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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兵武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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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去兵武監那日, 葉勉早早就出了門,與魏昂淵在國子學會和後, 便帶著拜武尊的貢品和幾千冊手抄書卷, 浩浩蕩蕩一隊人馬向城南的兵武監行去。

馬車上,葉勉扒著窗子看了看外面,問魏昂淵, “怎麽沒從丞相府帶些侍衛來?”

魏昂淵揚了揚下巴,倨傲道:“我倒不信這大文朝誰敢動我。”

葉勉撓著腦袋看著他,魏昂淵一噎,沒好氣道:“哪個與你一樣!”

倆人一路說笑著,馬車不一會兒就行到了兵武監正門。

只是葉勉卻沒想到這兵武監的進出門禁, 竟比國子學還嚴慎些,護送的貢品書卷皆由監內的武司自行擡了進去, 國子學一行人馬被攔在門外, 只放了葉勉與魏昂淵二人進監。

葉勉看了看魏昂淵,“往年也是如此?”

魏昂淵也沒來過,卻也點了點頭,“按規矩應當是這樣, 你別怕,別說是我在這,其實就連齊野,那些人也不敢明著拿他怎樣。”

葉勉笑道:“這兩日那些武學生可到處放話, 說以後見他一次打一次。”

魏昂淵不屑,“喊的歡罷了, 齊野他爹可是九門提督,統領全京步軍,那些武學生幾年後出了兵武監,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在大統領手底下討生活,敢傷了人獨子,仕途不要了不成?”

葉勉笑出聲,“今兒一早那小瘋子被提督府抓了回去,兆哥兒說他舅舅要打斷他的腿。”

魏昂淵擺了擺手,“誰知道真打還是假打,那可是獨子,你當都和你爹一樣,打死一個還能剩個好的。”

葉勉:“......”

提起這個葉勉倒真有些氣悶,昨個晚上和他五弟葉喬閑聊,問他怕不怕父親,哪想性子看著有些畏縮的葉喬卻抿嘴說不怕,葉勉奇怪不已,葉喬卻說爹雖看著嚴厲卻從沒動過他一根指頭,最多也就是呵斥他幾句。葉勉聽完直咬牙,合著這老頭子和哪個兒子都春風化雨般溫暖,只與他隨時雷霆想見。

葉勉和魏昂淵隨著引路的武司往前走去,倆人一面走一面四處打量,這兵武監倒和國子學大不一樣,國子學雖也建的開闊大氣,裏面卻也是回廊照壁,亭臺飛宇四處精致著,而這兵武監卻是看過去只一片空闊,除了連成片的屋舍便只是腳下的青地磚。

倆人路過他們的校場時,裏面幾百個武學生正赤著上身在那裏隨著掌教打拳,如今日頭已經升了上來,全都滿頭滿身的汗,在早已曬成銅色的肌膚上瑩瑩而閃。

葉勉正看得熱血沸騰,恨不得也下去和他們嘿嘿呼哈地學上兩拳,魏昂淵卻拉著他就走,一臉嫌惡道:“一群武夫,果真粗鄙至極!”

葉勉忙去捂他的嘴,“你道前日那四個武學生因個什麽被人揍,就是嘴太賤!”

倆人在一處廳堂喝了兩盞茶水,侯了半個時辰,便被引去了祭神堂。

祭神堂的院子早已站滿了人,武學生們穿著統一的皂色窄袖袍,絳色綁腿褲,腰間是黛青束腰,雙腿跨列,目不斜視靜靜負手而立,滿院除了蟬鳴,竟無一絲動靜。

葉勉和魏昂淵是國子學派來的代表,依禮被請到了堂內,裏面站的是兵武監的監丞和掌司們,葉勉二人齊步上前,恭恭敬敬地給堂內之人行了學生禮。

眾師只見這兩個小人兒齊齊穿著羅袖月白錦袍,掐腰一條寶藍玉帶,上面掛著一應壓袍的碧色玉佩香包,眉眼兒一個賽一個的精致驕矜,心裏哪能不喜歡,向來嚴肅冷色示人的兵武監監丞都沒繃住臉,笑著讓他們起身。

兩個人隨著他們拜完武尊已近午時,引他們來的武司帶著他們去兵武監的膳堂用膳。

魏昂淵饒有興致,道:“我倒是要嘗嘗看兵武監膳房的手藝,要是學裏萃華樓做的那些鬼東西連這些粗人吃的都不如,我回去就揭他們的臉皮!”

只是兩人還沒進膳堂的門,魏昂淵就有些後悔,一只腳在門檻兒外猶猶豫豫,不知道邁是不邁,看著葉勉滿眼難色,“這也太......簡單了些。”

葉勉樂得直彎腰,兵武監的膳堂只一層,大得和他們操練的校場似的,地上依舊是打磨鋥亮的青石磚,齊齊地擺著黃木方桌椅凳,乍一看倒像他前世上學時的食堂,葉勉看著還挺親切。

魏昂淵卻難以接受,他從小到大腳沾地兒的屋子,哪裏不奢華精致?對他來說,怕是最簡苦的地方就是國子學了,可就連他十分厭棄,三天兩頭就要吐槽的萃華樓依舊是青毯鋪地,錦瓶鮮花,進膳時熏香徐徐裊裊。

