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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沒法給她造成更大傷害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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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登門拜訪?真不愧是秦家人的腦子想出來的好手段!”

“秦老匹夫本來就只會那些!當初也是靠著死皮賴臉借住來娶老婆。”林睿然嘀嘀咕咕。

“您這是說,這辦法是秦將軍想的,跟秦公子和……那個誰,一點關系也沒有,是不是?”林許宣搖搖頭,“我想錯啦,看樣子,您已經陷進去了,而且,是泥足深陷,拔不出來了。”

“我腦子清醒得很,接下來的事,你還想不想知道?”林睿然惱羞成怒。

林許宣笑笑:“您說。”

她很能給哥哥留面子,絕對不會提醒他其實今天是他憋了一肚子話想找她傾訴,而非她懇求下文。

☆、疑心否

林許宣接下來沒再插嘴,讓林睿然能好好說完眼線送來的消息。

“……反正,自秦家兄妹匆匆離開之後,魏王府內便異常地閉門謝客,之後還有兩人遞了名帖,但魏王全都不見。”

“您是說,魏王府裏出了事?而且,很可能是秦家兄妹搞出來的麻煩?”林許宣仔細思索半天,正要說話,看林睿然不掩擔心的樣子,不由得扶額,“哥哥,您不會想給秦大小姐幫忙吧!”

她說完,又點點頭,自言自語道:“對,秦蠻玉這人雖然蠻橫,卻很識大體,秦大小姐就不一樣了,我行我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誰都攔不住,真要惹了麻煩,八成就是她鬧的。”

“她不是這樣的人,其中一定……”林睿然心虛地說,“一定還有別的緣故。”

“哥哥。”林許宣無奈地問他,“您還記得您怎麽承諾的嗎?您是不是忘了在秦府外說過的話?她對您若有一分真心,也是不清楚我們的打算,何況,便是有真心,她不還是與魏王交往?她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意味著什麽嗎?”

“可我也……”

“對,對,您的初衷也沒有真心,她沒有錯!她為了秦家,您為了林家,你們都沒有錯!沒錯又怎麽樣?您不會想用林家的手去幫秦兼月吧?”林許宣深深地呼吸一口氣,把躍然臉上的不屑都強壓下去,“哥哥!您想害死我們啊?”

哪怕心裏氣急,林許宣還是很有耐心地跟林睿然講道理。

侍女們站在足夠遠,遠到聽不見他們說話聲的地方,但也足夠近,看得見她們的表情,而且也能聽見她們吼叫的聲音。

林許宣只能將尖叫聲壓在心底,跟搖擺不定的林睿然痛陳利害。

“魏王怎麽了,您可以去查,但秦家的事情,別插手。”林許宣老老實實地說,“我這次不能幫您保守秘密,等父親從宮中回來,我會告訴他,您好好想想該怎麽和他說吧。”

“嗯。”林睿然的心中也十分矛盾,否則,也不會一次說這麽多心裏話。

如果一邊是林許宣,一邊是秦兼月,他的確會猶豫痛苦,但現在秦兼月不在,身邊只有林許宣耐心陳述,他心中的天平,便不自覺地傾斜,難得的愧疚,從心底慢慢湧起。

……

“你看,繡這幅畫裏的山水好不好?”

“算了算了,萬一再紮了手。”

“要不我們出去踏青?”

“不行,外頭太陽曬,中暑就糟了。”

“你有什麽喜歡的?告訴我?”

