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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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鵲一眼,沒想到,這小姑娘比她原本設想的更厲害,入府才多久,竟然就到了出點事便能讓魏王親自來探望的地步?

容婆暗忖道,或許以前她太低估了譚鳴鵲。

她一邊想著,一邊恭敬地對沈淩嘉行禮:“魏王殿下。”

譚鳴鵲扶著床沿半坐起身,咳嗽著吐出兩個字:“殿下。”

她臉色蒼白,在黯淡的光芒下顯得很病態,她看起來比她現在真實的身體情況更加糟糕。

“菊娘不是說你沒事了嗎?”沈淩嘉在容婆給他拖來的凳子上坐下。

他擔心地端詳著譚鳴鵲的臉色,怎麽看都不覺得這像是“沒事”。

“已經喝了藥。”譚鳴鵲苦笑道,“要不是菊娘姐姐告訴我,我還不知道我居然昏了一整天。”

“菊娘說,有人沒及時送來湯婆子,你才去燒炭盆?是誰管你的院子?”沈淩嘉不悅地問道。

譚鳴鵲沒回答,看了容婆一眼:“對了,謝謝你剛才過來照顧我,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沈淩嘉回頭笑道:“那就讓人賞她。”

說完,直接對門外吩咐了一句,很快有人進來,將容婆半拉半拖地帶了出去。

容婆很想留下來看看,又怕被人懷疑,只好跟著離開。

不過,即使走了她也還記得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一幕。

她詫然想到,自己從前真是看錯了譚鳴鵲,也看矮了譚鳴鵲。

容婆搖搖頭,跟著那人去領了賞錢之後,馬上折往某個方向,去找某個人。

……

屋子裏,譚鳴鵲淡淡說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末了,用無所謂的語氣說道:“……倒也不必去追究。”

沈淩嘉失笑:“虧得你當著她們的面還能冷冷淡淡,她們若是明白你心裏面的想法,恐怕會嚇著。”

“我不會讓她們明白的,否則,如何替殿下您做事?”譚鳴鵲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像個彎彎的月牙,兩角向上翹起。

“不過你這臉色也太差了,真不用請太醫來看看嗎?”沈淩嘉轉口問道。

譚鳴鵲笑了起來:“您誤會了,我這臉色天生就這樣,一生病,就更糟糕,其實沒有那麽差。”

“是嗎?”沈淩嘉不太相信,但既然患者自己都這樣說,他也就不勉強了。

譚鳴鵲看他的表情有些擔憂,便說起其他的事情:“殿下,您現在有沒有想好等年後去哪裏?”

“什麽?”沈淩嘉腦筋轉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忙笑了笑,道,“有點眉目了,不過,我還要問過父皇,他不同意,我就不能去。”

“那我就靜候佳音了。”譚鳴鵲笑嘻嘻地說道。

沈淩嘉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只要看一會兒她的笑容,很快就覺得十分精神,覺得做什麽都有興致了。

這不正常。

“殿下?”譚鳴鵲不懂他為什麽要沈默地看著自己,便喚了一聲。

“啪!”

沈淩嘉的大手猛然拍在了床沿,發出響亮的聲音。

譚鳴鵲嚇了一跳,無端端的他拍什麽,難道是生氣了?是她說錯了話?

“殿下,您怎麽了?”她忍不住又問了一句,面上不由得帶上了驚疑之色。

其實沈淩嘉拍完之後便意識到自己做得太明顯了,他慌忙道:“沒事。”

不過目光游移,顯然說的並非什麽真心話。

他再次凝視了她一會兒,便忽然轉身,離開了屋子。

譚鳴鵲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的背影,想知道他怎麽了,卻只是一頭霧水。

過不了多久,又有人推開門。

今天的客人還真不少!

譚鳴鵲疑惑地看向門口,沒想到,來人既不是容婆,也不是菊娘,更不是沈淩嘉,而是又一個陌生的小丫鬟。

莫非,她才是菊娘真正派來照顧自己的人。

譚鳴鵲不明情況,便只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是誰?”

