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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沒法給她造成更大傷害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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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煩孫大夫來!”

“不行!”

“我好得很,有沒有生病,我自己還不知道?”譚鳴鵲忙拉住沈淩嘉的手,“是藥三分毒,好端端的還喝藥,說不定反而才病了。”

她據理力爭,好半天才終於讓沈淩嘉放棄了叫太醫的念頭。

“可你要是哪裏不舒服,一定要說。”沈淩嘉叮嚀道。

“嗯。”譚鳴鵲耐心地答應。

“可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菊娘還在擔心這件事。

譚鳴鵲找到鏡子,仔細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麽,騙著腦袋想了想,估計是昨夜吹風的緣故。

“我昨天有點煩,一直睡不著,又熱,就打開窗戶吹了會兒風。”

“你還真大膽,大冬天的開窗戶吹風!”菊娘教訓道,“要是睡不著,就來找我。”

“你又不是大夫,找你有什麽用?”譚鳴鵲不在意地道。

菊娘說:“你這癥狀我知道怎麽治,我可以給你煮些安神寧心的……”

“我不喝藥。”譚鳴鵲現在一聽“煮”就耳朵癢。

“得了,知道你機會,不是藥,是茶。”

沈淩嘉在旁邊也點點頭附和,“對,菊娘煮茶的功夫不錯,你聽她的。”

“是嗎?喝茶也能安神寧心啊?”譚鳴鵲感興趣地問。

“當然,除了安神寧心,還能保養身體,你還有的學呢。”菊娘笑吟吟的,“你瞧瞧你這臉,都憔悴成什麽模樣,你想想如今自己才多大年紀!女孩子呀,從小就得好好保養這張臉,明明就挺清秀的樣子,若是無端端落下瑕疵,豈不是可惜了?萬一以後長得不好看,等你出嫁的時候,都難挑個好夫婿!”

“你說這個幹嘛?”談起出嫁的問題,便是譚鳴鵲也忍不住紅了臉。

唯有沈淩嘉表情微僵,只覺得菊娘這回說的話——真不中聽!

“你不信啊?現在不好好做準備,以後有你哭的。”菊娘接著打趣。

譚鳴鵲不在乎地道:“那有什麽關系?若是沒人肯娶我,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吧,大不了我侍奉殿下一輩子。”

菊娘沒忍住,噗嗤一笑,可當她餘光掃到沈淩嘉,心裏咯噔一下。

他也沒忍住,一臉喜色,生怕人看不出他高興。

“對,昔寒是我魏王府的人,只有我們看不上的,哪有敢看不上她的?而且,求娶昔寒的若是那種只會看表面長相的人,便是嫁過去也是一生坎坷,不嫁也罷!昔寒就留在府中,難道我還養不起……自己的學生嗎?”

他終究還是反應過來,有所克制。

菊娘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譚鳴鵲看看她,想起自己說服菊娘的理由,忙對沈淩嘉道:“對了,我今天想寫家書。”

“你不是說等來信了再寫?”沈淩嘉還在狀況外。

“哎,現在先練練筆嘛,免得該動筆的時候把一些想說的事情忘了。”譚鳴鵲已經有了腹稿,並不慌忙。

“好。”沈淩嘉點點頭,讓她進書房去拿紙筆。

菊娘留在門外,等他們進去,悄悄將門關上,猶豫了一會兒,不知道該不該把門關緊。

若是平常,她一定毫不猶豫關緊門,不然冷風會灌進去,可今天卻一再遲疑。

直到菊娘看到窗戶是開的,才把門合上。

“唉。”她忽然嘆了口氣。

☆、畫像

門外的一聲嘆息,並未傳入屋內。

譚鳴鵲正絞盡腦汁思考該如何下筆,沈淩嘉耐心地在旁邊看她。

她一直很怕他忽然開口說:“要不,我幫你想個開頭?”

