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關燈
小
中
大
謝家先祖在當初高祖打天下時便伴君身側,至今已歷三代,所有謝家人都以此為榮,我爹是這樣,兄長們是這樣,我也是這樣。我爹曾說,保家衛國,開拓疆土,不是為了建功立業,而是要將海晏河清,天下太平當作我們的信仰。
這是所有謝氏族人的信仰。
我出生於明德二年秋天,排行第五,是家中唯一的女兒,我爹為我取名,謝旃。
我自小體弱,娘便很少放我出門。所幸我還有一個四哥,大我兩歲,我便整日粘著他。他背兵法,我雖看不懂,也跟著背,時日一久,也知曉是個什麽意思,到後來,竟在其中探索出一番趣味來。他跟著爹學武,我也央求爹教我,從此以後四哥的演練對象便成了我,到我十三歲時,已能將一手謝家槍舞得行雲流水密不透風,順帶著強了身健了體,再不見幼時那副病弱模樣。
後來娘見我有四哥照應,便也由我作男兒打扮跟著他出門,我身量較尋常女子要高上不少,面容長得英氣,是故扮起男裝也無甚違和。然而娘不知道的是,四哥出門從來不是像他說的那樣去切磋武藝推演沙盤,而是和那些不拘小節的朋友們廝混。時日一久,我連半分女子的溫婉也無,空留一身陽剛之氣錚然立於天地之間。四哥常諷刺我:其悍如匪,其疾如風,侵略如火,動如雷震。我微微一笑,和他切磋了一下午謝家槍法。
明德十四年春,大昭與黎國爆發戰亂,爹率十萬中央軍增援邊境熙州,也帶上了大哥二哥,爹說:“只有真正的戰場才能歷練一個人,謝家男兒生來就當要上陣殺敵,保家衛國。”
明德十五年,熙州失守,二哥死於敵將額爾勒克之手,暑氣濕熱,屍身易腐,只得匆匆葬於熙州磬城城郊。
戰報傳至家中後,娘在佛堂待了一天一夜,跪地伏抄了十數卷經文。我躲在門後,聽見了她壓抑的哽咽聲。娘出身世家,一言一行都端莊知禮,極盡雅致,縱使是哭,也不能放聲痛哭。我看著娘顫抖的背脊,站了很久,怔然間,頰邊一片冷濕。
半年後,爹率兵奇襲黎國都城別烏,俘虜黎國王室,一血前恥。昭黎簽訂熙州之盟,黎國每年須繳納一定數量歲幣絹布,並遣太子作為質子。是夜舉國歡騰,笙歌徹夜,聖上禦筆親題“懷化大將軍府”牌匾,並若幹珠玉字畫賜給謝家,又追封二哥為正五品游騎將軍。娘親帶著我們跪迎聖旨謝恩時,我們一家人竟不知該是悲是喜,一將功成萬骨枯,那些枯骨的家人又怎麽能坦然面對安之若素?為國捐軀馬革裹屍,是可以贏得生前業、身後名,但他們再也回不來了,二哥再也回不來了。
爹回京後,受封為懷化大將軍,居正三品,風頭一時無兩,三哥四哥入仕兵部,謝家子弟在京中炙手可熱起來。
明德十七年八月,及芨禮行過後,娘拿來幾幅世家公子畫像,問我可有相中的。我靜靜看著娘,一時語塞。
二哥過世不到兩年,爹娘尚未從傷痛中走出來,我怎能安心出嫁?況且我自小學兵法習武,覽遍忠臣良將傳,怎能甘於庸碌,以相夫教子為正業?