“這麽快就不認得我了?”小丫鬟的面上勾起一抹令她覺得熟悉的笑容。

譚鳴鵲飛快地冷了臉:“原來是你啊。”

她重新躺下來,雖然冷淡但也好奇地問道:“你怎麽又回來了?”

“我若是不回來,又怎麽能知道魏王殿下對你的一片深情呢?”容婆粲然一笑,輕車熟路來到床邊坐下來,居高臨下地打量她的臉,“我真想不到,魏王喜歡的是你這樣的人,我真是看走了眼。”

譚鳴鵲估計她其實是想說魏王瞎了眼。

管她呢,她冷冰冰地問道:“容婆,你專程回來一趟,不會只是為了對我冷嘲熱諷的吧?”

她心下不悅,便忍不住爬起來趕客:“你這麽有空?”

“我不比你,非得砸了自己的腿,燒了自己的屋才能得到自由。”容婆樂滋滋地翻了個白眼,道,“既然你篤定我背後有人,那我便告訴你,這些日子我要做的事情只有一個,就是監督你。雖然我現在是好好跟你說話,但我警告你,十天之內若你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信息,那就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譚鳴鵲欲要反駁,卻聽她怒喝道:“收起你那些威脅的話,我能被你威脅,前提是你真的能做對我們有意義的事情,如果你沒有用,我何必要受你的威脅?到時候,不止你,你譚家的人統統都要死!”

這是容婆第一次將威脅的話用最簡單的語言攤開在譚鳴鵲面前。

也是真真正正第一次提到死。

譚鳴鵲看著容婆的眼睛,容婆能換千百種裝扮,只有那雙眼睛的神采毫無改變。

“你是要你們活,還是去死?”容婆狠辣地吐出這句話,譚鳴鵲無法不相信她。

她說的是真的,如果自己做不到,不管是她自己還是譚家的人……

譚鳴鵲抿住唇,輕聲道:“……好。”

她也是第一次承諾容婆,一定會在一個確定的期限內,完成她要自己做的事情。

十天。

一個信息。

似乎不難啊?

容婆拋下這句話後,冷笑了一聲,施施然走了出去。

“十天……”

譚鳴鵲看著容婆離開屋子,關上門,輕輕抓緊了被子一角。

柔軟的綢緞觸手冰涼,讓譚鳴鵲清醒了不少。

她慢慢俯下身,將額頭抵在膝蓋上,整個人蜷縮起來。

十天?

譚鳴鵲猛然往旁邊扭頭,喉頭一甜,“哇”地吐出了一大口鮮血。

她猛然跳下床,空氣中的冷風刮著每一片皮膚,侵入骨髓她也不在意,將衣服一件件穿好之後,直接冒著寒風走了出去。她不是去追離開的容婆,等到譚鳴鵲幾乎能看到容婆的身影時,還特意放慢了腳步,然後折往另一個方向,向著她猜測的地方跑去。

來到書房,菊娘正在屋子外面守著,看到是她,忍不住詫然:“你怎麽起床了?大夫說你要休養……”

“殿下!”譚鳴鵲幾步跨上臺階先喊了一聲,繼而朝菊娘點點頭,表達歉意。

不多時沈淩嘉打開門,露出了和菊娘一樣的驚訝。

譚鳴鵲不管,直接邁步走進了書房:“殿下,我有話要問你。”

☆、羞憤

菊娘還茫然無措,按照規矩,她是應該要把譚鳴鵲攔住的,不過她現在還有些反應不過來,“殿下,她……我……”她先解釋,不過沈淩嘉楞怔之後,只是不在意地按了按手,讓她回去繼續做事,這才返回書房。

譚鳴鵲已經自己在凳子上坐下來了。

“你專程過來,是為了什麽事要見我?”沈淩嘉問。

他慢吞吞地走到譚鳴鵲身邊坐下來,疑惑地道:“我走的時候你還好好的,莫非,是我離開以後,又有誰去找你了?”