以上的臺詞,並非對話,也不是一人提議,一人插嘴,全是出自沈淩嘉的自言自語。

這幾天,他總但心譚鳴鵲無所事事,閑下來心苦,可又怕這怕那。

譚鳴鵲抱著膝蓋每天看著緊閉的窗戶,越來越沈默。

她只是失聰,不是失語,但她越來越不想說話。

她並非完全失聰,因為耳力本來極好,即使受了傷,也比一般人的結果好一點,只要說話的人聲音大,她還是聽得見一點聲音的,但非常小聲,跟以前恨不得每天捂著耳朵走在路上的感覺不可同日而語。

但孫大夫也說了,她並非完全失聰,但也無法治愈。

她耳朵裏受了傷,但具體怎麽回事,孫大夫也搞不清楚。

譚鳴鵲有點認命了,飛來橫禍嘛,已經掉在頭上,還能怎麽辦?可她連好好休息一下,也不行,不能刺繡,不能出門,甚至連清靜都得不到。

“昔寒,你喜歡什麽?”沈淩嘉不想看到她這樣頹然的樣子。

譚鳴鵲默默地轉頭看了他一眼,將在心底壓抑很久的一句話吐出來:“我想休息。”

沈淩嘉出去了。

譚鳴鵲籲了口氣,到最後她也不敢說實話,只說了一半,就是那句“我想”。

她想安靜,想要清靜,想刺繡或者出門,什麽都沒法實現。

連想說實話,也不敢做。

不過,這句比較好聽的話,至少換得了片刻清靜,沈淩嘉真的出去了。

譚鳴鵲往後一躺,摔在床上。

她仰起頭,看到的只有床頂,這一刻她有種錯覺,她的一生,就只剩下這個四四方方,窄窄矮矮的小棺材了。

當身邊沒有人再聒噪,她的世界裏,就連一丁點聲音也無,掛在床上的布簾垂著,一動不動,就像是葬禮的幡。

安靜久了,也挺恐怖。

“我是不是忘了什麽?”譚鳴鵲自言自語,她忘了什麽呢?

幾天前,一直困擾她的,一個奇怪又熟悉的聲音是怎麽回事?

抵抗恐懼的最好辦法,就是思考,思考一些無關的事情。

於是譚鳴鵲的思緒慢慢飄蕩到了幾天前那個噩夢的場景中。

那一瞬間的痛,總在她的腦子裏揮之不去,但譚鳴鵲總忍不住想。

那是最近一次,令她有“欲求知”的感覺。

那是什麽呢?

是誰?那個打她的,叫螢魚的?不是。

那個指使螢魚的,秦家大小姐?秦兼月?

秦兼月?

譚鳴鵲眉頭猛然皺緊,皺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秦兼月……秦兼月……秦兼月……秦兼月月月月月月兒!

月兒!

那天晚上,在秦府後院,她聽到一對男女互訴衷腸。

她只認出其中一個男人,沈淩嘉聽她描述,畫出了那個男人的臉,惟妙惟肖,他說他認得這個人!但那個名叫月兒的姑娘,她一直無緣得見。

但那個聲音她沒有忘記,也不會忘記,那個女人原來就是……

秦兼月啊!

譚鳴鵲陡然發現這個秘密,下意識地大喊出聲,她揮舞著雙手從床上掙紮著爬起來,她要告訴沈淩嘉!

她翻了個身,差點從床上滾下去,一雙手及時地攔住她。

等譚鳴鵲擡起頭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沈淩嘉去而覆返,緊張地攔住她,把她攙扶回來之後,又連忙撤回手。

“你沒事吧?”

“先生!”譚鳴鵲用嘶啞的聲音喊了一句。

她很久沒說話,又聽不清自己的聲音。

沈淩嘉心急地看著她:“你先喝點水,不要弄壞了嗓子,別說話了,怎麽了?別著急!”

但在更心急的譚鳴鵲的耳朵裏,聽起來就是一連串的“哇啦哇啦哇啦哇啦”。

“先生!”

“不要喊了!我告訴你了,別著急,先休息,你不是要休息嗎,還有……”

哇啦哇啦哇啦哇啦。

“先生,我有話說!”

“哇啦哇啦哇啦哇啦。”

“殿下!”譚鳴鵲氣得改了口。

“哇啦哇啦哇啦哇啦。”

“殿下!!!”

