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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齊王登場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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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哦!”田照恍然大悟。

被沈淩岳一番胡攪蠻纏,他竟然忘記之前和柳覆剛討論過,有他什麽錯!

理直氣壯之下,胸中又有一團怒火,田照便不再遮遮掩掩地說話,就像往常回稟沈淩岳時一樣耿直地說道:“殿下,當時我去找您,確有要事!”

“我不是讓你走了嗎?”

“但是,那份消息非常重要,您說過,無論何時都要第一時間報之於您,是您說一定要送到的!”

“什麽消息有這麽重……”說到一半,沈淩岳忽然呆住,“是戰報?”

“渝州戰報。”

“那你廢什麽話!”沈淩岳一邊吼一邊伸出手,“戰報呢!”

“還在我這,其實第一時間送到宮中,宮裏的暗線抄寫一份再送出來已經拖延了不少時間……”田照一邊解釋一邊拿出一份文書。

沈淩岳撕開封條將裏面的信拿出來。

在他拆信的時候,田照已經跑去點了一盞燈,拿在手中,幫沈淩岳照明。

他沈著臉看完,臉色漲紅。

“殿下,裏面寫的什麽?”在沈淩岳看過之前,田照根本不敢拆開,因此,他還不知道這份戰報的內容。

沈淩岳卻沒有說話,他慢慢將手中的信紙握緊,揉搓,團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猛地將手中團成一團的信紙扔了出去,正巧砸在田照臉上。

他崩潰地叫喊起來,他甚至連罵人都忘記了,只是一味地喊叫,發洩。

田照被砸中眼睛,也顧不上,他沒想到沈淩岳會忽然崩潰,連忙把信紙重新展開。

柳覆輕輕移動腳步,站在田照身後,他比田照要高一些,所以看得非常清楚。

這份戰報,只有寥寥幾句話,概括主要內容更是簡單。

渝州大捷,近日將要凱旋,三十九人犧牲,其中沒有沈淩嘉的名字。

“他沒死?”田照脫口而出。

跟沈淩岳混久了,他下意識就問了這句話。

柳覆皺了皺眉,從後面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

田照打了個激靈,現在他的舉動,算不算又是刺激了沈淩岳呢?

不管他覺得算不算,對於沈淩岳而言,顯然是算的。

“對!他沒死!他活著回來了!”沈淩岳終於找到了一個發洩口,拼命地喊叫起來。

他憋了好幾天,一直害怕的事情終於發生,他沒有松了口氣的感覺,只有絕望。

沈淩嘉活著,並帶著虞王這個俘虜回來。

為什麽替父親征的人是沈淩嘉不是他?

現在沒有人還會記得沈淩嘉應該是將功贖罪,只會記住他是替父親征!

除了皇帝,還有誰有資格親征?

一國太子。

即便沈淩嘉還不是,在眾人眼中,他也與太子無異了!

沈淩岳恨極,早知道迎戰這麽安全,他當時怎麽就腦子進水把這種好事推到沈淩嘉頭上?

不!

不!

難道他真的只能眼睜睜看著沈淩嘉壓過他?

難道他真的只能眼睜睜看著本該屬於自己的位置被別人坐了?

不!

他不甘心!

可是,他還能做什麽?

“我完了……完了……”崩潰之後,便是絕望。

但這時,卻有一個聲音,用不容置疑的堅定語氣說道:“殿下,還沒到最糟糕的時候,您還有機會。”

☆、前夜

沈淩岳紅著眼睛朝那聲音的源處望過去。

田照?

不,不是傻乎乎拎著燈的田照,連他也呆呆地扭過頭看自己背後。

是柳覆。

他板著臉的樣子從未像今日這般令沈淩岳覺得信任,依賴。

沈淩岳結結巴巴地指著他:“你,你再說一次?”

“殿下,您還有機會,無需絕望。”

“我還有機會?”沈淩岳猛地推開田照,抓住柳覆的雙臂,“真的?”

他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飄過的浮木,就算那塊木頭上飄滿了蟲蛇,他也會抱住。

“當然。”柳覆笑道。

他很少笑,並非不笑,但他的笑容很管用。

如果嚴肅的態度只是令人信重,那麽微笑的柳覆就足以令人依賴。

“你有什麽辦法?快說!”

沈淩岳緊緊地抓著柳覆的手臂,雙眼流露出渴望之色。

如果柳覆真的有辦法,那也是最後一個機會了!