譚鳴鵲突然瘋狂地咳嗽起來。

她身體不好,又是因為悶在屋子裏吸了太多炭氣才得病,剛剛冒著寒風一路跑過來,是憋著一股火,不過等到找到了沈淩嘉,那些不舒服的感覺就在一瞬間全部爆|發。

“咳咳咳!!!”譚鳴鵲咳得驚天動地,過了好久才慢慢得了喘息的空當。

等到她重新擡起頭,看到一杯茶。

沈淩嘉給她倒了一杯,拿給她,看她呆呆的不接,就直接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既然你身體不舒服,就應該好好躺著歇息,非得要找我,讓人通知菊娘啊。”沈淩嘉又準備給自己斟茶一杯,譚鳴鵲哪好意思幹看著,覺得身上的感覺有些緩和了馬上就伸手過去拿走茶壺茶杯,斟滿,奉送到他面前。

沈淩嘉接過了茶杯,卻沒有喝,只是輕輕把它放在了身邊的桌上。

他仍是疑惑地問道:“說吧,到底有什麽事?”

譚鳴鵲坐正身子,謹慎地聽了一會兒,不過沒有聽到其他聲音,這才緩緩說道:“殿下,您之前決定要去的地方,究竟是哪裏?”

沈淩嘉一直等不到她開口,端起茶杯要喝,聽到她突然吐出來的問題,差點嗆住:“你突然跑過來,就是為了問這?”

“是!”譚鳴鵲理直氣壯地承認了。

沈淩嘉不由得失笑:“你就那麽想出去嗎?”

譚鳴鵲一楞,當即放松了一點,免得自己的表情顯得太緊張:“是啊,我一直不知道要去哪裏,又很好奇,自己翻來覆去地琢磨了好幾個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偏偏身邊沒有其他人,我想跟人說說也沒辦法,所以,所以我就專程跑過來問您了。”

說完,悄悄搬著凳子,往沈淩嘉的方向移動了一點點距離。

她用輕飄飄的氣音問道:“殿下,這裏還有旁人嗎?”

小心翼翼地問完之後,又連忙閉上嘴,仿佛沒張過口一樣。

沈淩嘉笑容不變,靜悄悄用口型慢慢描摹出四個字:“等下解釋。”

譚鳴鵲明白,便不再問了。

“本來,大夫是想讓你好好休息的,但你既然專門跑過來,要是我不讓你達成心願,我看你回去也沒法認真休養。好吧,這消息本來不能透露給別人,不過,告訴你也無妨,反正到時候我會帶你一起去,免得讓你一個人留在府中,沒有我和菊娘的庇護,遭了暗害。”沈淩嘉一邊說,右手一邊在桌子上隨意地摩挲著。除了食指之外,其餘四根手指半弓起來,食指在四根手指與手掌的陰影中輕輕劃動,不知何時,竟然蘸了茶水,在桌上劃過一筆筆痕跡。

最終,成就一個字:誰。

譚鳴鵲掃了一眼,他看到她已經瞧清楚了,手掌便滑下去,輕輕一抹,便將那淺淺的水字擦得只剩下一些水漬。

“是去哪裏呀?”譚鳴鵲配合地露出感興趣的神色,有樣學樣,在桌上寫了兩個字。

不過沈淩嘉的功力比她深厚,她不用蘸茶水,只需要在虛空中暗劃,他能認得出是什麽字。

等她寫完,他露出了然之色。

沈淩嘉面上連一丁點痕跡都沒有顯露,他笑吟吟說道:“渝州,你聽說過這個地方嗎?”

