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活並不如戲，比如救我一命的並不是真命天子，溫暖我的也不是心儀之人。再如，掉水裏的我和肖然並沒有發高燒，發燒的卻是吳麗麗。

我到肖然家找他帶我去看。他家建得很壕，三層樓房前面還有個非常大的院子。院墻一邊建著葡萄架，落了葉的藤條錯綜地攀爬著。肖然媽媽正在拖地，見我來了，熱情地拿吃的出來招待。

坐在客廳，剛張嘴說：“我想去……”

肖然就搶著說：“哦對。帶你去鎮上看集市。昨天講好的，我怎麽給忘了。”

想必是不想讓他媽知道他們早戀的事。我很配合：“嗯嗯，對啊，對啊。”

肖然站起來：“那我們走吧。”

吳麗麗家在另外一個村，去的路上，我問肖然是怎麽偷看我日記的。他交待，小時候是爬窗子偷翻的。前幾天是伸手偷拿的，然後只試了一遍我生日525就密碼開了。聽完，我被自己蠢哭了。

肖然把摩托車停在一個路口樹下。我們走了一段彎曲的小路，轉個彎看到三間紅磚墻的瓦房。正門半掩著，屋檐柱子間系著的繩子，上面掛著幾件衣服。

肖然推門進屋，把水果放在掉了漆的大桌子上。喊了幾聲不見人應聲，打電話也沒人接聽。我們又退了出來。

“她可能去菜園了，我們過去找找。”

“她不是發燒了嗎，會不會去醫院了？”

“昨天剛出院，今天應該不會再去的。”肖然說著繞向房子後面。

我驚訝地問：“她什麽時候住院的？我怎麽不知道！”

肖然猛地轉過頭，食指貼唇表情嚴肅地“噓”了聲。仿佛我在說天下最忌諱的事。菜園地裏，吳麗麗正在拔著大白菜。一位老奶奶蹲在地溝裏，剝掉白菜的死葉子。

肖然親昵叫了聲“奶奶”。奶奶擡頭看到我們，彎著腰站了起來。吳麗麗朝我們扔來一個棵白菜。肖然一伸手穩穩接住揪掉葉子，朝菜藍做了一個拋投的動作。

我們收完白菜，已近正午。肖然和奶奶告別後，拉吳麗麗進了廚房。我很識趣地站在外面等他。

一會功夫，肖然沮喪地走了出來，吳麗麗在裏面輕聲哭了起來。我轉身準備進去，肖然用力拉走我。他就那麽悶聲拉著我胳膊，走到停車的樹下。猛然一拳頭捶在樹幹上，輕閉著眼睛，緊皺著眉。樹上暗紅的血開始往下淌。

我不知道卻也不敢問，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不知所措地傻站著。

良久，肖然擠出笑說：“走，買煙花去。”

他騎得很快，我們在鎮上吃了碗面條後，隨便買些了煙花和仙女棒。我們約好過年時一起放，當我提到喊吳麗麗時，他沈默不語。回來的路上他情緒很低落，幾次欲言又止。

……

因為我爸媽定好，明天在阿婆家吃個早年飯，然後再回家吃個晚年夜飯。所以天一黑，我提著煙花在院門口放了起來。不一會，肖然趕了過來。他捂著耳朵，認真地看著天空，樣子像個癡傻的孩子。

煙花放完後，我嫌棄道：“你捂耳朵幹嘛？”

“你不覺得，如果煙花沒有聲音會更美嗎？”他並不等我回答，接著說：“可是開始能吸引我們的，卻是聲音。有了聲音，我們才不會錯過它短暫的綻放。”

此時，肖然的聲音，聽起來很感傷。

他看了看身後，小姨他們已經進屋去了。他走近我，仰望著已沒有煙花的天空。

“她……就像煙花一樣。忽閃一下，就會沒了。”

“什麽意思？”

“前年，她媽死了，去年他爸也死了。……因為艾滋病。大家都說……她也有……”肖然說完望著我。

我希望他只是在講一個故事，就是在手機上天天看到的那種。主人翁我都永遠不會認識的那種。

肖然接著把“故事”說了下去。

“開始，我對她只是出於憐憫。或者說我就是個混蛋！只是為了證明自己很牛逼。敢做別人都不敢做的事。我當著朋友面對她表白，然後和他們吹牛，我們怎麽約會、上床。其實，我TMD，都不敢吻她……”

肖然雙手抱頭，蹲了下去。

“那上次……”

肖然又接著說了起來：“時間長了，發現她真的很值得被愛。善良、熱情、開朗，尤其對我特別好！我決定認真地和她談一次戀愛。我查了很多有關資料，說短暫的接吻是不會傳染的。可當每次……她都會推開我。到現在才明白，我TM就不是個人。”

我領悟到那句：人生下來就是受苦的。

以前我總想不通，人生這麽快樂，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人那麽消極。

面對吳麗麗，我能做的也許就是裝作不知道吧。

(我記得，有個非常漂亮懂事的同學，白血病，那年她才14歲吧。就像朵花蕾。願妳：在天堂永遠都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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