他已經耽誤不少時間,一定要快,盡快!

“不過,殿下,在此之前,我還要請求您先原諒我。”柳覆道。

“都這時候了你還遮遮掩掩幹什麽?有話直說!……說吧。”沈淩岳意識到自己顯得太過急切,也太咄咄逼人,故而又修改語氣,很和善地補充了兩個字。

柳覆仔細打量他一番:“殿下,您……先換一身衣服。”

沈淩岳被扔到床上時,被扒了外衣,只穿著中衣,一身的白,十分不體面。

“哦?哦。”他咳嗽兩聲,放開了柳覆的手,掀開被子下了床。

三人即將要說的,乃是不得入外人之耳的大事,因此沈淩岳沒有叫侍女進來,自己穿衣。

在他穿衣時,柳覆站在一旁說道:“在您昏迷時,我冒昧以您的名義召集了一些人。”

沈淩岳凍住:“什麽?”

他系好腰帶,猛然轉頭看向柳覆:“你召集了哪些人?”

柳覆輕聲說了幾個名字。

“您想做什麽!”一直保持安靜的田照終於無法繼續維持他的平靜,他吼道,“你知不知道讓陛下知道,會有什麽後果?就算你以自己的名義去召集,陛下也只會認為那是殿下的命令!你,你想要害死殿下嗎?”

“住嘴!”沈淩岳卻猛然呵斥道。

他看著柳覆,神情慢慢變得激動:“你接著說。”

“我並非要害殿下,殿下,我是要幫您。”柳覆笑著說道,“雖然我當時還未看過那份戰報,但我知道,這樣的消息,英王府也收到一份,但他們什麽都沒有做,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對於魏王一派,這是一個好消息。”沈淩岳陰著臉說道。

“所以,我不得不未雨綢繆。”柳覆道,“但這畢竟是先斬後奏,所以,我要先請求您的原諒。”

“沒關系,你這是替我考慮,當時出了意外,而我們最需要時間。”沈淩岳發現,當他睡眠充足之後,頭腦的確清晰不少,他冷靜地思考了一會兒,道,“渝州戰報發回已有一天,雖然驛丁比大軍凱旋的腳程快,但我三弟他們肯定不用幾天也要回到京城。”

所以,如果他們真要有所動作,則必須越快越好。

“你做得很好!”沈淩岳讚許道。

田照看著他們,只覺得渾身發冷。

這二人正在談論一件膽大包天的事,但無論是沈淩岳還是柳覆,似乎都將之視為平常。

“殿,殿下,您真的要……那樣做?”

雖然柳覆還未明說他的主意,但當他說出召集的人名,田照已經知道他給沈淩岳的建議是什麽。這是真正的大逆不道之舉!做了就不能回頭,被發現會萬劫不覆!若是事敗,哪怕沈清輝願意饒恕自己疼愛的兒子,也絕不會放過攛掇這一切的柳覆,還有聽完全程沒有反對的田照!

而田照怎敢反對,怎敢告發?

沈淩岳聽了他一句低聲的疑問,也馬上冷厲地看了過來:“你不願做?”

柳覆也冷冷地看著他,那目光極寒,如同看著一個死人。

田照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全身伏地,戰栗著說道:“屬下願意!”

沈淩岳立刻由陰轉晴,滿意地點點頭:“田先生是俊傑。”

柳覆微微一笑:“如今入夜不久,正是最好的時候。”

“這麽快?”田照呆住,被二人重新冷眼觀之才反應過來,補了一句,“我們難道不需要再仔細商量一下,規劃出一個章程嗎?”

“原來你擔心的是這個,那就大可不必了。”柳覆自信地將雙手背在身後,“我已經有了一個計劃,若要實踐,非常簡單。”

“簡單才好。”沈淩岳不斷點頭。

“這,還沒看過就……恐怕有些不妥吧?”田照小心翼翼地說。

沈淩岳聽了,想想覺得也是,便問柳覆:“不知您那份計劃的章程在哪?”

“我已經寫好,帶在身上。”柳覆早有準備,馬上拿出一封疊好的文書。

田照在一旁看得瞠目,再也說不出阻攔的話。

沈淩岳接過,仔細地看了一遍,與看那份戰報時不同,看戰報時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看這份章程時他的臉色則越來越高興。

看罷,沈淩岳的面上浮現出紅潤的光芒,連連讚賞道:“好,好,好!”