“渝州?我知道在那裏,可惜沒有去過。”譚鳴鵲接口道。

“聽說那裏吃得很辣。”沈淩嘉道。

雖然京城附近不產什麽辣椒,花椒,但有的是外地的商人拉來這裏賣,蜀王上供的東西裏也有些蜀國本地自產的辣椒,當然,都是精挑細選的,譚鳴鵲逛廚房的時候見過,一顆顆表皮光滑,沒有蟲眼,沒有裂紋,都煥發惹人饞嘴的紅。

沈淩嘉不是很喜歡,但她吃。

可惜最近常常受傷,單是為了休養也不能吃那些重|口|味的東西。

譚鳴鵲想,等自己去渝州的時候一定已經痊愈了,到時候多吃些辣椒也無妨。

她心裏是這樣想的,臉上就免不了帶上笑容。

沈淩嘉露出不悅之色:“我還怕你不喜歡呢。”

“誰說的,我很喜歡吃辣啊!”譚鳴鵲連忙說道。

“……是嗎?我看你沒怎麽吃。”

“我生病了,大夫寫在醫囑裏,不準我吃辣,廚房裏怎麽會做來給我吃?”譚鳴鵲說完,又茫然地看向沈淩嘉,“殿下,您連我吃什麽,不吃什麽都知道嗎?”

“關心下屬是每一個上位者的責任。”沈淩嘉冷冰冰拍著桌子站起身,揚聲道,“菊娘!”

菊娘嗖地沖進了屋子裏。

沈淩嘉指了指譚鳴鵲,道:“送她回去歇息。”

“是。”菊娘領命,馬上攙著譚鳴鵲往外走。

等譚鳴鵲走出了院子,福至心靈一般想到了一句話,猛然回頭:“您是不是害羞?”

“砰!”

回應她的是關門聲。

“啊?什麽害羞?”菊娘一頭霧水。

譚鳴鵲看了她一眼:“咳咳咳咳咳!!!!!”

再次咳得不省人事。

……

而菊娘的力氣是很大的,即使譚鳴鵲暈在路上,她竟然也毫無壓力地將她背起來送回了屋子。

譚鳴鵲沒暈多久,是在菊娘的背上蘇醒過來,她疑惑地扭頭看著菊娘,問道:“你是誰?”

她真是第一次從這個角度看到菊娘的臉。

菊娘氣得直接把她摜下去,幸好已經到了床邊,不然她就要被砸在地上。

不過,沒鋪好被子的床板砸下去也是挺痛。

譚鳴鵲縮回被子裏,有些冷,但總比被風吹要好,等躺好了,她腦子還有點渾噩,炭氣有點燒壞了她的腦子,她一會兒覺得不清醒,一會兒想到什麽馬上就要做,還有斷斷續續地暈厥。

“菊娘姐姐?”過了一會兒,她才回過神,“是您把我背回來的?謝謝!”

瞬間從十三歲變三歲的譚鳴鵲搞得菊娘有火都發不出。

“是殿下讓我把你送回來的,別再跑出去了。”菊娘告誡道。

譚鳴鵲回憶了一下,自己要做的事情,好像已經得到了答案,就馬上乖乖地答應:“是!”

菊娘認真地打量她一會兒:“你要不要再看看大夫?”

“我要喝藥!”

菊娘決定再叫大夫過來看看:“別再跑出去!”最後警告一次,這才離開。

走出屋子之後,菊娘看了看附近,就地挑了兩個丫鬟讓她們站崗,絕不能讓譚鳴鵲跑出屋子。

雖然在譚鳴鵲和許多侍女眼中,她是溫柔的菊娘姐姐,不過在許多被菊娘親自訓練過的小丫鬟眼中,她是絕不能忤逆的對象。

兩個小丫鬟馬上答應,一邊一個守住了門。

這回總不能再跑了吧?

菊娘放心地離開。

……

譚鳴鵲還是躺在床上,腦袋空空,躺了半天才慢慢回想起之前的事情。

她猛然抱住頭。

剛才真!丟!臉!

她居然直接跑過去了?後來被拉走的時候還問了句什麽?殿下您是不是害羞?

