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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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路四號的地段不錯,與龍城的商業區只隔了兩條街,出門走不到一百米就是地鐵站,不管是出行還是娛樂都非常方便。郭長城熱衷慈善,雖然家境不錯但他自己始終過得緊巴巴的,有駕駛證但是買不起車也養不起車,於是地鐵就成了他上下班的不二之選。

特案處不規定到崗時間,領導自己也是遲到大戶,所以大部分成員都趕在趙雲瀾到達之前才姍姍來遲,就算最近領導明說上面要嚴查也依舊我行我素。但是郭長城為人老實,膽子比跳蚤大不了多少,於是從就職的那一天起就兢兢業業地嚴格按照普通部門的規矩早出晚歸。

整個特案處就連看大門的老李到的都比郭長城要晚,每次他來開門的時候總是能看見這小年輕罰站的小學生一樣對著大門面壁,勸他他也不肯聽,固執地按照自己的步調走。

於是當郭長城在特案處的樓梯前看到居然已經有人候著的時候整個人都驚呆了,他用盡自己貧瘠的想象力都想不出來今天會是誰抽了風,竟然到的比他還早。一錯眼再仔細瞧了瞧,發現雖然是熟人,但並不是他的同事,不由得松了口氣。

沈巍依舊穿著妥帖齊整的西裝,腰桿筆直地站在那裏,鼻梁上換了一副金絲眼鏡,長睫毛似乎兜住了一汗日光,襯的一雙眼睛裏亮如寶石一般,他的皮膚在朝陽下泛著白皙健康的光澤,渾身上下都透露著讀書人的氣息,手裏卻拎著一個精致的食盒,看起來沈甸甸的。

這不是上一回那個案子受害人的老師嗎?他怎麽在這?來找人還是來上訪?我要和他說話嗎?一瞬間郭長城的小腦瓜裏飛過了很多疑問,但由於從未被治愈過的恐人癥發作,他只好戰戰兢兢地低下頭,不敢跟溫文爾雅的沈教授對視,生怕他來找自己談話。

沈巍的氣度和外貌實在太過出眾,就連有輕微臉盲的郭長城見他一面都印象深刻。但是無論沈教授再怎麽優秀,再怎麽溫柔優雅,只他是活人這一點就足夠郭長城恐懼的了。

好在沈巍看出了郭長城的不安,並沒有同他打招呼,只是友好地笑了一下,後退幾步保持了安全距離。

郭長城有些緊張地抽了抽鼻子,活像只被嚇傻的大兔子,忽然覺得這位沈教授身上散發出來的味道似乎非常熟悉,他好像在哪裏聞到過。不過小郭警官不敢多想,瑟縮著假裝自己是個大蘑菇,動也不敢動。

也許只是他用了很常見的遮掩劑也說不定?郭長城漫無目的地胡思亂想,感覺自已就像是裹緊棉被坐在火爐前一樣度秒如年,畢業後第一次如此深刻的理解了愛因斯坦先生的理論。也許如果老李來遲一點,龍城大概就要誕生出一位優秀的物理學家以及哲學家了。

可惜郭長城似乎並沒有讓名聲響徹科學晴空的想法,遠遠看見老李有些佝僂的身影時喜上眉梢,連迫不及待滾帶爬地直奔老同事而去,這個瞬間老李在他心中的地位甚至已經超越了趙雲瀾。

老李不恐人,看著全身上下沒有移除不妥帖的沈巍,好心建議道:“這位小同志,你如果是想辦事的話最好九點半往後再來吧。”

沈巍向他頷首,風度翩翩地回答:“我在等人, 如果妨礙了您的工作那我就換個地方。”自打他出院之後趙雲瀾就一改往日的過度熱情,開始明顯的和他疏遠起來,最近幾天甚至連早晚餐都不在家裏吃了,看樣子是鐵了心的想要掰正沈巍的想法。

趙雲瀾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動,沈巍沒有半句怨言,但是他擔心趙雲瀾會營養不良,忍了好久,終於在可以到特案處上班的這一天準備了一些養胃又好吃的小點心專程帶到特案處,等著投餵給新上司。

“不打緊不打緊!”老李擺擺手,打開了大門,把委屈的郭長城給放了進去。

其他人也在兩個小時內陸陸續續的到達辦公室,每個人在進門之前都要盯著沈巍看上好一會,眼神裏帶著抓心撓肝的好奇和八卦欲,林靜甚至想厚著臉皮上去套話,被祝紅揪著後背的一塊皮給拖走 了。

“丟人不丟人?”祝紅冷笑起來,她今天塗著個烈焰紅唇,勾起嘴角的時候看起來活生生就是聊齋裏面能把人生吞了的蛇女,渾身上下妖氣沖天,就比趙雲瀾差了那麽一點點,“萬一老趙知道你敢調戲他的人,你說你今年的獎金還想不想要了?”