“不愧是柳先生,您果然是大才!”他沿用了田照那句誇獎,真心實意地讚賞自己的眼光。

當初怎麽就從幾十個幕僚裏挑中這人?他果然很有眼光!

田照也悄悄站在沈淩岳身邊把這份計劃看完,他不得不承認,這份計劃非常簡單,因此,容易理解,也更容易實施。有些計劃顯得太過覆雜,一旦遇到意外,就很容易失敗,可這份計劃卻有許多轉圜的餘地。

尤其是柳覆約見那麽多人幫忙,那些人多是宮中守衛的小隊首領,若是裏應外合,便可以大開方便之門。

的確是好計策!若是能夠想出這麽詳盡的計劃,也難怪柳覆甘於冒險,甚至不怕事後被清算。哪怕真被清算,也是被飛鳥盡良弓藏,死在沈清輝手中,九成九不可能。

田照神情覆雜,但已上賊船下不去的情況下,他自然不能再說不。

也許,他也有機會打破小小幕僚的桎梏,掙一份王侯將相之爵?

想到這裏,便連田照的雙眼,也漸漸發紅。

他只是害怕,並非真的不想要。

三人之中,唯一保持冷靜的人反而是挑起一切的柳覆。

他靜靜地看著他們,誰也無法從他面具般的笑容下看出他在想什麽。

“殿下,要盡快。”柳覆連催促都能說得漫不經心。

“對!”沈淩岳低頭檢查自己的打扮,今天是他自己挑選著裝,一條青色大蟒繞至周身,兩只眼睛熠熠生輝。雖然並非五爪金龍,但威勢不錯。他已顧不上其他,一道從渝州傳來的戰報將他的精神徹底擊垮,而柳覆提供的主意,確確實實將他從深河中撈起來。

如果最後一個機會也不抓住,他自己都要瞧不起自己。

沈淩岳推開沈重的大門,他仰望天空,慨然一嘆。

今夜,月朗星稀。

“走!”

……

時間不停,來到深夜。

英王府中,暗潮湧動。

不久前,一道命令從宮中傳出,讓英王即刻入宮。

從宮中出來傳旨的公公沒有給出理由,只是不斷催促。

書房內,沈淩宥坐在書案前,菊娘站在五步之外,二人仍在冷|戰,但此刻他們卻不得不坐下來商議同一件事。

“我覺得,這個命令不一定是陛下的旨意,我收到消息,不久前齊王遞了牌子回宮。”菊娘說。

“給你消息的人挺多。”沈淩宥道。

菊娘忍不住皺起眉:“英王殿下,我們正在說要緊事。”

“你接著說。”

“從渝州送來的戰報,你看過了吧?”

沈淩宥點點頭:“三哥贏了,安然無恙,我想他馬上要回來。”

“既然您看過那份戰報,齊王那邊,應該也收到了。”一個聲音響起,“可齊王府居然一直沒有動靜。”

“你什麽時候來的?!”沈淩宥嚇了一跳。

譚鳴鵲笑瞇瞇地說:“我早就來了,跟著菊娘一起進來的呀,你沒看見我?”

“別打岔。”菊娘警告二人,“宮中來人還在外面等著,你們還要廢話?”

“你先想個章程吧。”沈淩宥道。

菊娘冷冷地看著他:“那你呢?”

“我?我有什麽要緊,反正一直都是你做決定。”

“英王殿下,您一直要這麽幼稚嗎?”

“我也可以不幼稚。”沈淩宥站起身,“那我現在就走出去,跟他入宮。”

“這就更幼稚了。”譚鳴鵲幽幽地說。

“這裏有你什麽事!”沈淩宥剜她一眼。

譚鳴鵲往外走:“那我出去。”

自從得知了沈淩嘉安好的消息,她從白天一直笑到現在,無論沈淩宥嘲諷她還是指責她,她都笑瞇瞇的,一點也不生氣。

說完,她真的開門走了出去,人影一閃就不見蹤影。

等譚鳴鵲離開,菊娘往前走了三步:“我懷疑這個命令是齊王發的,他想騙你入宮。”

沈淩宥低著頭一直看著她的腳步,看著她停在兩步之外。

☆、九死之局

就只有兩步,更近一步,甚至半步,也不願意?

他猛然擡起頭,問她:“騙我入宮?我一介英王,傀儡而已,有什麽用?像我這樣的王爺,大棠有不少,他為什麽非得騙我?”