譚鳴鵲恨不得把自己腦子裏的記憶抹得一幹二凈,可惜,就算她敢厚著臉皮裝忘記,也情知沈淩嘉不會忘的,她胡咧咧的時候他幹嘛了來著?“砰”地摔上了門,肯定是聽見了。

她倒不怕沈淩嘉會生氣,沈淩嘉最多只是會羞憤而已。

“你腦子裏想什麽呢?臉紅成這樣?”有人問她。

譚鳴鵲以為是菊娘去而覆返,一邊把自己埋在被子裏一邊回答:“剛才跑出去,吹了風,可能有點發熱,才不是臉紅!”

“呵呵。”那人笑了起來,這聲音不像是菊娘的。

譚鳴鵲擡起頭,表情一時沒接上,僵住,好半天才慢慢變冷:“是你啊。”

“怎麽了,看見我就不能給一點好臉色?”容婆似嗔似怨地問道,一邊坐下來。

譚鳴鵲警惕地與她保持距離:“你怎麽又回來了?”

容婆回來以後好像變了一個人,笑嘻嘻地看著她:“聽說你又犯病了,就過來看看。”

她伸手來摸譚鳴鵲的臉,考慮到容婆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技巧,譚鳴鵲猛然往後一躺,躲開。

誰知道容婆會在她臉上做什麽手腳。

“你這麽怕我,還怎麽跟我學易|容|術?”容婆看著她,挑了挑眉。

譚鳴鵲面無表情地與她對視,依舊保持著向後躺的姿勢,腦袋抵著身後的墻,幾乎扭了脖子。

“嘖,沒意思,好啦,我不碰你,你過來。”容婆低頭翻出一個盒子,“我說話算數,雖然你得在十天之內給我一個答案,但這十天我也不會什麽都不教你。不過你要記住一件事,十天之後,你如果不能給我一個有用的消息,我教了你什麽,就統統都拿回來。”

☆、畫神

就算記住了又如何?

人死如燈滅,生前一切,都會灰飛煙滅,何況是小小一個易|容|術。

“渝州。”譚鳴鵲突然開口。

當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容婆正低頭打開盒子的機關鎖,從裏面拿出一支細毛刷子。

容婆沒反應過來,頓了頓才擡頭疑惑道:“什麽?”

“過年之後,魏王要出行,目的地就是渝州。”譚鳴鵲看著她,一字一頓地問道,“這,是不是一個有用的消息?”

容婆的臉上慢慢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好!”她歡樂異常地狠狠拍著她的肩膀,“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譚鳴鵲不睬:“十天之約呢?”

“你過關了!”容婆哈哈大笑。

她的眼睛裏閃爍著緊張的光輝:“渝州……年後……出行……好!”

容婆頭一次露出如此激動的樣子,她將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陷入肉裏。

“易|容|術呢?”譚鳴鵲根本不照顧她的心情,很快打斷了她的自言自語。

不過容婆一點也不生氣,魏王一直躲在京城裏,想不到終於有了要離開京城的意思!

恐怕,他更想不到的是,在他身邊,竟然被安插了一個細作吧?

“哈哈哈……”容婆哈哈大笑,看向譚鳴鵲的目光更是讚許,“這就教你!”

她之前確實已經打算要教了,之前離開,其實是為了去拿東西,也就是她手裏面拿的這個小盒子。巴掌大,但十分精巧,她將盒子蓋打開來,在盒蓋內部,鑲嵌著三十二個小粉盒,顏色不同,用半透明的琉璃片蓋著,免得倒轉過來的時候,讓裏面的粉掉出來。

“這只是簡單的遮掩術,真要易容,用的不止這三十二種顏色,會更加精細。”容婆一邊解釋一邊打開琉璃片。

譚鳴鵲明白,她繡東西的時候,也喜歡用更多只有細微顏色差別的線來使整幅繡品顯得更加自然。當然,並不是江南繡娘真的一個個都像她那麽厲害,她只是喜歡這個,所以更加用心琢磨,又有天賦。看到易容術跟自己的繡術似乎有共通的地方,她便更感興趣了。