娘向來寵我,見我態度堅決,嘆了口氣,終是作罷了,只道過些時日再來問我,卻每次都被我避了過去。
我本以為這樣的日子還能持續很久,整日研讀古籍演練謝家槍法,隔三差五便換上男裝跟著四哥出去與他那些朋友四處游玩,或是尋家酒館喝壺小酒聽聽小曲,再愜意不過。我本以為只要避過娘給我的那些畫像就可以了,卻沒想到,還有賜婚這一說。
一年後,聖上下旨,將我許配給當朝三皇子。公公拖著長調念完聖旨,我瞬間如遭雷擊反應不能,皇上日理萬機為什麽有時間來管我的婚事?我不嫁人礙著他了麽?這還不如在娘給我的畫像裏挑一個!好歹還有選擇權,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憋屈。
婚期擬定在明德二十年九月初八,我得知消息後窩在房裏一連幾日都沒有出門,四哥見不得我消沈的模樣,終於在第三天來勢洶洶地一腳踹開門,令我換上男裝,挽起袖子就將我提溜走了。
我安然坐在五味樓二樓雅間,一口一口吃著的桂花糖蒸栗粉糕,我最喜這種糕點,四哥也知曉,故今日點了滿滿一桌,時間一點點過去,空盤子越來越多,一開始我還能等待香甜在舌尖化開,可到後來完全就是洩憤般往嘴裏塞。四哥察覺到不對勁,連忙道:“你吃慢點!別噎著!”
話音剛落,我就噎著了,捂唇狂咳一通,四哥拍著我的背恨鐵不成鋼道:“家裏是餓著你了還是怎麽了,吃這麽急,我又不跟你搶!”
我撫著胸口喝下一杯水,“別以為我不知道,小的時候盤子裏無緣無故消失的那些都是被你偷吃了。”四哥小時候也喜歡這種糕點,偏生又不好意思說,每次看著我吃口水都要流出來,我也不好意思拆穿,便假裝看窗外的風景,回頭時便見盤中糕點少了大半,當時人梗著脖子努力做出一派光風霽月問心無愧的模樣來,只可惜,嘴角的糕點末出賣了他。
“什麽時候的事?盡瞎說,我一點也不喜歡這種甜膩糕點好麽……阿旃?”
我將頭埋在臂彎裏,悶聲道:“我不甘心。四哥,我不甘心。”
他的手輕輕撫了撫我的頭頂,我擡頭,還想說些什麽,他卻站起身,向門口迎去:“維呇兄。”
我順著四哥目光扭頭望去,正見一身姿挺拔,眉目清雅俊朗的玄衣男子施施然走入雅間。
作者有話要說: 鏘鏘鏘鏘!這就是命運的邂逅~
——————————————
稍微改了一些細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是所有謝氏族人的信仰。
我出生於明德二年秋天,排行第五,是家中唯一的女兒,我爹為我取名,謝旃。
我自小體弱,娘便很少放我出門。所幸我還有一個四哥,大我兩歲,我便整日粘著他。他背兵法,我雖看不懂,也跟著背,時日一久,也知曉是個什麽意思,到後來,竟在其中探索出一番趣味來。他跟著爹學武,我也央求爹教我,從此以後四哥的演練對象便成了我,到我十三歲時,已能將一手謝家槍舞得行雲流水密不透風,順帶著強了身健了體,再不見幼時那副病弱模樣。
後來娘見我有四哥照應,便也由我作男兒打扮跟著他出門,我身量較尋常女子要高上不少,面容長得英氣,是故扮起男裝也無甚違和。然而娘不知道的是,四哥出門從來不是像他說的那樣去切磋武藝推演沙盤,而是和那些不拘小節的朋友們廝混。時日一久,我連半分女子的溫婉也無,空留一身陽剛之氣錚然立於天地之間。四哥常諷刺我:其悍如匪,其疾如風,侵略如火,動如雷震。我微微一笑,和他切磋了一下午謝家槍法。
明德十四年春,大昭與黎國爆發戰亂,爹率十萬中央軍增援邊境熙州,也帶上了大哥二哥,爹說:“只有真正的戰場才能歷練一個人,謝家男兒生來就當要上陣殺敵,保家衛國。”
明德十五年,熙州失守,二哥死於敵將額爾勒克之手,暑氣濕熱,屍身易腐,只得匆匆葬於熙州磬城城郊。