以前有次沈淩嘉就這樣說過,對她的打擊實在太大,好在,這次他不知出於什麽心態,一直沒有催促,不過,他站在旁邊一言不發,也夠可怕了。

譚鳴鵲匆匆寫了點例行問候的句子,就實在憋不出了。

“哎!”她突然看門外。

“怎麽了?”

“有人來了。”

沈淩嘉並不懷疑她的耳力,便吩咐菊娘開門,果然,沒多久沈淩宥便出現在門外。

其實,沈淩宥跑魏王府挺勤快,但像這樣前一天才見過面第二天又跑來卻比較少,畢竟他自己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你先寫著。”

沈淩嘉多少有些意外,走過去拉著沈淩宥往外走。

“去哪?”沈淩宥比沈淩嘉還意外,他正要往書房裏走就被拽出去。

“今天天氣不錯。”沈淩嘉理直氣壯,“曬曬太陽。”

“大冷天的,曬什麽太陽?”陽光還被雲層給遮住了大半,“怎麽不能進去?”

“別打擾她寫信。”

沈淩宥頓住,若有所思地看他:“三哥,你對她……可真是好。”

“這算什麽。”沈淩嘉有點心虛,道,“她比我年幼,又是女孩子,你讓讓她不行?”

“啊?”沈淩宥嗤笑一聲,“您好像變了個樣子。”

“變什麽,你今天怎麽這麽奇怪?”沈淩嘉不欲多說。

“我奇怪?”沈淩宥想起那句讓自己轉告的吩咐,就忍不住想和盤托出。

但他轉念一想,這是沈淩嘉自己家事,他攙和什麽?

“咳咳,今天我進宮一趟,德妃娘娘讓我轉告三哥您一聲,找個空閑,回宮去看看她。”沈淩宥見沈淩嘉沒怎麽聽進去,忙補充一句,“我看德妃娘娘好像有些不開心,你早些進宮吧。”

德妃原話可是說越快越好的,他怕沈淩嘉懷疑,特意把自己摘出去,才說得這麽模糊,卻不能真讓沈淩嘉耽擱。

“我知道了。”

既然德妃特意找沈淩宥傳話,也要讓他抓緊時間進宮一趟,想必真是有要事。

此刻朝中局勢越發奇詭,便是後宮的消息,沈淩嘉也不能不聽。

雖然沈清輝保養得當,其實,已算是暮年。

他的兒子倒是年輕,連皇長子也正當壯年,不過,其中卻有原因。

之所以會如此,蓋因當年沈清輝不得其父寵愛,雖是長子,卻不得不奉遺詔,將自己的弟弟尊為皇帝。但先帝早死,又沒有後人,這皇位才重新落到沈清輝頭上。正因如此,其父在位時,沈清輝的日子過得極為憋屈,他弟弟不僅受寵,也並非一個有寬闊心胸的人,沈清輝原占了一個嫡長子的名頭,偏偏母親是廢後,又不受寵愛,光當個靶子,人人可欺。

他別說想開枝散葉了,妻子每懷了一個孩子都會莫名其妙地落胎。

正是因為身體受損,在沈清輝登基後不久,皇後娘娘也早早病逝了。

沈清輝感懷妻子,並不願再立後,後宮中唯有皇長子之母賢妃和皇三子之母德妃平分秋色。

沈清輝漸漸放權,這便催使朝中有了所謂的齊王黨與魏王黨,雖然並不明目張膽地站位,但也相互攻殲,齊王是長子,有林丞相等文人支持,而以秦將軍為例等武將卻支持魏王,剩下的臣子不願站位,只想等塵埃落定,這樣的人並不求加官進爵,只求安安穩穩到晚年。