容婆轉身從桌子上拿來了一個杯子,倒了些茶水:“其實真要易容,用的水也有不同,有時候用清水混粉,有時候用茶水混粉,要混出來的效果不同,哪怕是茶,鐵觀音和龍井的效果也不一樣。但我現在先從最基本,最簡單的來教你,也就不需要用得如此精細了。”

譚鳴鵲點點頭,她雖然不喜歡容婆,但也知道容婆說得有道理。

她當然明白,學任何東西都不可能一蹴而就,必然要循序漸進。

況且她現在躺在床上,光線不同,效果肯定更受到影響。

譚鳴鵲心中明白,但沒有說,只是安靜地看著容婆慢悠悠地調粉。

“對了,你在我這裏待這麽久,那被你易容的人不會過來嗎?”譚鳴鵲問。

容婆低著頭慢悠悠地用刷子將粉揉進茶水中,淡然笑道:“你放心吧,她不會來,這事不會穿幫。”

“你打暈了她?還是收買了她?”譚鳴鵲說完又自己搖搖頭否認了,“不,如果是打暈,她將此事報上去,你假扮成她過來的事情一定會被拆穿,又不是做一錘子買賣,這太冒險;如果你能收買她,那麽上次你所假扮的人豈不是也能被收買?您又如何確定每次收買都能成功,每次派來我這裏的都是你的人?除非,魏王府後院,屬於你的人,數不勝數。如果你有本事在魏王府中安插這麽多人,要對他不利,還需要找我嗎?”

“她們可都是下人,比不上你,能給我那麽多線索。”容婆漫不經心地說道。

譚鳴鵲心中的想法本來只有六成把握,等看到容婆忙不疊地否認自己,那種把握瞬間升到了八成。她笑了:“人多口雜,人一多,消息就多。”

容婆猛然擡起頭來,凝重地看了她一眼,馬上又像是沒事人一樣淡然地低下了頭,笑著說道:“看樣子,你心裏面已經有了猜測?”

“我想,您肯定在魏王府中還是安插了一兩個人的,誰被派來照顧我,這人就去阻撓誰,只要拖延時間,就給了您機會,混進來看我。沒有人會去找一個照顧我的小丫頭,次次問準她什麽時候到,況且,還有我替她轉圜呢。”譚鳴鵲道。

容婆噗嗤一笑:“小丫頭?你以為你自己多少歲?”

“她們是不是小丫頭,我算不算小丫頭,您心知肚明,我若真只不過是一個小丫頭,您也不會看中我。”譚鳴鵲笑吟吟地說道。

容婆點點頭:“對。”

“我現在越來越覺得,當初的我,眼光實在是太好了!”容婆笑完,將已經在手背上調和好的幾種顏色,慢慢塗在了臉上。

譚鳴鵲靜靜看著,只覺得她每一筆都落得恰到好處,紋絲不亂。

問題是:“你不需要照鏡子嗎?”

“易容這麽多年,我早就已經熟悉自己的臉了。”容婆突然嘆了口氣。

譚鳴鵲心中疑惑,但也看得出現在的容婆心情郁悶,便沒有說話。

“你平時不是好奇心很重嗎?怎麽現在又不問我為什麽了?”容婆問道。

譚鳴鵲反問道:“您想回答嗎?”

“哈哈。”容婆笑了笑,沒有再繼續說話了,便接著往臉上塗。

譚鳴鵲看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問道:“容婆,您這張臉是已經上過色的,直接往臉上塗新的顏色,難道,不會亂嗎?”

“我心裏有數。”容婆想了想,伸手過來。

譚鳴鵲下意識又是往後一縮。

“你躲什麽?”容婆不耐煩地拽了她一把,“我讓你摸摸我的臉。”

現在容婆還只給半張臉上了顏色,另外一半,還是幹的。

“哦。”譚鳴鵲還是躲開了容婆引導的手,輕輕伸手過去,摸了摸容婆的右臉:“咦?”