“你為何要妄自菲薄,你真覺得自己跟其他人一樣?”菊娘問。

沈淩宥深深地呼吸了一次,最終什麽話也沒有說。

菊娘的話卻還沒有停止,她接著說道:“我們與齊王幾近不死不休,當初他將殿下逼上戰場,讓殿下陷入九死一生的局面,雖然殿下活著,但這不是齊王的功勞。現在,殿下立了大功,安然無恙地凱旋而歸,以齊王的個性,他會什麽都不做?但他偏偏保持了安靜,直到入夜才遞牌子入宮。到現在為止,宮中沒有傳出一點消息,你覺得,是真的沒有消息,還是根本傳不出來?”

“都有可能。”

“對,但你何必以身犯險,別再說那種幼稚的話,那是送死,毫無必要。”菊娘苦心勸道。

這一次,她是真的想要耐心跟沈淩宥講道理,她不想接著冷|戰,尤其在這種時候。

但有時候,好心的話,也會化為澆在火上的油。

“我自己做主,這叫幼稚送死嗎?”

“英王殿下……”

“夠了!”沈淩宥從書案後面走出來,“我馬上要入宮,你不必再阻攔我。”

“可是……”

“如果這是父皇的命令,我沒有遵從,你知道是什麽後果嗎?”

“但如果這是齊王的命令,而你入宮,你又知道會有什麽後果嗎?”菊娘盯著他的雙眼,“你要入宮,是真的怕陛下,還是只為了跟我賭氣?”

“我沒有賭氣,我只是想證明給你看,我能解決。”

“那你正是在跟我賭氣。”

“我們說這些車軲轆的話有意思嗎?讓開。”

“我不會讓。”菊娘站在沈淩宥面前,“你也不準走。”

“讓開!”

菊娘定定地凝望著沈淩宥,一如沈淩宥凝望著她。

她的目光從未有今日這般柔情似水,他也從未像此刻把怒火與利箭從目中射出。

“你別走。”菊娘輕聲說。

沈淩宥呆住。

她力氣比他大,也一向比他固執,往常她或許會強硬地將他留下,但此刻她卻懇求他。

“我不想你冒險,陛下是你的父親,就算你不去,他會原諒你。而那個公公……他並非覃公公,貿然叫你入宮又不給理由,這分明是齊王的陰謀,若是你去了,可能就……”菊娘說不下去,“我不希望你冒險,更不想你一去不還。”

“你舍不得我?”

“那裏很危險……”

“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齊王可能會害你。”

“那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雞同鴨講了半天,菊娘才醒過神來。

“是。”她點頭,“我舍不得你,我終於知道那時候殿下離開鳴鵲時為什麽會那樣,因為現在我也是,我不希望你走,如果你入宮,很可能是送死,我不想你死,我不想……再也見不到你。”

菊娘說完,突然紅了臉。

她只是下意識說了些話,等說完才品過味,明白自己究竟說了些什麽。

“你心悅我。”沈淩宥露出大大的笑容,用堅定的語氣說,“你心悅我!”

他笑瞇瞇地連續說了好幾句,直到菊娘紅著臉喊停:“好了!”

“我想聽你親口說一句。”

“菊娘,就說一句。”

“一句就夠了。”

沈淩宥認真纏起人來實在可怕,菊娘頭一回發現她根本毫無招架之力。

“好好好,我說就是了!”她實在怕他用那種眼神看著她,她馬上會變得不像自己,總是情不自禁臉紅,燒得像是被火燙了一樣。

沈淩宥把手背在身後,直著腰板做洗耳恭聽狀。

“我……”

“嗯。”

“心悅……”

“嗯。”

“……你。”

“嗯。”沈淩宥的表情沒有變化。

“我說完啦!”菊娘忙道。

“一個字都沒聽清!”

“我說了!”

“含含糊糊的什麽都聽不到,我沒聽見!”

“你耍賴?”

“分明是你耍賴,你答應我要說一句,可怎麽能拆開說呢?你什麽?誰心悅誰?”

沈淩宥抓細節來說服她,讓菊娘實在無話可說。

“我心悅你!”菊娘飛快地說完四個字。

“太快啦,你……什麽什麽什麽?沒聽清!”