不止朝中爭鋒相對,沒有中宮鎮著的後宮也是風雲詭謐。

德妃能夠與賢妃分庭抗禮,自然不只靠一個妃位,她也有自己的特殊消息渠道。

說起德妃,沈淩嘉就不由得想起與德妃有關的另一個人,秦將軍。

他知道德妃看重他,雖是遠房親戚,也一定要拉攏過來,可是,一想到昨夜秦家的態度,沈淩嘉就覺得心裏發堵。

其他也就罷了,受到轄制,卻絕對不行。

林丞相是守禮之人,所以支持皇長子,但他絕非古板之人,不講情分,卻講道理。

……

譚鳴鵲勉勉強強寫完了信,聽到動靜知道是沈淩嘉回來了,趕緊把信一折,封存起來。

她擔心沈淩嘉會檢查作業,不過,沈淩嘉好像在思考什麽,並沒看她。

不看才好呢。譚鳴鵲趕忙低頭把信塞到信封裏,擡頭的時候沈淩嘉已經走了過來。

“寫完了?”他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譚鳴鵲眨眨眼,十分無辜:“幹嘛?”

“少來,給我看看。”沈淩嘉保持著伸手的姿勢不動。

“墨跡還沒幹!”

“沒幹你倒是收起來了。”沈淩嘉直接奪走信封,拆開來看。

“這字還是得按時練習啊……”

“唉。”

“不行不行,這句話簡直不通。”

“怎麽還有個墨點?”

沈淩嘉嘀嘀咕咕,譚鳴鵲越聽頭越低,恨不得把腦袋折進膝蓋裏。

丟人啊。

忽然,她想起有件事忘了說,現在倒是可以用來轉移話題!

“先生,昨夜我發現一件事,一直忘了告訴您!”譚鳴鵲急匆匆地擡頭說道。

沈淩嘉一怔,暫且將信放下:“在秦府?”

“對!”

沈淩嘉一指旁邊:“坐下說。”

譚鳴鵲飛快地把信收好,隨後坐下:“昨天……”

她把自己隔著一道墻聽見的對話娓娓道來,她不光耳力好,記性也不錯,雖然容易忘事卻並非記性差,而是馬虎容易走神,可一旦要想起來,還是能記得大半的。

最後,譚鳴鵲說了自己的推測:“後來我又撞見那個男人,看他大半應該也是名門公子,那位小姐既然敢那樣說話,想必也不是什麽小廝侍女。”

既然如此,這種消息對沈淩嘉指不定就能派上用場。

“月兒?”沈淩嘉琢磨了一下,又問,“你還記得那個男人的臉嗎?”

“能想起來。”

“嗯,你把那人的模樣畫出來,讓我看看,或許我認識。”

“啊?”譚鳴鵲怔住。

沈淩嘉吩咐得理直氣壯,她想反駁都不禁懷疑是否錯在自己。

“你怎麽不動筆?”

“我不會。”譚鳴鵲只能結結巴巴地解釋理由,她也不可能突然福至心靈學會畫畫,所以幹脆承認。

“你不……哦!”沈淩嘉也怔住,這才想起,雖然他打算正式教授她琴棋書畫,但一直被其他事情打擾,還不曾開始學習。

“好吧。”沈淩嘉有點擔心地問她,“那張臉,你還記得多少?”

一般而言,自己親自動手繪畫的貼近度總比聽人家轉述來得高,如果由她敘述,他來動筆畫,沈淩嘉不敢肯定成品能有幾成相似。

他可要靠畫像來認人的——偏偏現在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這點您可以放心,我記得清清楚楚。”譚鳴鵲得意地說。

“不止要認得出來……”沈淩嘉還是擔憂,“你能確切地形容出你記憶裏那張臉嗎?”

現在教譚鳴鵲“畫”已經來不及了,再怎麽擔憂,也只能信任她的記憶力。

譚鳴鵲仍是自信地點頭:“我能。”

如果只是留下一個大概的印象,她怎麽會誇口自己是“記性好”?

沈淩嘉叫她讓開位子,來到書案前,鋪紙拿筆蘸墨。

“那人的臉盤是什麽樣子?”沈淩嘉擡頭問她。

譚鳴鵲詫異地問:“先生,您要親自畫?”

“怎麽,不行嗎?”沈淩嘉也得意地一挑眉。

“行。”譚鳴鵲點點頭,又仔細看他一眼,比劃一下才肯定地說,“和您倒是差不多。”

“好。”沈淩嘉下筆,在紙上畫出臉龐的輪廓來,“這樣?”