雞同鴨講。

譚鳴鵲滿肚子裏的話,偏偏嘴巴突然打了結,耳朵裏落滿了“哇啦”,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糾結,隨時要崩潰。

要麽他退一步,要麽他們繼續自說自話。

沈淩嘉只遲疑了一會兒,認輸地點點頭:“你說。”

譚鳴鵲剛打算開口,話到嘴邊,卻打了個轉。

那個“月兒”就是秦兼月,簡單的一句話,卻說不出口。

這種時候,說這種話,是不是有點……微妙?

好像,故意往那邊靠,報覆秦兼月似的?

還有那天秦兼月和螢魚說的那些話,也很奇怪,譚鳴鵲還沒琢磨明白,但總覺得,這種時機,說這話,不合適。

明明那是實話,但因為不合適,所以不能說,不敢說。

譚鳴鵲憋屈地絞住了手邊的被子,當然憋屈,就因為察覺的時機不對,偏偏是挨了打之後,一句真話,就無法說出口了。在沈淩嘉面前,是應該說實話,不應該說謊,其實譚鳴鵲曾經這樣決定過的,但秦府的一次談話,把她心中的所有信任感全部清零。

那天她察覺到自己與沈淩嘉之間的距離,真的有如天塹。

她不可能對他說出所有的心裏話,有意思的是,她對他說過最多一次心裏話,其實是第二次見面時,而那時候容婆還蹲在房梁一角,堅持她用容婆教她的話騙他。

譚鳴鵲矛盾重重,最後那話打了個轉還是吞了回去,換了另一句來。

“……我想做繡畫。”

沈淩嘉突然特別敏銳:“你本來想說的,應該不是這句?”

“對。”譚鳴鵲下意識承認。

沈淩嘉哭笑不得:“你怎麽了?”

他以為她起碼會遮掩一下,譚鳴鵲偶爾也會說錯話——其實往往是說對,卻不肯承認,總要遮掩一二,有時說他聽錯,有時甚至說她沒開過口。

“我怕你懷疑我說謊。”

譚鳴鵲老老實實地說。

既然沈淩嘉都能察覺到她改了口,她索性承認,誠實地將心裏話全說出來。

“我剛挨了打,若是告訴你我剛想起她就是那天我聽見的那個‘月兒’姑娘,你會懷疑我故意報覆。”

她說她的心裏話,要不要信,是他的事。

反正,她已經這樣了——還會更糟嗎?

萬一變得更糟,行吧,她反正想象不了是什麽樣子,也教她長長見識。

“原來是她?”沈淩嘉大驚。

譚鳴鵲也大驚:“你這麽快就信了?”

沈淩嘉詫然:“難道你是騙我?”

“不是!”

“那我為什麽要疑心你?不對,你為什麽會覺得我不信你?”

“可是,秦姑娘剛剛命人打過我,你不會懷疑我是報覆?”譚鳴鵲問。

沈淩嘉現在已經養成習慣,每一句話,都如同嘶吼,她沈下心後,就聽得清楚了,便一句一句慢慢問答。

“你就為了這改口?”沈淩嘉搖頭道,“我信你,不然,我何必問你。”

☆、動心否

我信你。

只輕飄飄一句話,卻猶如千鈞重,像是攻城木,叩開嚴防死守的門。

心門。

就像是被封閉的屋子黑漆漆一片,卻突然有人給開了門,開了窗,讓灼灼陽光灑入屋內。

譚鳴鵲猛然低下頭,掩飾面上陡然生出的慌亂。

她的心怦怦亂跳,這一刻譚鳴鵲有些迷茫,那種陌生的感覺來得太過突然,讓她忽然不知道應該如何招架。明明只是一句話,這殺傷力卻好像比那天的擁抱還要大。

譚鳴鵲仍發著蒙,沈淩嘉沒有。

他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那天我沒來得及問你,你這傷……究竟是怎麽回事?她怎麽忽然打你了?”