菊娘瞪了他一眼,終於明白今天是混不過去。

“我心悅你。”這次慢慢地說。

“嗯。”

難道還沒說清楚?“我心悅你。”

“嗯。”

“我心悅你?”菊娘實在搞不清楚就四個字他到底是哪裏沒聽明白。

沈淩宥的嘴動了動,終於還是忍不住,噗嗤一笑。

菊娘終於明白自己是被他耍了,正要生氣,卻被沈淩宥抱住:“我知道啦,你心悅我,還是特別喜歡,不然,怎麽會說這麽多句?”

“我可不是……”

“那些話可都是你親口說的,別想賴賬!”沈淩宥笑嘻嘻地看著她,忽然膽氣上湧,在菊娘的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菊娘勃然大怒:“英王殿——”

就算不悅,她也依舊記得這個稱呼。

她正要生氣,沈淩宥卻訕訕地放開她,忽然用懇求的語氣道:“你能不能不要叫我英王殿下?我想再聽一次那句話,你叫我的名字好嗎?淩宥。你再說一次,淩宥,我心悅你。”

“為什麽?”

“你說一次吧。”

菊娘滿腹不解,更是惱怒,她可還在生氣呢!

只是沈淩宥的目光那麽嚴肅,他看起來是很認真地說出這句話,仿佛,這六個字非常重要。

菊娘不自覺便心軟了,嘆了口氣,道:“淩宥,我心悅你。”

沈淩宥好久都沒有說話。

她以為他又要玩那種無聊地騙她多說的把戲,便瞪過去,卻發現他竟然癡癡地看著她,目光中蘊含著濃烈的情意與眷戀,教她難以直視。她紅著臉轉過頭,不好意思地問:“你這樣看著我幹嘛?”

“因為很重要啊!”沈淩宥吐出這句令她迷惑不解的話。

但下一句,她就很解了。

“菊娘,我還是要入宮。”

“什麽?”她扭回頭,“我剛才不是說明白了嗎?你若入宮,是在冒險,你,你很可能會死的!”

她已經不忌憚說出這個字,如果這個字能夠讓他忌憚,便說得值。

可是沈淩宥毫無動搖:“我知道有危險,但並非必死之局。”

“什麽並非必死之局!也許齊王已經布好天羅地網,就等你上鉤!留在宮外,起碼還有退路!”菊娘急切地問,“你不是答應了嗎?你不會去冒險!”

“沒有。”沈淩宥輕輕搖頭,“菊娘,我不曾答應你。”

“你怎麽能說話不算數?你分明——”菊娘說到一半,卻呆住。

她仔細回想前事,的確,沈淩宥從未親口答應他決不去冒險。

“可你為什麽……你為什麽非得去?我心悅你,我舍不得你,淩宥,我不想你冒險!”

如果說這些話有用的話,她願意說千百萬句!

但沈淩宥只是靜靜地聽著,保持微笑。

“我知道你心悅我,我們兩情相悅!”這是沈淩宥曾經很想讓菊娘承認的事,但她並不明白,當她承認這一刻,並不會令他改變心意,只是推動了他的決定,“我很高興,你也喜歡我,所以,我更要保護你。”

“可是,這和你入宮有什麽關系?”菊娘的眼角泛紅,她呆呆地問道。

“我一定要入宮,如果這是父皇的命令,那麽我入宮不會有危險。如果這是齊王的命令,那麽,如果我不入宮,我的母妃,還有你們,全都有可能會死。”

菊娘一楞,是了,楠嬪還在宮中。

“齊王想要的人只有我而已,若我反抗,他的人便有理由攻擊英王府,到時候我反而可能活下來,被抓去,而其他人都會被滅口,包括你。英王府建立不久,是一座新宅,這裏沒有密道,一旦被圍住,誰都沒可能逃走。所以,若我入宮,你反而有機會離開,對了,順便帶那只小鳥走吧,我答應三哥要護住她,你們安全,我與三哥都能安心。”

“那你呢?宮中禁衛森嚴,若你去了,也是九死一生!”

更可能的是,十死無生。

“不是還有一條生路嗎?”沈淩宥到了這時候還能笑出來。

“你還笑!”

“我高興啊,你舍不得我,還擔心我。”

“你知道我擔心你,還這麽高興,你非急死我嗎?”菊娘實在不明白沈淩宥在想些什麽。

她曾經覺得沈淩宥是很好懂的,但這些天他卻一再推翻這份認知。

沈淩宥笑夠了,才緩緩答道:“我想證明給你看,我可以肩負自己的責任。”

“……非得用你的命?”

