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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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蔓延的情況越發嚴重,整座京城果真變得人心惶惶,各家醫館忙得不行,大夫根本忙不過來。

這些都在意料中,只是……

“宮裏只準出不準進,現在太醫院那邊已經在研制藥方,幸好宮裏還沒有傳出有人被感染的消息,只要有人有發熱、咳嗽這些癥狀,一律被送出宮,各宮都緊盯著,生怕自己宮裏有人被傳染。”

正在喝藥的顧知安看一眼林昭,聽林昭說的話,皺起眉,“這是必然,不然宮裏的那些人被傳染了,怕是天下都得亂了。”

“你這幾天看著,好了不少,等毓書來了,讓他給你看看是不是好了。”林昭知道顧知安病情不會惡化,不管是不是他的血起到了作用,現在顧知安看起來都不會有什麽事了,提著的心也跟著放下。

擡眼瞥了一下林昭,“把你那活菩薩的心腸收起來,這種時候不該你出頭,這種事是大夫的職責,不是你的。”

現在被傳染的疫病患者不知道多少,少說也有幾百人,林昭只有一個,就算是放血放幹了也救不了這麽多人。

他也做不了活菩薩。

把藥碗放下,盯著眼前的顧知安,林昭不禁笑起來,“看來你這一身的毛病已經好了,不用等到毓書過來給你診脈了。”

“嘖,你還真是過分。”

好歹也是病人,怎麽能不管他是病人這件事情呢?顧知安靠在床頭,的確是覺得這些天下來身上舒服了許多,連精神也好了不少。

“張宗徽回去了?”

“走了,我去送了他,他離開前又提了讓老師告老還鄉的事情,我答應了。”他早有這個打算又怎麽會不去,就算是張宗徽不提,他也是打算勸張之蘊的。

京城是個是非之地,他自己都厭倦了這裏的鬥爭,又如何能讓張之蘊繼續在此辛苦。

顧知安掀開被子下地,活動一下筋骨,“你答應了也好,否則日後張之蘊若在朝中出了事,也不見得是件好事,他這一輩子都在為了社稷辛勞,要是得不到一個好下場,那多少朝廷命官該心寒。”

聞言林昭點頭,“疫情控制不住,現在城裏不少人都出城躲過風頭。”

“太醫院那邊也毫無辦法?”

“恩。”

“太醫院也沒辦法,那只有等方毓書,方毓書也沒有辦法,那大概只有等城中出現一個賽華佗的大夫。”方毓書這人別的方面是學藝不精,文武平平,可唯獨醫術過人,自小就顯露出不同來。

若非方毓書有這個本事,那方家的老爺該被他氣死了,就這麽一個兒子還是個不成器的。

顧知安示意林昭過來,林昭上前,剛靠近就感覺顧知安靠了過來,忍不住一笑,覺得這人幼稚得很,“又不是不能走,非得靠著我,你這算是在跟我撒嬌嗎?不過——顧知安,你剛過了二十的生辰,可惜也不能請三五好友小喝幾杯。”

“生辰年年有,這能和你撒嬌讓你貼身照顧的日子可不是時時刻刻有。”顧知安下巴搭在林昭肩上,笑道:“王家千金進了宮?”

“太醫院會診後,確定這相府上下並無人被傳染,自然是送入宮了,難得的是,嬴烙對她心有不同,倒也算是合眼,也成了一樁美事。”林昭點頭,“只盼著這個王皇後日後是個明白人。”

“王毅這人不是什麽好人,說不定王皇後得了相爺夫人的教導,會是個賢後,這樣,你也該放心了吧?”

“賢後?你事先打聽過?”

顧知安笑著抱住林昭,“你這一陣不能進宮,連阿滿那邊也不敢輕易給你傳遞消息,以免傳遞消息的人被傳染,而現在這事,到底有些不同,我收到消息時就先查了一下,這位王家千金可是個出了名的賢惠端莊。”

“什麽時候得的消息?”

“你告訴我前一天。”

林昭瞪一眼顧知安,覺得顧知安這個人的心思太重,和他還不一樣,他這人心思重,卻又糾結,而顧知安是防備,對誰都有防備心,非要清楚底細拿捏著把柄才能放心。

“先別著急生氣,王千金是個端莊大方的人,既然張之蘊和嬴烙都能另眼相看,自是有不同之處。”顧知安忽地想起一件事情,“你說他這小子是怎麽轉了心性,之前還以為他會死心眼,不過——”

“你怕才是那個小心眼的,這多久的事,還提起來。”

知道顧知安說的是什麽,林昭拍開顧知安的手,“他是我弟弟,若能和王千金成了一段佳話,那也不失為一件美事。”

一段佳話?怕的是這一段成不了佳話,而是成了一段孽緣。

王毅為人肯定不單單這麽簡單,野心勃勃,如果真的是他所為,不管是這回的事情還是同西涼勾結的人有他一份,那王毅的罪行,怕是株連九族也不夠。

株連九族,王皇後那時如何選擇?

