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依舊如火如荼！

不過勝負似乎早已經分曉了。

現在的顧離不過是強弩之末罷了。戰場上早已經被花都國掌控。

顧離手下的八員大將，只剩下那個書生了，當初在大殿上被顧離打了一巴掌的絡腮胡子的漢子。是第一個死的！死前已經身負重傷，腦袋被削掉一大半了，漢子臨死前咧嘴一笑，說還沒有顧將軍打他疼呢！

有人死了，就有人補上，沒有人來得及悲傷，也沒有人願意去悲傷，大不了加上同袍的那一份繼續打便是了。那麽多悲傷，有用？戰爭就是如此，死人無聲，戰者無聲！有時候連哀嚎都來不及傳遍！

正是夜晚時分，顧離站在墻頭上巡城，他撫摸過那一塊塊早已經徹底更換了好幾遍還是已經破爛的城墻石頭。眼神當中無悲無喜！

五個月了，他們已經在這個地方死守五個月了，那些原本不該死的人都死了。

顧離望著十萬大山的方向，那裏，有一群人，在冷眼旁觀！東皇宮騙了他，那個坐在龍椅上的人負了他！

到頭來，顧離不負那些人，活著的人，他幾乎都沒有辜負過！現在的他，只是想要下去和那些老兄弟們說聲對不起罷了。

那個書生一般的人依舊披甲，只不過依舊少了一只手，也就幹脆連袖管都不要了。傷口更是只草草包紮了一下，就沒有去計較了！

他原本蒼白的臉愈發蒼白，此刻只是用酒不斷麻痹自己，要不然，真的很痛！

書生看著顧離，悶頭喝下一口酒，輕聲道：“將軍，別看了，不會來的了。”

顧離嗯了一聲，陷入沈默。

許久之後，他才輕聲道：“對不住啦，兄弟！跟了我吃苦了。”

書生灑然一笑，道：“不跟著你，馬求榮早就死啦！”

顧離沒有故作瀟灑，他看著書生不斷滲血出來的袖管，眼睛一紅，這是三天前被砍下的！這可是他的右手啊！這讀書人還要寫字的右手啊！

書生輕聲道：“將軍，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突然死了，嗯，有件事還是想要問你！”

顧離沒有擡起頭，沒有讓書生看到自己的淚目！只是低著頭點了點頭！

書生笑問道：“如果，你知道我們的結局是如此，你還會繼續幫著朝廷嗎？”

顧離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書生想要摸顧離的腦袋，不過他太高了，沒有摸到，他只是訕訕地放下手，笑道：“好，還是我的顧將軍，馬求榮死而無憾了！”

說完，書生瀟灑離去！

一個通體發白的幽靈般的存在飄蕩在城頭，顧離沒有看到。守城的將士不在了，換了十幾批之後顧離也就下令不需要了，反正可就那麽幾個人，想要殺現在都可以殺了。

靜悄悄的夜，四下無人！

顧離蹲坐在城頭，埋下自己的腦袋，周圍只聽到嗚咽聲！

李玉軒依舊站在飄蕩在那裏，看著一切！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去！

李玉軒繼續“走路”！去看看那最後一戰！

離煌城內，所有人披甲，城中有六百匹馬，這是最後一戰了。

顧離和城中人沒有言語，只是目光交聚在一起之後就散開了。很多話，盡在不言中。有些事，現在沒辦法做，只能是到陰曹地府接著做了。

城中的青壯，只剩下一千多人了，沒有守下去的必要了。城中的老百姓已經離開。剩下的，只有他們一千多人！

顧離最後不想要就這樣窩在這個地方死去，他想要死在離煌城外，做到自己當初說的，只要自己活著，就不會讓一騎進入離煌城！

看著那些手下，顧離輕聲道：“該上路了。”

所有人翻身上馬，沒有馬的也直接踏出一步！

城中有一個女子，翹首盼望，女子白衣似雪，如縞素般讓整座城更加壓抑！

書生輕聲笑道：“將軍有私事先去了卻，再上馬時，心中當無念！”

顧離猶豫了一下，下了馬！

女子望著走過來的夫君，只是簡簡單單地抱著他！久久不願意松手！

顧離柔聲道：“你該走的！”

女子搖搖頭，沒有說話，她在盡力不讓自己流下眼淚！

顧離語氣輕柔道：“你回家，我給你一個錦囊，裏面有可以讓我們重新進入人間的辦法！而且還有辦法讓你活得很久。你到家後，直接打開，按照上面的方法去做！我們也許真的可以覆活！”

顧離看著眼中帶著疑惑的女子，輕聲笑道：“夫君忘了告訴你了，我本是陰陽道觀的觀主之子！甚至差點坐上觀主的位置！我家一直在研究生死之謎，所以我也略知一二！”