其實這個問題已經在沈淩嘉的心裏面翻來覆去令他焦灼了許久,一直存著這個疑惑,卻不敢說。

一旦提起此事,就必然繞不開譚鳴鵲的失聰。

而沈淩嘉也只是一知半解,他估計譚鳴鵲這傷跟秦兼月有關系,但具體是怎麽回事,還是當事人最清楚。當然,其中在場還有另外兩個當事人,秦兼月和她的侍女螢魚。但若是秦兼月說,那他可就不知道有哪部分能信了。

沈淩嘉把這些分得明確且簡單,即,誰能信,誰不能。

譚鳴鵲已經消去了最大的擔心,接下來,自然是一五一十把那天的事情都說了個明白。

“那天她們想進那間院子,我不讓,您說過那間院子不能再讓旁人去的。可那秦小姐忽然問我有沒有去過,我自然老實答她,於是秦小姐便講我在說謊……”

“後來她打你了?”沈淩嘉憐愛地看著她仍然發紅的臉頰。

“沒有。”譚鳴鵲頓了頓,“不是她動手,她讓那侍女打的。”

“她的侍女?”沈淩嘉仔細回憶了一下,他記性好卻沒法過目不忘,雖然知道秦兼月有個信重的侍女,卻一直沒仔細看過那人的臉。沈淩嘉想了半天還是想不起來,便暫且先記住這個關鍵,之後上門去秦府,總能把這人挖出來。

有人會說,人拿刀傷人,刀沒有錯,這侍女也是受秦兼月指使。但刀是刀,人是人,孫大夫明明白白說過譚鳴鵲臉上的傷痕只有兩道,卻受傷這麽重,可見那人下手有多狠毒。一個大人打小孩已夠讓人不齒,何況全力,既然她敢做仗人勢的狗,總不能只占便宜。

“你真傻。”沈淩嘉多看那傷痕幾眼,都很是愧疚,畢竟秦家人是他請來的。

但他沒法不看,只有記住這張臉,他才不會忘記秦兼月做過什麽。

她的膽大妄為,並非秦兼月天生的,是秦將軍和秦蠻玉放縱而成,難道還想要置身事外?

沈淩嘉嘆了口氣,“是那間院子?”

魏王府中,只有一個禁地,譚鳴鵲一說,他就知道是哪裏。

“嗯。”

“你真傻!”沈淩嘉又說了一次,“事急從權,她們要進,你就讓她們進去呀!”

譚鳴鵲瞪大眼睛:“那怎麽行?”

她著急地說:“你明明說過,只有我們可以去,不能有第三個人!”

“我不是說了嗎?事急從權!你應該答應的。”沈淩嘉鄭重地說,“如果,我說如果,下回還發生這樣的事情,那你就一定要答應,如果她們想進去看,那就讓她們進去好了,不然,她們還是會欺負你。”

“難道是我錯了嗎?”面對那件事,譚鳴鵲一直堅定地覺得自己做得對。

但當沈淩嘉都這樣說的時候,她忍不住動搖,難道真的是她有錯?

“你有什麽錯?”沈淩嘉連忙說。

“我是魏王府的人,她們本來就不應該,也沒權力懲罰我,我遵照您的命令才那樣說的!”譚鳴鵲泫然欲泣,“那是您的命令啊!”

她忍不住控訴了一句。

沈淩嘉並不生氣,他很清楚,她覺得委屈,她覺得冤枉。

“她們有兩個人,比你年長,比你體壯,連人數都比你多!那附近又沒有守衛能發現,沒人能保護你,你也沒法打得過她們,今次還好,她們不敢在魏王府鬧大,不然,你的苦頭會吃得更多!”沈淩嘉訓誡了幾句,可譚鳴鵲現在卻並不是能溝通的,她紅著眼睛瞪著他,十足十一只憤怒的兔子。

沈淩嘉只得放軟了語氣,耐心地說:“這回當然不是你的錯,可是,你守規矩,卻不代表她們能守規矩,那間院子跟你比,我一點都不在乎,如果能用它換你不受傷,讓她們進去就讓她們進去吧,你的安全最重要,知道嗎?”