“你剛才不是說過了嗎?這是九死一生之局,我,還有一條生路。”沈淩宥自信地說。

“哪有生路!難道你想賭齊王會顧念手足之情?”菊娘說完自己都想笑。

沈淩宥噗嗤一樂,道:“他有手足之情?天大的笑話。”

“對,你也知道!”

“我的生路,當然不在齊王那。”

☆、再繡蟒袍

不在齊王那?

菊娘想了半天,可她全無頭緒,又郁悶煩躁,一時之間哪有答案?

“你直說。”菊娘道。

如果沈淩宥不說清楚,她今天是絕不準他離開的。

用強也要把他留下。

就算楠嬪遇險,就算他以後恨她,他不解釋清楚,她絕不準他玩命。

“好吧,好吧,看樣子,我不告訴你,你是決計不肯讓我走的了。”沈淩宥笑道。

菊娘白他一眼:“快說!”

或許是他的自信影響到她,她沒之前那麽緊張了。

他看起來頗有成算,這可能真的不是必死之局。

“在宮中,有一條密道,無人知曉,若是我遇到危險,隨時可以躲入那條密道中逃生。”沈淩宥說完又忙不疊補充一句,“這個秘密就不要告訴你那位小姐妹聽了。”

狡兔三窟的道理,人人皆知,各個王侯將相的府邸中,都難免有幾條私自建造的密道,畢竟京城這種地方,天子腳下,安全時極為安全,危險時也是步步危機,誰都不得不考慮自己的後路。

但菊娘從未想過,皇宮中也會有密道。

“真的?”

“當然。”沈淩宥沒說出口的是,皇宮裏幾乎被挖成了篩子。

自開國以來,總有幾個朝代,會出一個心思重的皇帝,或者野心大的權臣,不是從皇宮往外挖,就是從宮外往裏挖,雖然每隔幾代也會有專人搜索這種密道,進行堵塞,但也難免有漏網之魚。

楠嬪幾年沒挪窩,一次陰差陽錯就在自己的臥室發現一條密道,當時可把膽小怕事的楠嬪給嚇壞了。她悄悄看過,那條密道並未通向宮外,而是通往一座無人居住的宮殿,因此她並不敢讓人知道這條密道的消息,畢竟,雖說她知道自己清白,但架不住沈清輝多想,萬一他懷疑她曾經用這條密道與他人有私下來往呢?

不管沈清輝是不是一個胡思亂想的人,楠嬪是,她便從不曾將這條密道的秘密告知他人,除了自己兒子。

沈淩宥已有打算,他一走,宮中的人便找不到理由圍住他的英王府,否則這豈非無端端惹人猜忌?他相信齊王讓太監來邀請他入宮,必定還是希望暫時別打草驚蛇,因此,只要抓住這個時機,菊娘與譚鳴鵲即可脫身,以菊娘的武功,一定能夠離開。而他入宮之後,一旦發覺情況不對,就直接去找母妃,與母妃一起躲入宮中密道,尋機離開。

若是齊王真要行謀逆之事,宮中必將大亂,守衛一亂,他也能找到可趁之機。

菊娘沒想那麽多,只覺得這皇宮似乎也沒有她想的那麽森嚴。

眼皮底下居然有密道,沈清輝知不知?

沈淩宥連這個秘密也透露給她,菊娘無話可說,只得嘆息道:“那你一定要小心。”

“嗯,我知道,若真有意外,我曉得應付。”沈淩宥點點頭,凝眸道,“倒是你,等我一走,馬上和她一起離開,也別遲疑,千萬不要在府中等我。”

菊娘噗嗤一笑:“我可沒有那麽癡情。”

“是嗎?你剛才不斷說她心悅我的人是誰呀?”沈淩宥取笑道。

“哎,我真的忍不住。”有人推開門,“我本來想給你們機會好好敘舊,可我在外面站半天了,你們怎麽一直有話說?所以我回來了,不嫌我打擾吧?”

譚鳴鵲不好意思地站在門口:“那位宮裏來的公公,已經不斷在催了,問你怎麽還不出來。”

她看著沈淩宥,手裏還拿著一件衣服。

沈淩宥疑惑地看了一眼,她手中那件好像是他的蟒袍:“你怎麽拿著我的衣服?”

那是在宮中行走時穿的,沈淩宥正打算去拿,沒想到被譚鳴鵲拿來了。

她早料到他會入宮?