尉遲迥已死,死無對證,但只要做了惡事,必定會留下蛛絲馬跡,不可能毫無線索,他們能懷疑到王毅身上,當然是因為查到了一些線索才會懷疑,不然無端端的揣測一個人,那也並非他們所為。

可惜一回京城還不等他們倆細查,就鬧了疫情,只能擱置。

“洛陽來信,我替你回了,你並無大礙,讓他們放心,安心置辦忘憂的婚事,希望那時候我們倆能從京城出去。”林昭想起這事,“不過,沈月楓和沈不寧回撫州了,下了聘禮,就等著迎娶忘憂了。”

顧知安點點頭,隨後直起身不粘著林昭。

他病倒這件事情肯定一早就傳回洛陽了,顧烽怕是嚇得不輕,這種疫病最難治,不難在藥材上,難在什麽藥才能控制疫情。

兩人走到院子裏,已經過了正月,天氣轉暖,院子裏的樹一片新芽,綠意盎然,“西涼大敗,北遼可能會趁機偷襲,不過此時不是他們行兵的好時候,再過兩月,北遼一帶的冰雪化了,那北遼怕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兩軍交戰都有傷亡,北遼一向對中原虎視眈眈,不僅是看中中原富饒,更是看中了這裏的地勢。

“這回死傷不少,北遼南下進攻,肯定會從滄州經過,不過滄州外有室韋都護府,室韋一族歷來守衛北疆,若是有異樣,肯定會早早準備。”

北遼歷來虎視眈眈,陳國戰敗時,顧知安也曾到過滄州,去了一趟室韋都護府,北遼有所忌憚,每年有小摩擦倒也並無戰事。

但這兩個月來,異動頻頻,怕是真有心挑起戰事。

“解決北遼再談西涼,那份地圖和玉璽,確認過後才能安心。”幸好地圖才顧知安手裏,不管其餘人手裏有沒有這東西,他們都必須要再去一趟,確認過後才能徹底放下心。

“北部室韋,皇上待他們倒是比待顧家真心,從先帝到現在的皇上,對室韋一族無比放心,不過,我見過室韋將軍一回,的確是個能人,回來後和老頭提起,連他都心有佩服,看來若是同北遼開戰,還不一定有用到我的時候。”

“希望如此。”

可北遼養精蓄銳多年,如果真的傾盡全力,那北部室韋一族如何能抵抗得了,據他了解,都護府內只有三十萬的兵力,怎麽可能抵擋得住北遼全部兵力。

北遼能在北方安然多年,一是兵力強盛,二是周遭並無強國能同北遼抗衡,不是被吞並就是年年上貢,根本無力反抗。

“說到這個,幸好咱們皇帝年幼,否則還真的——”

“怕和親嗎?”

“和親不是歷朝歷代的手段嗎?”顧知安嘲諷道:“不過,咱們如今也不用擔心,你看小皇帝現在若是真的對王皇後動了心,那就是個死心眼,除非王皇後自食惡果,否則怕來十個和親公主也不會動搖他的心。”

聞言林昭忍不住笑道:“你倒是對他了解,我以為對他那樣討厭是一點也不想打聽他的事。”

“你能把阿滿安排在他身邊難道我不能?”

“嘖。”

“詔書什麽時候下?既然王皇後已經入宮,那必定是要下詔冊封,封後大典推遲,這事可不能推遲。”顧知安忽然想起這事,不過如今下詔也是送到各個大臣府上,再以昭告天下。

可如今疫情無法控制,若是昭告天下怕是要引起民憤,到時——

顧知安所想便是林昭所想,這個時候昭告天下不是個明智的決定。嬴烙雖登基五年,可到底年輕,是個年輕的帝王,根基不穩,絕對不能引起民怨。

“這位王皇後有何長處能讓張之蘊和小皇帝都對他另眼相看?”林昭倒是沒回答顧知安的話,反而問起這個。

“醫術,這位王皇後和方毓書一樣,醫術精湛,精通醫理。”

“那看來,你早有打算?”

“有膽回京城來,那自然是該早做準備,其實這件事情,也不全是我的想法,回京前,老頭就告訴我了,不過倒不是給小皇帝物色皇後,而是打算給我物色的。”顧知安說著打量起林昭臉色。

完了,怎麽提了這茬。

林昭挑起眉,覺得顧知安近來愈發不知廉恥,也越來越囂張了。上下打量一番直接把人推開,“顧知安,我發覺,你病了倒是像個無賴 。”

“這不是以前嗎?都是過去了。”

“若……”

“沒有如果。”

顧知安打斷林昭的話,低嘆一聲,“誰都當你是個心大的,不在乎從前那些事,也就我知道你是個心眼小的,明明在乎的要命,不說月薇,便是忘憂你都放心不下,一步步引著他和沈月楓成了兩情相悅,連夭夭那個小丫頭都被你先打發了。”

聞言林昭面上有一絲窘迫,被人揭穿了心思,還是這種心思,這個人還是顧知安,讓他多年的修養險些不成樣。

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窘迫化作一抹笑,“是,我心眼小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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