譚鳴鵲沸騰的胸膛,在遇到這段話,又無力地冷卻了。

沈淩嘉的話實在太可惡,太好聽!明明她想生氣,卻像火星子遇到天降大雨,還沒燃起來,就滅了。

譚鳴鵲憤怒地把腦袋埋進膝蓋間。

——如果她會武,即使更年長,更健壯,人多,她也不怕,是不是就能守規矩了?

沈淩嘉還當譚鳴鵲想通了,卻一點不知道譚鳴鵲的腦子裏在想什麽。

“你,好好休息。”他伸手揉了揉譚鳴鵲的頭發,把密林揉成鳥巢。

其實就是把睡亂的頭發揉得更亂。

譚鳴鵲揮手打斷,擡頭的時候,眼圈還是發紅,她呆呆地問:“那我白挨了打嗎?”

沈淩嘉正笑著,聽見這句話,卻漸漸平靜,目光慢慢變得深邃。

“不。”他定定地看著她,“我不會讓你白挨。”

“對了,你剛才說,那天的‘月兒’……就是秦兼月?”

“嗯。”

“好。”沈淩嘉整整衣服,從床沿起身,“你先休息,過會兒我再來看你。”

“先生!”譚鳴鵲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角,“能讓菊娘來一下嗎?”

“你想讓她陪你?”沈淩嘉應諾,“嗯,我讓她過來。”

譚鳴鵲這才放開他的衣服。

……

秦府。

秦將軍黑著臉回了府,找到一對兒女,一手一個抓到書房。

關了門他大吼出聲:“你們到底做了什麽?”

“我叫你們去魏王府作客,沒叫你們去作!”

秦兼月早就不記得幾天前的事情了,沈淩嘉閉門謝客,她沒有,出去找有來往的貴女結伴同游,玩野了心,正愉快的時候突然被秦將軍抓住,她一肚子火:“爹,我和大哥在王府裏可是規規矩矩的,您從哪聽來怪話,怎麽信外人不信家人?”

“你還敢說?”秦將軍吼她。

這在秦家委實難得一見,秦將軍向來寵溺女兒,一句重話都不敢說,今天卻大變樣。

不僅侍奉的人都詫異,被吼的秦兼月更是大驚。

雖然她覺得父親很可能是撞邪了,現在卻不敢說這話,老老實實低頭聽訓。

見秦兼月識時務,秦將軍才稍微滿意地點點頭,轉頭看向秦蠻玉。

秦蠻玉暗暗叫苦,對魏王府裏發生的事情,他也是一知半解,秦兼月不當回事,只在他追問下才說了一點,所以他很清楚他們在王府不算真的規規矩矩。

可不管怎麽樣,秦兼月低頭了,秦將軍必然只會怪他身為兄長,不知約束妹妹,大錯特錯。

果然,秦將軍轉口看向他,頓了頓只是歇氣,然後便是一通大罵。

秦蠻玉轉頭看向妹妹。

如果有人能幫他,那麽這個人只可能是她了。

可秦兼月給秦將軍突然的翻臉嚇著了,實在不敢搭理他,悄悄地轉過了頭。

秦蠻玉氣急,虧他天天替她考慮!

“你還瞪你妹妹?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秦將軍更加生氣。

“不是……”秦蠻玉痛苦不堪地低著頭,有沒有誰能來救救他?

正這樣想的時候,門外猛然傳來一個聲音。

“將軍!”

有救了!

秦蠻玉大喜,這是秦將軍一親兵的聲音,平時不會過來,如今既然來了,一定有要事需要秦將軍去處理!他有事,自己不就得空了?

“你給我好好地反省!”秦將軍剜了他一眼,大踏步走過去拉開書房的門,“怎麽了!”

“將軍,有,有人來拜訪您!”親兵是急匆匆跑過來的,大口喘著粗氣,話都說不勻。

秦將軍不耐煩等,便先往外走,一邊問:“是誰找我?”

