

我樂起來：“哦，你這是身同感受。初戀到香港不理你了吧。唉，規劃不如變劃啊。”

“誰說她我初戀？那只能算緋聞女友。小爺我潔身自好，不遇真愛不談感情。”

戴老師推門進來，仔細看了看周老師。許諾說送我回家，他說他開車送方便些。一路上，他只是問我學習的情況，並沒有提及小姨。

而我一直在想：如果是，只談一場從校服到婚紗的戀愛。我倒是真的可以奉陪到底的。可是那句沒真愛不談感情，卻噎得我死死的。我連什麽叫愛都不太確實，別說真愛了。

還是矜持一點，做個朋友，長伴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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