她本來以為伸手會摸到一手的粉,沒想到,等到她碰到了容婆的臉之後,卻並沒有感覺到什麽,這好像真的是一個普通的小丫頭,還是素顏那種。

“咦!”她大驚小怪地摸了好幾下,內心激動不已。

容婆的易容術,居然這麽厲害?

“容婆,你這臉……是怎麽做到的?”她難得顯露出了幾分真實的情緒。

容婆本就為自己這一手技巧得意,從前舍不得教人,如今被迫教一個,幸好眼光還不錯。

“這是進階再進階的版本,你先把基礎學好,之後我會教你。”容婆笑著說。

——如果譚鳴鵲能活下來,她一定會教的。

譚鳴鵲興致勃勃地點頭,心中十分激動。

她認真地看著容婆將顏色慢慢地往她自己的臉上塗,越看,眉頭就越是皺緊。

這變化明明是一點一滴看在眼裏的,但什麽時候,容婆的臉忽然變得極為高傲?

容婆將手上的小筆刷放下來,看向譚鳴鵲,挑眉:“如何?”

“這是您做出來的表情嗎?”譚鳴鵲呆呆地問道。

她知道容婆的技巧出神入化,哪怕易容了,臉上也不顯得僵。

“這是易容。”容婆露出得意的神情來,她很少在別人面前做這種演示,很少有人知道她的技巧厲害到這種地步。

“易容?這……這……”譚鳴鵲吶然。

容婆假扮的小丫鬟明顯是做粗活的那種,看起來呆呆楞楞的。

但她只是隨意再臉上改動幾筆,就使同樣一張臉的氣質變得截然不同。

現在的容婆要是頂著這張臉走出去,哪怕只是穿著普通的丫鬟衣服,但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易裝出行大小姐。她也就是沒見過公主,但仔細想想,公主的氣度,也莫過於此吧!

“易容,不止是為了讓你的臉變成另外一個人的臉,這氣度的不同,也會使對方的態度不同。”容婆心裏開心,也就難得說得深了一些,“如果你想要讓對方放松警惕,就將臉色化得更加柔弱;如果你想要讓對方畏懼你,就要將臉色化得十分貴氣。”

“我明白。”譚鳴鵲連忙點頭。

“這易容,不止要改變容貌,也要視情況改變這張臉的氣質,也就是‘神’。”

譚鳴鵲已經徹底被容婆說服,不斷點頭,心中深覺有理。

“好了,今天就教到這裏,再繼續拖延時間,恐怕要耽誤了。”說完,容婆開始收拾東西,一只手將筆刷放進茶杯裏洗筆,另一只手拿出一個奇怪的桿子在臉上亂滾,更奇怪的是,等到盒子收好,臉上滾完,容婆剛剛畫在臉上的那些粉竟然都不見了,她又變回了那畏畏縮縮的小丫鬟的樣子。

譚鳴鵲訝然,但不發一言。

想來,她就算是真的問了,容婆也只會淡然回答她,這是“進階再進階的版本”,現在還不能學。

既然知道答案,何必再問?

不過,雖然她沒有說話,靜靜看著容婆收拾好東西準備走,還是開口問了一句:“上回那個小丫鬟後來沒再來找過我,又是怎麽回事?”

容婆回頭,笑吟吟說道:“即便你是我派來的人,也不代表我要回答你所有的問題吧?”

譚鳴鵲淺笑,點點頭,不再追問。

☆、揭露

送走容婆,譚鳴鵲也有些乏了,便躺下來睡了一覺。

夢中不知日夜,醒來的時候,隔著模糊的紗窗,她依稀看到了窗外星點。

怎麽又是半夜才醒?