“嗯!”

男人的發式大同小異,除非是和尚或者道士,沈淩嘉只認五官,所以畫了一個髻,沒有再問,如果那個男人的發型與眾不同,譚鳴鵲一定會說。

“他的眉眼如何?”

要記住那張臉容易,完整地形容倒更難一點,譚鳴鵲仔細思考半天才謹慎地說:“他的眉毛比我的要粗些,但比您的細些……”

她數字愛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了,索性伸手用指頭虛畫出兩道弧度:“……大概是這樣。眼睛是細長型的,眼尾略向上挑。我覺得他的眼神有些陰鷙,當時我撞到他,真被他嚇了一跳。”

沈淩嘉寥寥幾筆,將耳朵裏聽見的眉眼形狀畫出來,譚鳴鵲見了便驚喜大叫:“就長這樣!”

“鼻子呢?”

“鼻梁直,鼻翼窄。”

“嘴?”

“不厚不薄的,倒是嘴角有些彎彎的向上翹,沒表情的時候都像是在笑。”譚鳴鵲道。

雖然是笑唇,但那種笑容配上陰鷙的眼神,就更是駭人。

沈淩嘉遲疑地畫完,看了一眼紙上的人,緩緩問道:“是長這樣嗎?”

“是啊!先生您真厲害!”譚鳴鵲只看了一眼,便敬佩地說道。

畫上的人與她昨天晚上見到的那個,渾然是同一張臉,寥寥幾筆,竟就勾勒出了那人的面容。

譚鳴鵲多看了幾眼,又忙說道:“對了,昨天那人穿的是……”

“不用說了。”沈淩嘉盯著紙上那張臉,朝她擺擺手,“我認得他。”

☆、初和宮

譚鳴鵲驚呼一聲:“您認識?”

雖然她是期盼他能認得這張臉,但沈淩嘉這麽快就認出來,著實在她意料之外。

沈淩嘉仔細地端詳著那張臉,緩緩點頭:“昨夜,他在秦將軍府?”

“是啊。”雖然不知道沈淩嘉說的是誰,但事實如此,譚鳴鵲便點點頭附和一聲。

“……好。”沈淩嘉重重將桌一拍,猛然伸手,揭起桌上那張畫像。

譚鳴鵲一楞,他竟慢慢伸手,把畫像對折了。

“這墨還沒幹,若是……”

話沒說完,沈淩嘉已經把紙對折三次,拿出火折子來點燃燒了。

譚鳴鵲本是一楞,如今就徹底呆住:“……先生?”

過一會兒,才遲疑地喚了一聲。

“畫得這麽好,多可惜啊?”

“我已經知道他是誰了,這樣的畫像,我隨時能畫出來。”沈淩嘉把碎紙扔在旁邊,轉頭看他,“下次有機會我再帶你去秦將軍府,你去認,看看能不能找出那個‘月兒’。”

“好。”譚鳴鵲點頭答應。

解決了那個問題,沈淩嘉也無心再做其他事。

他叮囑譚鳴鵲道:“待會兒我進宮一趟,你要有事,去問菊娘。”

“好。”譚鳴鵲並不意外,沈淩嘉時不時就要入宮。

雖然他已經出宮別居,但德妃娘娘說想念兒子,自然就能再把他叫進去。

……

初和宮。

沈淩嘉擡頭望著匾額上三個字,即便已經看過很多次,但每次來這,他的心都忍不住一沈。

每一次面對德妃,他都像面對皇帝時一樣拘謹。

明明這是他的親生父母,他卻無法用尋常人與父母相處時的態度去對待他們。

沈淩嘉一點也不懷疑,如果他還有一個兄弟,德妃一定會更喜歡另一個。

德妃只有他一個孩子,也不知道是德妃倒黴還是他倒黴。

他邁著沈重的步子,走上階梯,初和宮的宮人們,見到他都低下頭來參拜,寂靜無聲。

宮門大開,宮殿中彌漫著一股奇異的香氣,不像花香,但也不像檀香,是德妃自己調和的香味。

走近後,可以看到榻上斜倚著一個美人,近四十歲的年紀,保養得宜,如同二十出頭,雙眸仍清澈明亮。

“坐。”

沈淩嘉便去坐下。

“我聽人說,你突然收了一個學生?”

