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店木桌上鋪著厚厚的玻璃，沈沈壓著暗紅的餐布。小姨和一個男人，坐在窗邊最顯眼的位置。堆堆滿滿一桌子菜散著熱氣，小姨拿著筷子不停地翻揀。

走近細看那個男的，圓圓的頭、方方的臉；帶絨的格子襯衫領口微開，黑色秋衣襯著金色鏈子；卷起的袖口，露出的機械大表壓倒汗毛一片。

想必這就是，阿婆說的那個條件好的男人。我昂起頭，大步走到他們面前。

“咦……媽，你怎麽在這？我和哥到處找你。”

小姨驚慌地站起來，拉著我的手：“寶寶？你怎麽到這來了？你阿婆怎麽看你的？乖，快回去。我這有事呢。”

她演完，便用力推我下場。走出飯店，回頭看了看還在那翻著菜的小姨。

回到阿婆家，我趴在一堆書本前面，心裏開始迷茫。

一直以來，她是我們全家乃至幾家人的驕傲。從小長得漂亮又懂事，後來學習好到公費留學加拿大，再後來嫁到拿加大。阿婆更是逢人便聊她，小姨的一個電話幾句話，她能和別人反覆重覆半年。現在的她，天天被阿婆抱怨著，還要和這樣男人吃著飯。

想了良久，我在稿紙上寫下：如果，這麽優秀卻得這麽不幸福。一直努力與追求的大學，到底能給我什麽？

……

就著午後的暖陽，我在棗樹下背著英語下冊的單詞。小姨拎著大包小包回來，隨手把我拉進屋。

“這些是你的，這是毛線，這是褲子，這是外套。怎麽樣？”

“好看。”

“好看明天就穿著。特別你那內衣不要穿了，太緊了，會影響發育。”

“小姨！你偷看我？”

“有什麽不能看的，我不也那麽樣過來的。”她笑起來，輕聲說：“今天謝了啊。”

這時外婆走了進來，仔細地看了看衣服的吊牌。

“這都他買的？”

“我自己買的，這兩包是給你和我爸的。”

阿婆臉色一沈：“買這麽貴的幹什麽！坐吃山空，那點錢折騰完了，看你以後怎麽辦。你講你……”

我拿上手機，偷偷溜了出去，路漫無目的晃蕩著。田間一群群覓食的麻雀，因為我的到來而四處逃散。窪溝裏漂浮著灰白的鴨毛。記得小時候，時常會在這裏撿到鴨蛋，然後興高采烈地跑回去邀功。

肖然和她女朋友吳麗麗停在村口。三言兩語過後，肖然站在那裏看著她先走遠。她在我身邊停了下來，扔過來一包炸雞。問我要不要，和他們幾個朋友野餐。給小姨打了電話，我便坐上她的車走了。

野餐的地點是一塊荒地，他們已經在地上挖了坑，上面架起木柴。旁邊放著幾個火嵌和一堆紅暑。我頓時對此野餐沒了信心。

吳麗麗喊我過去幫忙，我跟著她翻過陡坡。原來這是一個大河堤，兩個女生正在洗著雞和魚。我小心謹慎地走向河邊，幫忙洗著帶著土的生姜。河水很冰，感覺冷到了骨頭裏。但，想著有叫花雞吃，還是樂滋滋的。

這才是我記憶中的野餐。

記得那時，我和村裏的孩子並不玩得來。直到有次肖然偷了我阿婆家的雞，為了不讓阿婆罵難聽的，便硬拉著我去，強行餵了幾塊。後來，他們做壞事總會拉上我，因為我是客人，大人門總會顧及一點，不會太責怪我們。

洗好回來，吳麗麗把手放在肖然的胳窩。那畫面太美，我不好意思看。有個男生走過來，問我手要不要放他那裏。肖然大聲呵斥他死遠點。

圍著點燃的火堆，男生們開始用幹荷葉包圍著雞，再抹上泥巴。我們女生在坑裏埋上紅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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