譚鳴鵲揉了揉眼睛,又躺了一會兒,但畢竟一直在睡,怎麽也睡不著了。

“養成習慣可不行……”她暗暗告誡著自己,一邊慢吞吞開始爬起來。

穿好衣服,免得夜裏涼,又生病。

等她把披風也裹上了,這才推開窗戶,一推開,外面的冷風就一股腦地灌了進來。

果然很冷!

譚鳴鵲一邊慶幸自己裹了好幾件衣服,一邊悠然地欣賞起窗外的雪景。

雪花總是在夜裏飄,今天晚上又下雪了。

整個院子裏鋪了一層層厚厚的雪,皚皚染了整個院子。

她把前半身撲在窗臺上,看著漫天飛雪,腦子裏想到了一個人。

這是在冒險。

她把年後要去渝州的消息告訴容婆,容婆與她背後指點的人一定會借機對沈淩嘉不利。

但是,他說,這個險值得冒。

“叩叩叩。”

在寂靜的晚上,突然有人敲門,那種聲音是很恐怖的。

譚鳴鵲打了個哆嗦,馬上直起身,呆呆地看向門。

“……誰?”

“我。”

聲音是從窗戶外傳來。

譚鳴鵲嚇了一跳,猛然轉頭看向窗外,這才發現,是沈淩嘉站在這裏。

她低下頭吐了一口氣,慢慢安心:“殿下。”

想著隔著窗戶說話有些不對勁,她就走到門口去,將門打開。

“殿下,您自己打開門進來就行了。”譚鳴鵲說完,又不免疑惑地擡頭看了一眼天色,現在,不是深夜嗎?

“這麽晚,您怎麽還沒有睡?”她假裝沒意識到情況詭異。

沈淩嘉慢悠悠走進來坐下,才悠然道:“我聽說你醒了,就過來找你說說話。”

“我……哦。”譚鳴鵲也坐下來。

她本來想問自己醒來沒多久,他怎麽馬上就知道;又想問這裏沒有人看守,房間裏的燈火也是一直都沒有熄滅過,是誰告訴他她醒了。

後來想想,這裏是魏王府,在府內,發生任何事情他怎麽會不知道?

尤其是他想知道的。

於是她將疑問吞回去,只專心斟茶。

“水冷了。”等到倒了兩杯茶,譚鳴鵲才想起這一點。

“沒關系。”她準備出去找熱水,沈淩嘉拉住她,“我是來找你,不是來喝茶的。”

“哦。”譚鳴鵲連忙笑笑,坐了回去。

其實,外面那麽冷,她也不是真心很想出去。

“今天,那個人過來找你了?”

“嗯。”

“你告訴她了嗎?”

“她都說過,我再給不出一個消息,十天之後就把我解決了,我自然要說。”譚鳴鵲道。

沈淩嘉笑了,下意識端起茶想起是冷了便又放下:“她信了?”

“是她逼我說的。”

“那便是信了。”沈淩嘉的手不由得打開,輕輕在桌上拍擊起來,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最後,更是演變成了大笑,“哈哈哈……”

在寂靜的夜晚中,這樣的聲音,實在太刺耳。

“殿下。”譚鳴鵲忍不住開口提醒他,又不敢勸說得太直接,便只喊了一聲。

“你放心,這附近沒有他的人。”沈淩嘉安慰他。

譚鳴鵲心中好奇,便趁機問道:“殿下,您心裏面是不是已經有了猜測?”

“什麽?”

“容婆背後那人。”

“有一個。”沈淩嘉的雙手本來是攤開著放在桌上,忽然慢慢攥緊,“只有一個。”

譚鳴鵲便不說話了。

但過了一會兒,她又憋不住說道:“殿下,您這是在冒險。”

“是!那又如何?我難得有一個機會……他能主動將把柄遞給我。”沈淩嘉轉頭看向她,“你放心,只要跟緊我,你不會有事。”

“……是。”既然沈淩嘉已經自信到這種地步,她也只能相信。

況且,大戲還未開幕,他們已經站在上風。

“你做得不錯。”沈淩嘉笑吟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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