那親兵跟著他走,一邊喘著氣說:“是魏王!”

秦將軍猛然頓步:“誰?”

“魏王!”

“那你不早說!”秦將軍瞪了他一眼,加快了腳步。

背對著書房門的秦蠻玉和秦兼月也聽到了那親兵的話,頓時驚訝地對視了一眼。

魏王閉門謝客好幾天,突然離開家,竟然是先來拜訪秦將軍?

“莫非是來找我的?”秦兼月有些緊張。

秦蠻玉嘆了口氣,他的想法,很不樂觀。

……

魏王府。

“菊娘!”譚鳴鵲大吼一聲。

她說了不少話,但猛然一吼,這聲音還是跑調跑得很遠。

菊娘站定,從容地關上門,才慢慢朝她走來。

“你嚇我一跳!”她也不得不大聲說話。

譚鳴鵲失聰的事情,只在幾個人之間傳播,沈淩嘉,孫大夫,還有一個就是她。

雖然她知道,但這幾天都是沈淩嘉在譚鳴鵲身邊守著,她也沒什麽機會跟她見面。

現在沈淩嘉說她盼著見她,菊娘心裏還是很高興的。

“你現在還覺得疼嗎?”

“耳朵裏嗡嗡的。”譚鳴鵲補充道,“不疼了,但老妨礙我聽東西。”

“會漸漸好的。”菊娘寬慰她。

“但願。”譚鳴鵲一楞,“不對,我不是為了說這個才叫你來的。”

她拉著菊娘的手,一臉懇切:“菊娘,你能教我武功嗎?”

☆、交心否

菊娘也有些發楞:“怎麽無端端有這個想法?”

“不是無端端的。”譚鳴鵲不好意思說自己那點小心思,“能教我嗎?”

譚鳴鵲越是遮掩,越是讓人看出,她有秘密。

但菊娘沒有戳穿她。

人人都有難以啟齒的秘密,可能對於別人來說,那秘密微不足道,但對於保守秘密的人而言,那就是不可為外人道的話。

菊娘沒有問,直接跳過了這個疑問,先回答譚鳴鵲的話:“可以啊。”

“真的?”譚鳴鵲大喜。

她還以為自己要磨一陣,沒想到菊娘竟然會這麽爽快的答應。

“那,那……什麽時候?”譚鳴鵲都已經迫不及待了。

菊娘笑道:“你給我等等,要習武,也得等你傷好吧?”

“我?不要緊的,這又不是手腳上的傷!”譚鳴鵲笑了笑,又黯然道,“況且,要說失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恢覆,反正,坐在床上,站在地上,到哪兒不是聽呢?”

她心情郁悶,卻也能豁達地說出失聰兩個字。

“你不是說你耳朵裏還嗡嗡響?會頭暈的,再等幾天吧。”菊娘寬慰道,“我答應要教你,就不會反悔,再等幾天也不會變的。”

“那你可得記住,等我能下地了,絕對不能推三阻四。”譚鳴鵲的童年過的比較封閉,雖然受寵愛,卻沒有什麽同齡玩伴,不然,她現在大概會很相信拉鉤做承諾這種小游戲。

“嗯,我答應你。”菊娘鄭重地說。

“那我什麽時候算傷愈呢?菊娘,你能不能把孫大夫請來,讓我問問他?”譚鳴鵲道。

菊娘噗嗤一笑:“你這就迫不及待了?”