戰報傳至家中後,娘在佛堂待了一天一夜,跪地伏抄了十數卷經文。我躲在門後,聽見了她壓抑的哽咽聲。娘出身世家,一言一行都端莊知禮,極盡雅致,縱使是哭,也不能放聲痛哭。我看著娘顫抖的背脊,站了很久,怔然間,頰邊一片冷濕。
半年後,爹率兵奇襲黎國都城別烏,俘虜黎國王室,一血前恥。昭黎簽訂熙州之盟,黎國每年須繳納一定數量歲幣絹布,並遣太子作為質子。是夜舉國歡騰,笙歌徹夜,聖上禦筆親題“懷化大將軍府”牌匾,並若幹珠玉字畫賜給謝家,又追封二哥為正五品游騎將軍。娘親帶著我們跪迎聖旨謝恩時,我們一家人竟不知該是悲是喜,一將功成萬骨枯,那些枯骨的家人又怎麽能坦然面對安之若素?為國捐軀馬革裹屍,是可以贏得生前業、身後名,但他們再也回不來了,二哥再也回不來了。
爹回京後,受封為懷化大將軍,居正三品,風頭一時無兩,三哥四哥入仕兵部,謝家子弟在京中炙手可熱起來。
明德十七年八月,及芨禮行過後,娘拿來幾幅世家公子畫像,問我可有相中的。我靜靜看著娘,一時語塞。
二哥過世不到兩年,爹娘尚未從傷痛中走出來,我怎能安心出嫁?況且我自小學兵法習武,覽遍忠臣良將傳,怎能甘於庸碌,以相夫教子為正業?
娘向來寵我,見我態度堅決,嘆了口氣,終是作罷了,只道過些時日再來問我,卻每次都被我避了過去。
我本以為這樣的日子還能持續很久,整日研讀古籍演練謝家槍法,隔三差五便換上男裝跟著四哥出去與他那些朋友四處游玩,或是尋家酒館喝壺小酒聽聽小曲,再愜意不過。我本以為只要避過娘給我的那些畫像就可以了,卻沒想到,還有賜婚這一說。
一年後,聖上下旨,將我許配給當朝三皇子。公公拖著長調念完聖旨,我瞬間如遭雷擊反應不能,皇上日理萬機為什麽有時間來管我的婚事?我不嫁人礙著他了麽?這還不如在娘給我的畫像裏挑一個!好歹還有選擇權,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憋屈。
婚期擬定在明德二十年九月初八,我得知消息後窩在房裏一連幾日都沒有出門,四哥見不得我消沈的模樣,終於在第三天來勢洶洶地一腳踹開門,令我換上男裝,挽起袖子就將我提溜走了。
我安然坐在五味樓二樓雅間,一口一口吃著的桂花糖蒸栗粉糕,我最喜這種糕點,四哥也知曉,故今日點了滿滿一桌,時間一點點過去,空盤子越來越多,一開始我還能等待香甜在舌尖化開,可到後來完全就是洩憤般往嘴裏塞。四哥察覺到不對勁,連忙道:“你吃慢點!別噎著!”
話音剛落,我就噎著了,捂唇狂咳一通,四哥拍著我的背恨鐵不成鋼道:“家裏是餓著你了還是怎麽了,吃這麽急,我又不跟你搶!”
我撫著胸口喝下一杯水,“別以為我不知道,小的時候盤子裏無緣無故消失的那些都是被你偷吃了。”四哥小時候也喜歡這種糕點,偏生又不好意思說,每次看著我吃口水都要流出來,我也不好意思拆穿,便假裝看窗外的風景,回頭時便見盤中糕點少了大半,當時人梗著脖子努力做出一派光風霽月問心無愧的模樣來,只可惜,嘴角的糕點末出賣了他。
“什麽時候的事?盡瞎說,我一點也不喜歡這種甜膩糕點好麽……阿旃?”
我將頭埋在臂彎裏,悶聲道:“我不甘心。四哥,我不甘心。”
他的手輕輕撫了撫我的頭頂,我擡頭,還想說些什麽,他卻站起身,向門口迎去:“維呇兄。”
我順著四哥目光扭頭望去,正見一身姿挺拔,眉目清雅俊朗的玄衣男子施施然走入雅間。
作者有話要說: 鏘鏘鏘鏘!這就是命運的邂逅~
——————————————
稍微改了一些細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