林靜疼的齜牙咧嘴,但是還不敢反抗,嘟嘟嚷嚷道:“根本不存在的東西你說我想要不想要。”然後被祝紅瞪了一眼,默默慫了,但依舊賊心不死地絮叨,“這可是老趙的瓜啊!你就不好奇?就沒有想要探究的沖動?”

祝紅當然也想知道,但是她更愛那些豐厚的獎金:“等老趙來了再旁敲側擊慢慢盤問,咱們搞了這麽多年刑偵可不是白幹的。”不過她似乎忘記了自己還是趙雲瀾親手帶出來的,“不過說真的老趙的眼光總那麽好。”

外頭站著的那個沈巍膚白貌美大長腿,似乎身價也不菲,唯一的缺點就是和趙雲瀾結婚了。如果祝紅能早領導一步認識沈教授,估計也要按捺不住的出擊了,畢競人設基本完美的O除了眼前這個沈教授之外就只存在於電視劇中。

“不知道他們兩個O是怎麽把孩子搞出來的。”楚恕之從K線圖中抽出頭來,經過幾天巡邏風吹日曬的臉比屏幕背景白不到哪裏去,“總不會是接盤……”

“你可閉嘴吧!”大慶和祝紅一起噓他。趙雲瀾可不是聖父,願意給別人養孩子。不過這種事情每個人的心裏都有自己的小劇場,倒是郭長城試探地喵道:“要不要先讓沈教授進來坐會?” 畢竟人家有了領導的孩子。

小郭警官果然是特案處僅存的良心了,堪稱一語驚醒夢中人,聚眾八卦的特案處眾人這才想起正事,趕著站起來想把正統的領導夫人給迎進門,誰料到一群人推推操操剛走到大廳,趙雲瀾已經面無表情地帶著沈巍進來了。

趙雲瀾以前被人追過,也主動追過人,縱橫情場數十載,堪稱感情高手,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但親手去幫人改正思想的事情還真是頭一遭,英明神武如趙處一時之間也有點麻爪,只好寄希望於冷處理。

誰料到任憑趙雲瀾怎麽疾風驟雨,沈巍始終怡然不動,乖的不像話,每每看著趙雲瀾的眼神裏都寫著“你對我幹什麽我都高興”,簡直讓趙雲瀾頭大無比,只好盡量避開和沈巍獨處。

可是再怎麽避,今天沈巍都得來特案處報到,愁的趙雲瀾一大早就開著心愛的小紅滿大街的遛彎,拖到不能再拖才不情不願地去上班。沒料到沈巍居然就杵在特案處的大門口,芝蘭玉樹般的人物任憑來來往往的路人圍觀,就是不肯進屋去避一避,一看到趙雲潤,這人的眼睛就忽地亮了起來,就跟終於見著主人的小狗似的,可愛又可憐。

裁判這個家夥犯規!趙雲瀾就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被電擊了一下,噗通狂跳起來,險些失速,甚至覺得自己這麽對沈巍是不是太殘忍。

不過轉念一想思想出問題的又不是他,他在這心虛個什麽,於是抖撒精神大搖大擺地下了車,徑直從沈巍邊上走過去,看都沒看他一眼,好像這個大個美人就是根燈柱,理直氣壯的很。

慘遭無視的沈巍毫無怨言,乖乖巧巧地自覺跟在趙雲瀾的後面,像個舊時代訓練有素的小丫鬟。他看著趙雲潤修長的後頸,舔了舔嘴唇。他曾經咬破那裏最柔軟的皮膚,註入自己的信息素,把眼前這個囂張至極不可一世的家夥變成自己的人,只要一想到這裏,沈巍就覺得此生已然了無遺憾。

趙雲瀾突然覺得頭皮發麻後背一涼,像是在野外被猛獸盯上一樣,天生敏銳的危險感知神經忽然繃緊,哆嗦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深思最近又得罪了哪個,特案處的一群湖猻就嘰喳亂叫著湊了過來。