“嗯!”譚鳴鵲倒不覺得這有什麽好不承認的,這不算反口,她就是太著急了。

“那好吧,我去請孫大夫給你看看。”菊娘起身出去。

譚鳴鵲從身邊摸出來一本書,她不能出門,不能做刺繡,但看書還是可以的,不然實在太無聊了。

和沈淩嘉聊過以後,他便親自選了幾本書給她。

不做挑選不行,上回一時不察,給沈淩嘉念了一本小|黃|書的前車之鑒還在眼前。

看了會兒書,譚鳴鵲就入了迷,她現在耳朵也不好,於是連有人接近都沒發現。

有人慢慢落座在床沿。

譚鳴鵲抖了一下,她雖然耳聾,但眼睛沒瞎,一個巨大的影子猛然出現又突然降下,在安靜的環境中實在太嚇人了。

她擡頭見著意料之外的人,原以為是孫大夫來,沒想到是沈淩嘉。

譚鳴鵲分明記得他說他要出門的,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不過那不重要,眼下有更值得追究的。

“先生,您進來怎麽連一點聲音也沒有?突然就冒出來,我差點給您嚇死!”譚鳴鵲驚魂未定。

沈淩嘉委屈地看著她,他是委屈,他沒聲音嗎?明明喊人了呀!偏偏她頭也不擡,只一心於書。

講道理,是她看書入了迷吧?

可沈淩嘉沒法跟她講道理,只能老老實實說:“下回我喊大聲點。”

“不過先生您這書挑得不錯!”譚鳴鵲對沈淩嘉的鑒賞能力深感欣慰,他挑選的書雖然沈悶,但確實很有深度,發人深省之餘,特別適合雙耳失聰的讀者。

她現在很容易清靜下來,也更容易沈下心,缺點大約就是……

“哈啊——”

易致困。

譚鳴鵲打了個哈欠,把書擱下。

“你喜歡就好。”沈淩嘉笑。

“您不是出門了嗎?忘帶東西?”

“解決了。”

“這麽快!?”譚鳴鵲懷疑沈淩嘉只是出去遛了個彎。

沈淩嘉也覺得快,往常可能需要拉拉扯扯半天閑話,但這次他只是走了個過場,登門,通知,告辭。

他走的時候秦家人都不知道有沒有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

不過,只要那幾人記性沒問題,等回過味來,就應該明白他的意思。

“簡單地說話,真高興啊。”他感慨道。

急著回來,沈淩嘉就懶得虛以委蛇。

而且,前往秦府的其中一個經歷,更讓他堅定了速戰速決的決心。

因為當時是白天,他是頭一次登秦府的門,因此,讓手下遞了名帖後,裏面的人出來看過他,仔細看了他的臉,就跑回去,扔下一句“請等等”,就把他直接晾在了門外,連請進去先奉茶都不做。

沈淩嘉第二次對母妃的決策產生了質疑。

“先生,我想學武。”譚鳴鵲正談起自己的抱負。

沈淩嘉正看著她,保持笑臉,一點也看不出正在思考別的事情。

“嗯嗯……嗯?”沈淩嘉的耳朵敏銳地補充到了最後兩個字,運算之後,猛然激得他清醒,“嗯……什麽?”

“我想學武功!”譚鳴鵲又說了一遍。

沈淩嘉半天沒說話。

好一會兒,他才驚訝地問:“你怎麽會突然想到要學武功?”

譚鳴鵲仔細考慮之後,決定這次也說實話。

“我不可能每次走到哪都能有守衛在,沒人保護,我就拿她們沒辦法了?我體格弱不要緊,要是我會武功,好歹不會任憑她們欺負,不說還手,至少我能躲開。”

“就為了這?”沈淩嘉差點笑出來。

但他沒有笑,他看到譚鳴鵲凝重的點頭,就明白她是認真的。

“我可以保護你。”沈淩嘉說這句話,自己都忍不住臉紅。

在魏王府裏,譚鳴鵲都教一個外人打了,他憑什麽承諾能保護她?

譚鳴鵲倒沒有直接戳穿他,稍微給他留了一點面子:“可我總會有一個人的時候。”

“但是……”

沈淩嘉結結巴巴仍然想要反對。

他只是下意識覺得,她沒必要做這些,這次受傷,是他考慮不周到,如果他不讓她去接待秦兼月,就不會有這種事,讓她呆在府裏,不接觸外人,他可以將她保護得很好……

這貌似很有道理。

譚鳴鵲失望地看著他,這一次,也要被拒絕嗎?