葉勉拽著他不情不願地進了膳堂,帶他們的武司喚來了侍童交代了一番,便離開了。

魏昂淵哪來過這種地方,懨懨地隨著葉勉坐了下來。

兵武監的菜色倒是不比國子學的膳堂差,倆人用膳剛用到一半,外邊散課鐘敲響,不一會兒武學生們就三三兩兩勾肩搭背地湧了進來。

武學生們皆穿著監裏統一的衣裳,如此葉勉和魏昂淵二人便十分惹眼。

膳堂裏沒有掌教和武司看著,這些人便不覆午前那般青松模樣,渾身上下都是吊兒郎當的兵.痞氣,打量他們二人的眼神也是林林總總,奇奇怪怪,有幾個更是不客氣地瞪著他們,眼裏的惡意收都收不住,卻也沒哪個真的過來招惹。

魏昂淵滿臉不屑,只冷笑了一聲便懶怠再看他們一眼,葉勉也神色未變,垂眸淡定地用著眼前的膳菜,心裏卻在為魏小公子啪啪鼓掌,這家夥裝逼找揍的功力又精進了呢!

也不知道他們兩兄弟今兒能不能囫圇個兒地走出這兵武監。

葉勉這邊正心裏暗暗吐槽著,眼前一道黑影,葉勉擡眸,只見一個武學生坐在了他對面,身後跟了幾個人呼呼啦啦地坐在了他們隔壁桌,卻都看著他們笑。

葉勉臉上有些沒繃住,看著對面那人一臉懵逼,這人身量看著比李兆還要高壯些,皮膚黝黑,似是被葉勉的表情給逗樂了,仰頭笑出一口白牙。

魏昂淵冷冷地看著他,問道:“何事?”

葉勉見四周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朝這邊看,心道這人怕是這些武學生裏面領頭的,只是不知來意是善是惡,遂也問他:“有事兒?”

那人瞪了他倆一眼,不客氣道:“叫哥!”說完轉頭召了兩個侍童過來吩咐兩句,才翹起二郎腿,閑散地往椅背上一靠,看著他們道:“和你們一道用個飯,瞧你倆嚇得兔子樣。”

魏昂淵臉上薄怒,意欲發作,葉勉搶在他前頭脆生生地叫了聲,“哥哥。”

那人樂得眉毛都飛了起來,跟著他進來坐在他們隔壁桌那幾個也哈哈笑出聲來,紛紛起哄,“這邊也是哥哥!”

另一人樂道:“勤哥兒知道定是要氣惱了。”

葉勉挑眉,見他們提姜北勤,剛懸起來的心又放了下去。

那人見葉勉明顯神色一松,又樂了一通,嘲笑道:“緊張些什麽,這裏還能有人把你倆怎麽著不成?”說完朝魏昂淵一揚下巴,又道:“你爹昨兒個請我們監丞喝了一盞茶,今兒一早各院子誰不知道是您老人家要來,哪個軍棍沒吃夠會來你倆這裏找晦氣。”

魏昂淵冷著臉不說話,葉勉笑了笑問他,“你認識姜北勤?”

那人笑著點頭,葉勉性格外敞,見此人無惡意,便舒眉和他一來二去地聊了下去,才知道這人叫秦敖,祖父是正一品的驃騎大將軍,和永安侯府的老侯爺當年在戰場上是過命的交情,因而和姜北勤倒也算熟稔,這回倒是姜北勤不放心,怕他惹事,托付秦敖照應一二。

跟著秦敖一起來的幾個兄弟見葉勉並不像他們之前所猜那樣膽小文弱,反而爽氣大方的很,就也都放心地移到他們桌上一道用膳。

幾人聊得熱烈,葉勉心思九轉八回,繞了好幾個彎兒試探地把話題引到了齊野身上,秦敖冷冷一笑,不客氣道:“這人和你們倆是兩碼事,我們的人在你們那裏被他一鞭子破了相,我若不收拾了他,兄弟們以後豈會服我,再來我們兵武監以後也不用出去見人了。”

葉勉“嗨呀”了一聲,自來熟地攬著秦敖的脖子,勸撫道:“冤家宜解不宜結,再說哪用得著你們出手教訓,前兒個我們行思閣把人抓了去就一頓板子,我去看了看”,葉勉嘖嘖兩聲,接著道:“那叫一個慘,趴在地上根本動彈不得,我本還想這不是得罪九門提督府了,哪想大統領親自放話,還要把他抓回家再打折他一條腿。”

秦敖哭笑不得,氣道:“說得和真的似的,要不是我早已讓人在他們府外守著,還真就信了你的話。”

葉勉被他戳穿也不尷尬,只笑嘻嘻地說著和事話,秦敖被他水磨般功夫磨的不行,加之魏昂淵又不冷不硬地刺了他兩句。

秦敖垂眸半刻,最後一拍桌子,“行,既然你說讓他當面與我們賠罪,那我看擇日不如撞日,一會兒你去提督府把他叫出來,咱們當面扯清。”

“敖哥爽快!”葉勉也一拍桌子,又道:“今日可不行動手哈,有話好好說。”

秦敖應道:“既是你來牽線,必定今日不會做什麽,放心便是。”

葉勉樂了,拍著胸脯道:“敖哥選個地兒,咱們今天非宰那齊野一頓大的,讓他好好放放血不可。”

“你們去醉月樓等著即可,我這邊不好逃學,散了課便會趕去。”

葉勉點頭答應,隨即轉頭問魏昂淵,“醉月樓在哪裏,怎麽沒聽說過。”

魏昂淵神色古怪,咳了聲附耳道:“青樓。”

葉勉嘴角抽搐了兩下,沖秦敖一拱手:“您可真會選地方,行吧,今晚兒回去,怕是換我被打折一條腿,您可真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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