“我就好奇地問一句話。”譚鳴鵲做個打擾的手勢,“你難道沒有考慮過,入宮的時候,要被檢查衣著?甲衣不能披,武器不能帶,就算你發現情況不對要跑,你怎麽跑?若是那些守衛被齊王收買,等你入宮,就是甕中之鱉,他們對你不會手下留情,就算真有什麽密道,你也沒命跑到那。”

“你偷聽?”沈淩宥怒。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自從休養了幾個月,我覺得我的耳力恢覆了不少。”譚鳴鵲一臉愧疚,“我已經站到了院子門口,沒想到還是聽了一耳朵。”

菊娘一驚:“是了!她考慮得很周全,我們都忘了最重要的事!”

沈淩宥也修習過武功,但赤手空拳和一群不計後果,全副武裝的宮中守衛打?想都不用想!

“怎麽辦?”菊娘看著沈淩宥,雖是疑問,眼睛裏的意思卻很明顯是——不準去!

“呃……”沈淩宥這回真的無話可說了。

“不過,你們也不用太驚慌,你們沒想到主意,我有啊!”譚鳴鵲高高興興地把手裏拿著的東西放在桌上。

菊娘和沈淩宥低頭看去,原來她手中不止拿了一件蟒袍,還有一件銀甲衣,一塊松花綠的綢布,一個針線盒。

“我想著這些能幫上忙,沒想到,真的能幫上忙。”譚鳴鵲一邊自言自語,一邊選線穿針。

沈淩宥疑惑地看著她的動作:“你想幹什麽?”

菊娘看了一會兒,卻是又驚又喜:“差點忘了,你是繡娘!”

“這件甲衣是從你房間裏找出來的,我沒有,你不介意我用吧?”譚鳴鵲回頭問道。

“沒關系!”菊娘點頭,於是譚鳴鵲又回頭去做自己的事了。

銀甲衣的前面是從中間分開的,用扁扣別上,譚鳴鵲拿剪刀把扣子和別扭全部剪掉,然後,按在了蟒袍上,比劃好位置,手如紛飛蝴蝶一樣飛舞起來,深色的繡線也不斷將銀甲衣與蟒袍的邊緣連接起來,很快,一個雛形完成,蟒袍與銀甲衣連接。她在依樣畫葫蘆,將那塊綢布簡單裁剪後,疊在銀甲衣上,繼續往上縫,直到綢布將銀甲衣遮掩,看起來與蟒袍的內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沈淩宥終於看懂了,他詫然道:“你的繡技這麽高超?”

“你還不信啊?我早就說過,她的繡技比宮中的繡娘還厲害!”菊娘道。

沈淩宥下意識想要反駁,但看看譚鳴鵲的手速,再看看還未完成其效果就已經接近天衣無縫的半成品,他便無話可說了。

菊娘說完,又看著譚鳴鵲發笑。

說來也巧,當初她之所以入府,似乎就是因為沈淩嘉的蟒袍被人損壞,需要瞞著人悄悄修覆的緣故吧?

那時候,她也無比自信,將蟒袍還原得十全十美。

好像每一次涉及她擅長的事,譚鳴鵲就從來充滿自信心。

菊娘見過很多老師傅可能在重要的時刻反而無法發揮全部實力,譚鳴鵲卻絕沒有這種隱憂。

譚鳴鵲仍在動作。

她不止是要將銀甲衣縫入蟒袍中,她是要將銀甲衣藏在蟒袍中。

所以她特意選擇了這件非常輕|薄的甲衣,當然,雖說它輕又薄,但它的防禦力卻毋庸置疑,足以給沈淩宥留下逃生的時間。畢竟,要從一群全副武裝的守衛身邊逃走,挨幾戳是免不了的。唯一的問題是,不能讓搜查的人發現這件銀甲衣內襯,所以,她必須要將它修改得頗為自然。

對於旁人來說,這是水磨工夫。

但對於譚鳴鵲而言,就算是水磨工夫,也是可以快進的。

譚鳴鵲飛快地選線,穿針,為圖快,一鼓作氣穿了十幾根針。

對於不擅長這個的沈淩宥和菊娘而言,在一旁看只覺得頭暈眼花——

怎麽這十幾根針上穿的線,好像都是同一個色啊?

“不是,不是,不一樣的。”面對疑問,譚鳴鵲懶得解釋,隨口否決後專心接著幹活。

雖然現在是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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