難道她真應該先斬後奏,先和菊娘學了武功再把這些告訴他?

她只是覺得,他可以溝通,也可以講道理,他不是那樣的人。

是,這世間有最簡單的辦法,把一個人關起來,讓她與世界隔絕,她可以獲得九成九的安全。

但她也只剩下安全,與這相伴的,是失去自由,孤獨。

那麽在風柳樓和在這,有什麽區別呢?

譚鳴鵲仿佛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從家鄉到京城的馬車上,車廂裏自己像是一個粽子和其他粽子被捆在一起,她們都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何方。她們都沒有未來了。

沈淩嘉無法忽略眼下她的神情,失望,落寞,黯然。

但他更無法忽略自己內心的聲音,是,有一個簡單的辦法,他要用嗎?

沈淩嘉說不出這句話。

即便譚鳴鵲從未說過,在她心中,他是什麽樣的人,他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一個什麽樣的人。

但他一直是那樣的,從未改變過。

他會猶豫,會動搖,會因擔憂而想改變,但最終,他仍然是他自己。

“我讓菊娘教你,好不好?”沈淩嘉問。

這次,是譚鳴鵲以為自己聽錯。

有些話,說出口很難,可一旦開了頭,說下去就容易得多。

“我讓菊娘來教你武功吧?她跟你更熟悉,武功也很好,別因為她是女人就小看她,在習武這方面的決心,她可比我大。”

“我知道!”譚鳴鵲忍不住笑了起來,“在渝州我就聽說過了。”

雖然沒有親眼見識,但能孤身一人在妄匪的營地裏殺進殺出毫發無傷,又怎麽會是普通人?

所以譚鳴鵲一想到要習武,就想到了菊娘,無論學習什麽,如果有可能,當然最好還是拜一個好師父。

她更高興的是,沈淩嘉沒有做那個最壞的決定。

他還是他……

不,應該說,又是他了。

秦府後院,他本可以不說那句話,她還能回到譚家。

現在,就只能期盼他永遠是現在這個樣子,不然,他的任何想法,都能左右她的未來。

這種未來操於人手的感覺,恐怕,會一直跟著她。

“等你傷愈再說,或許你可以去散散心?”沈淩嘉笑著說。

譚鳴鵲道:“您出去,是到秦府了嗎?”

“對。”

“您做了什麽?”

“我只是說了幾句話。”

譚鳴鵲沒有繼續問,從沈淩嘉的表情來看,那幾句話,她還是不知道為好。

“其實我挺想告訴你的……”

“別!”譚鳴鵲大驚失色,“您不用說,千萬別告訴我!”

沈淩嘉失笑:“你以前一直好奇心重。”

“嗯,那個改不掉。”好奇心重歸好奇心重,但是,“我只是好奇,但我也不想知道。”

不是所有欲|望都必須成真,人這一輩子總要有幾個遺憾。

“好,那我就不說。”沈淩嘉也清楚譚鳴鵲算是有個陰影,他在秦府後院做的事,畢竟還是傷了她的心。

沈淩嘉的黯然落在譚鳴鵲眼裏,她想了想,突然撲上去。

他嚇了一跳,整個人凍住。

“謝謝您。”

“啊?”

“謝謝您答應我。”

“啊,就這個。”沈淩嘉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背,就飛快地把手縮回來。

他也想要回抱住她,但跟她懷的心思截然不同。

可現在他還不能,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還有要做的事。

☆、林丞相

沈淩嘉隨後去見了另一個人。

……

風華樓。

這裏與風柳樓只差了一個字,做的生意卻截然不同。風華樓已經在京城經手六代人,是個老牌子,不做風月場的生意,老老實實賣酒菜。曾經有三個秀才在這家酒樓會友,後來中了狀元,因此,風華樓的名氣更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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