沈淩嘉一驚,下意識道:“是。”

他已經習慣德妃說話繞圈子,可這次卻開門見山,而且,竟然是問譚鳴鵲,這就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您怎麽忽然對她感興趣?”

“聽了些閑話,我沒想到你有空教學生,還是一個女弟子。”德妃眉眼微垂,“什麽時候,帶你這個學生進宮來給我看看?”

“她只是一介民女,哪有資格進宮。”沈淩嘉忙說。

“她一定長得很美吧?”德妃忽然問。

沈淩嘉噗嗤一笑:“這詞可不適合她。”

“長得難看?”

“也不是。”

“那我就更好奇了,一個沒什麽特點,又算不上絕色的商人女,怎麽就偏偏勾動了你的心呢?”德妃仍是笑吟吟說的,這話卻像一瓢冰水,將沈淩嘉從上到下澆透。

他本想否認,但看著德妃的笑臉,卻慢慢平覆心情。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應該緊張,他心亂了,一味胡說,只會把事情攪得更糟。

沈淩嘉仔細思考之後,才沈聲問道:“秦家托了誰來給母妃遞話?”

“兼月,你還記得這個名字吧?”德妃雖然親近秦家,卻不會替他們隱瞞。

德妃從幾個月前開始,就常常在和沈淩嘉見面的時候,提起秦兼月三個字。

“她?”沈淩嘉有些意外,這種拉仇恨的事,秦家還真敢讓她來做?

“秦家其他人哪能入宮,也只有兼月,有名義又是女子,來找我才方便。”

沈淩嘉便笑道:“那母妃想幫他們嗎?”

若德妃真的直接處理譚鳴鵲,這又等於替秦家承擔責任,但德妃委實不是這種情願自我犧牲的人。所以,當沈淩嘉想清楚,他的心情便輕松不少。

“我不想。”德妃撥弄著指甲,又道,“可我也不想幫你。”

沈淩嘉苦笑。

也只有德妃,會理直氣壯地對親生兒子這樣說話了。

“那您專程請七弟遞話,叫我入宮,又說這些,究竟是為什麽呢?”沈淩嘉問。

平時德妃叫他入宮,多半都是讓他做某件事,這次她開門見山至今卻無所求,實在讓他不由得多疑。

“我是有一件事想叫你答應。”德妃懶懶地說。

直到此刻,沈淩嘉才安心,對,這才是德妃嘛。

“可你,真的肯答應嗎?”

“母妃的吩咐,孩兒必定做到。”沈淩嘉毫不猶豫地誇口。

德妃正色道:“你府中那個譚什麽的,我可以不管,可你應該清楚,以她的身份並沒資格操持府務,成為王妃,你寵愛她,又能寵多久?除了男女之情,還有正事。”

沈淩嘉楞怔片刻,繼而點頭,雖然沒有開口,卻認同德妃的話。

她的道理,並沒有錯,如今的他還沒有任性的資格。

他已經和齊王勢同水火,不是說放棄就能放棄的,況且,有了沈清輝的那個許諾,叫他現在放棄他也不甘心。

沈淩嘉自認為他可以維持一個平衡,因此,面對德妃的諄諄教誨,他都耐心聽從。

但當德妃說出那件事,還是在他預想之外。

“為什麽非得是她?”

“不然呢?”德妃反問,“還有誰,比她更適合?”