站在一旁的李玉軒恍然大悟，他算是知道了為何這些人會覆活的原因了。

陰陽道觀這個地方李玉軒知道，雖然在兩百年前徹底消失，但是其存在在道門還是很有名的！陰陽道觀研究的便是生死道，是一群在研究著活人和死人的道士！

不過這麽多年依舊沒有半點進展，所以一直被當做騙子來對待，據說那個地方香火非常不鼎盛，可以用落魄來形容，很多人都說這才是他們消失的原因！

在他們消失之後，陰陽道觀研究的東西也就不明去向了，也沒有知道他們研究的成功了沒有。在江湖上，之後便不再聽說他們陰陽道觀的存在！

這也是李玉軒為何會沒有聯想起這個陰陽道觀的原因，誰能想到，這個顧離居然會是陰陽道觀的觀主之子？這要是被朝廷知道了估計連陰陽道觀也會被牽連吧？

陰陽道觀研究的生死道目的是好的！但是李玉軒卻不認同，他們做不到讓死人活過來的事情，只能是將死人的靈魂帶回陽間，封存在陽間一個地方，只要離開那個地方，那靈魂也會消散，而且無法轉世，只能永遠墮入地府！

生死有命，很多人都做不到看開，所以他們都希望自己可以回來，但是這幾乎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你回來了，那你還是你嗎？你認識的人還是那些人嗎？

這種事情李玉軒自己也會感到迷茫，畢竟他就是突然來到這個地方！但是他卻沒有必要去在乎了。比起那些人他更加看得開！

女子輕輕地點了點頭，目送所有人離去之後，女子失魂落魄地回到將軍殿當中！

顧離這一去，便是永別了吧？

李玉軒跟著女子回到房間，女子看著桌子上的錦囊，緩緩打開，上面寥寥幾筆是寫那東西如何用的，更多的是對女子的囑托！

“夫人，夫君當年說要帶你走遍大江南北，抱歉啊！夫君食言了。最好的我，還是沒有做到！”

“記得我最愛的桂花酒嗎？其實我不愛喝的，這酒太過溫醇，不夠烈！但是，這是你親手釀造的酒，夫君我如何不喜歡？”

“這顆血靈石對於你應該有長生之效，而且還有可能幫我們回到陽間，所以夫人務必要去啟用！”

“抱歉啊！擅作主張將你留在陽間，只是顧離看不了夫人離世罷了。”

“回到陽間，顧離一輩子只守在夫人身邊，不問長久，永遠就夠！”

“你體弱，更怕冷，冬天多給自己縫制幾件衣裳！”

“好多囑咐想要說出來，卻沒有辦法下筆，夫人，有緣我們再見！”

女子癱坐在地上，死死地將紙張抱入懷中，失聲痛哭！

前方，沙場上，一千多人望著眼前二十五萬大軍。絲毫不懼！

顧離望著天空，輕聲道：“接下來，會不會下雨呢？”

書生馬求榮笑道：“下雨才好，沖刷掉一切，我們死的幹幹凈凈的，多好！”

顧離一笑置之！

死人前，格外寧靜，沒有半點聲響，天地間再無任何聲音可以影響到他們。

出城的時候，每個人都不想要活著了。該死的時候，他們都願意去死！

書生馬求榮淡淡道：“將軍，他們都走了，等一下可否讓馬求榮先走一步？”

顧離無奈嘆息道：“這事還用搶的嗎？”

馬求榮嘿嘿一笑，道：“當年搶不過那群大老粗，現在只想要和將軍搶一搶而已！”

顧離長出一口氣，輕聲道：“等我！”

馬求榮眼神炙熱，點了點頭！

前方有一騎出列！

那人高喊道：“顧將軍。投降吧！我主願奉顧將軍給大將軍，將軍你投降吧！”

顧離笑道：“這是打算玩心計了嗎？想要讓我們軍心大亂，還真是下作啊！”

馬求榮搖搖頭道：“不應該的！我們早就是已死之人了，何必如此，再說了，二十五萬打一千多，還不是和打小孩子一樣！花都國有個明君啊！”

顧離冷冷道：“明君也沒用，殺了我那麽多的弟兄。該給我一個交代了。死人這種事情，我們一樣不懼！”

話音剛落，顧離大手一揮，所有人頓時提起精神，徑直向前方而去！

男兒當是死戰時！

李玉軒望著前方赴死的大好男兒，彎腰作揖，久久不能站直身體！

沒來由，李玉軒耳邊響起在離煌城傳唱很久的一首童謠：

拂曉清風潤如玉，將軍策馬邊疆去。

麥田金黃已成堆，小娘倚門盼君歸！

將軍喲，回不回？

功名利祿浮華夢，可憐英雄去無歸！

小娘喲，莫後悔！

保家衛國男兒事，嬌娘在家怎不愧？

無數英雄無數淚，無數枯骨壘成堆！

將軍死戰毫無畏，小娘華發已成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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