“頭兒!這位是誰啊?不給我們介紹一下?”林靜擠眉弄眼像個滑稽劇演員似的,神情格外猥瑣,就差把八卦二字寫在臉上了。大慶和祝紅對視一眼,各自從對方的臉上讀出了嫌棄,分別向後退了一步,以免待會被誤傷。

趙雲瀾多了解自己的下屬啊,著一眼就曉得這混賬玩意早就認得沈巍,一擡手 推開林靜過於接近的大臉,拍了拍不存在的土嫌棄道:“遠點,辣眼睛。”

大慶爆笑出聲,被林靜幽怨地看了一眼。

趙雲瀾側過身,露出身後的沈巍:“這位是沈巍沈專家,從今兒開始就是咱們特案處的成員了,大家鼓掌歡迎!”說著帶頭拍起了手,一臉標準的喜氣洋洋,好像沈巍真就只是他的同事而已。

嗯,新同事,叫沈巍,還有呢?你是不是忘了說最重要的事情?其他人跟著鼓掌,一邊點頭假笑一邊著急上火的想聽到更驚爆的消息,誰知趙雲瀾個狗東西三言兩語應付完場面話之後拔腿就想跑。

別走啊!眾人在心中爾康手,沈巍突然開口說話了:“我準備了點心當見面禮,趙處長賞個臉嘗一嘗吧。 ”說著舉起了手裏的保溫盒。

一看有門道,大慶趕忙湊過去一把抓住趙雲瀾硬是給他拖了回來:“老趙老趙,給沈教授個面子嘛!”順便讓我們圍觀一下這個把鬼見愁給套牢了的神奇男人。

趙雲瀾皮笑肉不笑地沖大慶咧開嘴:“喲,怎麽著,慶警官未蔔先知,居然曉得沈專家還當著教授呢,”然後往大慶的腦袋上敲了好幾下,“搶劫殺人案你查的怎麽樣了?就在這跟我八卦!八卦!”一邊說一邊打,大慶抱頭鼠竄,其餘人吃瓜看戲。

特案處整天鬧騰的很,沈巍往這裏一站就是個大寫的格格不入。他的氣質太沈穩溫和,跟特案處失控火車頭一般的風格完全不合,但是他並沒有任何的不滿,反而搖搖頭,無奈又縱容地笑了笑,像是無條件溺愛熊孩子的家長一樣,看著趙雲瀾的眼神溫柔極了。

趙雲瀾還在暴打大慶,察覺到沈巍的表情之後反而幹咳一聲,搖身一變開始人模狗樣假正經起來,背過身假裝自己沒看見沈巍,倒打一耙地訓斥道:“鬧什麽呢?多大人了!”

祝紅看的一楞一楞的,回頭低聲跟楚恕之咬耳朵:“我怎麽突然覺著咱們的想法有誤呢?”這個沈教授好像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樣,似乎並不是什麽省油的燈,趙雲潤在他手上真的能占到便宜?

楚恕之火眼金睛看人神準,聞言深有同感地點點頭:“英雄所見略同。”

發現火力被分散的林靜自認為安全了,從保溫盒裏挑出一個小黃鴨形狀的奶黃包捧在手裏,一邊傻兮兮地問趙雲瀾:“老大, 問個問題。” 趙雲瀾正在啃小饅頭,哼了一聲示意他有屁快放。

“我就想知道,你是怎麽讓沈教授一個O懷上你孩子的?黑科技還是外星人?”

趙雲瀾一口氣沒跟上,嗆了個死去活來。沈巍強忍著笑意倒了杯水,端到他嘴邊,給他拍背,突然覺得特案處這些人跟趙雲瀾的相處模式似乎十分的有趣,這種輕松愉悅的場面他已經很多年都沒有經歷過了,一時間居然還有些羨慕,甚至想取代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然後同趙雲瀾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

震驚的趙處長無暇顧及沈教授的小心思,推開嘴邊的水杯,組織了很多次語言也無法表述出他心情覆雜程度的十分之一,噎了好半天才看著林靜的臉,一字一頓發自靈魂地問道:“你是傻逼嗎?”

我手底下的人究竟有沒有腦子這種東西?特案處的未來在哪裏?他不由得發起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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