“您明知道……”

“但是,沒有人比她更適合了。”德妃用同樣的話回答了他的問題。

他是不是喜歡她,這並不重要,他不喜歡她,更好。

德妃一點也不喜歡琴瑟和鳴的夫妻,尤其是這對夫妻還可能是她的兒子兒媳,這對她未來的生活,可沒多大好處。她如今只為未來打算,包括成功以後的事。她是生母,更想要一個平衡的後宮,而不是一個傾斜得太可怕的後宮。

她一直很替沈清輝的母親可惜,如今的後宮,多麽完美,沈清輝寵愛她和賢妃,但對她們能有幾分真心?三分?一分?可能他真有真心,也都隨著先後一塊消失殆盡,但現在的後宮卻是最平衡的,她與賢妃勢大,卻又相互角力,如果上面還有一個太後,但這位太後過的日子一定是最舒心的。不過,太後早在先帝時就已經逝世。

德妃的想法覆雜又簡單,她只需要自己活得高興就可以了。

至於其他人的苦難,與她沒有任何幹系。

“你覺得怎麽樣?想不答應嗎?”德妃笑瞇瞇地問他。

沈淩嘉苦惱地看著她,德妃總是這樣,故意用反話來激他。

如果她只是一個普通妃子,跟他沒有關系,他現在早就可以轉身離開。

她明知道他無法拒絕,卻依舊選擇對她來說最簡單,對他而言最傷人的話。

“好。”苦惱之後,沈淩嘉依舊答應。

“那就好。”

相似的兩句話,說這話的兩人,心情卻截然不同。

……

譚鳴鵲還不知道在宮中發生的對話。

她正老老實實地看沈淩嘉給她的那些琴譜棋譜。

不過看到最後,她還是對畫冊更感興趣。

更重要的是,沈淩嘉親自給她演示了神乎其技的畫集,既讓她意識到繪畫有多麽神奇,也意識到這並不是一定不能做到的事。

一個活生生能把畫像畫得九成相似的人,就在身邊,這對她來說是很實在的激勵。

菊娘走到她身邊看她:“你在臨摹?”

譚鳴鵲翻開了畫冊中的某一頁,畫上的人也不知道是誰,她就老老實實照著用筆勾描。

“嗯。”

“挺像的。”菊娘讚道。

譚鳴鵲的手不抖,如果讓她畫真人可能有些難度,但臨摹對她來說卻很簡單。

“畫得像嗎?”譚鳴鵲擱筆看了一會兒,也深覺滿意,如果讓沈淩嘉看到,也會誇她有天賦吧?於是譚鳴鵲心裏有數,跟琴棋比起來,她恐怕還是更適合書畫。

不久,譚鳴鵲聽到動靜,知道是沈淩嘉回來了,便出去相迎。

他的眼神有些游移,譚鳴鵲迎上去,問:“殿下,今天還好嗎?”

旁邊還有兩個守衛,她不好問得太仔細。

但光是看表情,她覺得沈淩嘉的心情似乎不怎麽振奮。

“我?”沈淩嘉往屋子走,“我沒事。”

避開了譚鳴鵲的眼神。

不管面對德妃時覺得她說得多麽有道理,可回到府中,看見譚鳴鵲,他就忍不住心虛。

明明昨天在秦府才那樣說過,強行將她留下來,若是轉頭就不管她,這似乎就與他的本意背道而馳了。

但他將要做的事……他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跟譚鳴鵲說。

明明沈清輝和沈淩岳好像都挺擅長這個的,他卻總覺得,這樣不對。

總覺得有哪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殿下,先生,您先過來看這個。”譚鳴鵲拉著他到書案前。

“這是……”

“我臨摹畫冊上的畫像,您看,我畫得怎麽樣?我覺得挺像的,菊娘也說很像。”譚鳴鵲高興地說。

“是。”沈淩嘉輕松下來,仔細看了一會兒,點出幾個用筆太僵硬的地方,“也許你可以試試直接畫真人了。”

“這麽快?”譚鳴鵲連連擺手,“我還是多臨摹幾張再說吧。”

沈淩嘉勸說她半天,她還是堅持,他便隨她。

“昔寒。”

“嗯?”

沈淩嘉十分苦惱:“過幾天……我要出去一趟。”

☆、客人

譚鳴鵲驚喜地問:“出去?”

沈淩嘉知道她為什麽高興,卻不得不打擊她:“是公事,沒法帶上你一起。”

“……哦。”譚鳴鵲頓時不感興趣了。

沈淩嘉正憋了一肚子話,又得接著憋。

他原以為還得費好一番工夫才能說服她,他知道她有多想出去,沒想到他說完沒法帶她一起,她就真的不感興趣了,又有點憋悶。

他一直擔心的事情,她好像也不怎麽在乎。

“下次,下次我帶你出去玩。”沈淩嘉道。

譚鳴鵲笑笑:“等您有空吧。”

什麽話都給她說完了,沈淩嘉越想越是無奈。

也許昨天他的確任性過頭了,根本沒有計劃好,就強把她綁在身邊,卻連維護她都只是勉強做到。

“其實最近景色不錯,如果你想出去玩,可以和菊娘一起去。”沈淩嘉道。

“只要菊娘有空,我們就可以一起出去?”譚鳴鵲抓住重點,終於有點感興趣了。

“嗯。”沈淩嘉見她起意,自不肯再潑冷水。

譚鳴鵲笑道:“那便多謝先生了。”

“你不用謝我,我早答應過你的,是我沒有做到。”沈淩嘉輕松地說。

譚鳴鵲又告訴他,她的決定。

沈淩嘉見過她的手筆,也覺得書畫更適合她,不過也沒有收走琴譜棋譜,只要她感興趣,隨時都可以學,接著又著重選了一些名家畫作和名家字帖,讓她好好研習。書畫這兩樣,除了有一個好先生,學生的刻苦練習也是必不可少的。

“先生,我能不能買些文房四寶放在自己的房間裏?這樣隨時可以練習,不用總專程跑過來麻煩您。”譚鳴鵲若無其事地問。

沈淩嘉心中一動,有點明白她的意思,卻並未戳穿:“好。”

這時候,無論她提出多少要求,他都會盡力答應的。

譚鳴鵲倒沒有太多要求,能夠出去,能夠在房間裏練畫練字,她就很滿意了,總往書房裏跑,一來麻煩,二來總有人說閑話,雖然這些聊閑話的人既不敢在沈淩嘉面前說,也不敢當著她的面說,可她的耳力實在太好,而專門指出這點事來大鬧一場,又顯得失了分寸。

況且書房裏總收藏著一些外人不能看的機密,雖然她是學生,也不代表能窺探先生的私隱,所謂瓜田李下,譚鳴鵲每次進書房總有種冒險的感覺,實在是不痛快,還不如在自己的院子裏修身養性,他最近事情多,常常出門,那她就更沒必要自己單獨去書房了。譚鳴鵲本以為自己要費一番口舌,沒想到沈淩嘉這麽爽快就答應,她也有些詫然。

兩人各自給對方擺了一道,卻又奇妙地達成了自己的願望,交換目光的時候,各自都頗有些心虛加不好意思。

“那我先回去了。”譚鳴鵲匆匆把畫冊和字帖卷起來向他告辭。

“回頭,我讓人把文房四寶給你送去。”沈淩嘉忙道。

“嗯。”

“好,你先走吧。”

“嗯。”譚鳴鵲迫不及待地出了門。

沈淩嘉一時失望一時又有種松口氣的感覺,深覺矛盾地看著她的背影慢慢消失。

他既不希望她失望,可當她真的毫不在意時,卻是他有些失望了。

……

譚鳴鵲回去以後,先臨摹了一張畫,一張字帖,才肯睡。

她對下筆繪畫實在太感興趣,於是字帖也沾了些光,譚鳴鵲實在對這兩樣新愛好傾註了太多心血,以至於連容婆的易容秘技都被她荒廢了,等她終於從茫茫練習的紙堆中擡起頭,才想起沈淩嘉已經整整三天沒好好在家待著,且三天中,總是深夜歸,清晨走。

她們已經三天沒見面了。

等譚鳴鵲跟菊娘分享這個發現的時候,後者問她:“想他了嗎?”

“啊?怎麽會突然問我這個?”譚鳴鵲楞了一下,下意識說出來的卻是反問的話。

“那就是不想。”菊娘無奈地說,“你怎麽對殿下這麽不上心?”

“我為什麽要上心?”譚鳴鵲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菊娘啞然。

過了好一會兒才說:“算了,你還是接著練你的畫吧。”

於是譚鳴鵲又回到浩瀚的紙堆中,再一次走出來,卻過了半個月。

這回不是她主動意識到自己對書畫太用心,是有人把她給逮出來的。

事情是這麽回事。

當譚鳴鵲覺得口幹,要去倒茶的時候,前往茶桌的路被一堵人墻擋住。

平視瞧不見臉,仰頭才看清楚此人廬山真面目。

“殿下?”

沈淩嘉的眼神變得危險。

譚鳴鵲頓時覺得不妙,慌忙改口:“先生!”

半個月沒見面,她差點又忘了人前人後的稱呼差別。

“這回就饒過你。”沈淩嘉吐了口氣,跌坐在椅子上。

譚鳴鵲繞開他去倒茶,想了想,倒了兩杯,端給他一杯。

“先生,您很累?”

“很明顯?”

“……太明顯了。”譚鳴鵲不忍騙他。

“是嗎?”沈淩嘉抹了把臉,一臉倦容卻不是能輕易抹掉的。

“您這些日子很忙?”

“算是吧。”

“那您應該好好休息。”

“我們好幾天沒見了。”沈淩嘉說。

譚鳴鵲不解,她是想勸他先回去好好休息,怎麽讓他想起這個?

不過她還是把這句當成了一個問題,老老實實地點頭:“是,有十幾天了。”

“對,那麽久啊。”沈淩嘉忽然感慨了一聲。

譚鳴鵲回頭指著書案上那疊紙:“先生,這十幾天我可沒有浪費時間,一直老老實實地練習呢。”

“是嗎?真好。”沈淩嘉還是說著一些很像是湊數的話。

他好像找不到什麽能搭話的,硬搭,又不肯回去。

譚鳴鵲有些苦惱地也坐下來,喝了口茶,問他:“這些日子,您去做什麽了?”

當她這樣說的時候,沈淩嘉才露出幾分高興的情緒來。

看來他想聽的是這個。

譚鳴鵲實在不明白這話有什麽值得他高興的,不過還是配合他,接著打聽:“您好像總是早出晚歸,是和七殿下他們去踏青嗎?”

除了沈淩宥外,沈淩嘉還有其他交好的皇子,那些人不怎麽來府中,但他們會常常一起去郊外,或是郊游踏青,或是打獵。

“差不多。”

“您和您兄弟們的關系不錯呀。”

“……還好。”

“就他們幾個?”

“不是,還有其他人。”沈淩嘉說到這一句的時候,表情又有了很大起伏。

譚鳴鵲有些搞不懂,他說話總是藏著掖著,卻又好像很期待她能夠戳穿他。

她沒猶豫多久,估計她不問他也不會走。

“呃,有誰?”

沈淩嘉很心虛地偷覷她一眼,道:“是秦家那些人。”

“……哦。”這回遲疑答應的人換成了譚鳴鵲。

她知道沈淩嘉和秦家有所來往,也不得不有所來往,但從他嘴裏聽到這些,還是覺得十分奇妙。

即使已經過了半個月,但秦將軍和秦蠻玉對她的冷待與敵意仍然讓她記憶猶新。

“是秦公子?”

“嗯……”

“也是。”譚鳴鵲自以為是地替他答道,“想來秦將軍不會來,也只有秦公子可以與您有所來往。”

畢竟都是同齡人,就算有交情也在情理之中,齊王不也跟林家的人有所交往嗎?

雖然大家都知道皇帝有所偏袒,但也不能苛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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