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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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林昭就醒了,下意識的伸手去摸顧知安的額頭,發現顧知安身上倒是不像昨夜那樣燙,但臉色依舊不好看,而且呼吸也有些混亂。

輕手輕腳掀開被子,穿好衣服走到門口,“十四,廚房那邊送來的早飯拿過來,還有藥也一並端來。”

“王爺醒了?”十四天亮前就醒了,比林昭早醒半個時辰。

不過昨夜林昭可比他晚睡了不止半個時辰,幾乎一整夜都在看著顧知安,生怕顧知安喝了藥還是沒辦法退熱,到時候燒起來就難辦了。

天快亮才合眼睡了一會兒,也就睡了不到一個時辰。

“還睡著,不過先拿過來放著,涼了這裏也有小廚房可以放著,你也趕緊去吃一點,我擔心這回京城真的……傳染了疫癥。”盡管不願意往這方面想,可林昭不得不承認,從王大夫口中提到的癥狀,多半不會有錯。

從也有水患過後發了疫癥的城鎮,幾乎是整座城的百姓都人心惶惶生怕一出門就被傳染,幾乎都在家裏待著,要出門也是裹緊了衣服戴了面紗才敢出門。

家禽捕殺,在城外燒掉埋了。

只是沒想到京城竟然……染了疫癥,如果一旦傳染開,怕是整座城都得封鎖,皇宮也要禁嚴。封後大典在即,已經定了日子也已昭告天下,這回怕是要委屈了王相家千金,這封後大典怕是要推後了。

不過先行入宮掌六宮金印也是不可。

“……什麽時辰了?”

房內響起顧知安的聲音,林昭轉身走到床邊,看著已經醒了的顧知安,俯身不放心的又摸了一下他的額頭,“辰時一刻,天才亮了一會兒,身上舒服些了嗎?”

聞言顧知安搖搖頭,盯著林昭看,吐出一口濁氣,“不忽冷忽熱已經是老天爺開恩,不過乏力,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王大夫那邊可有捎話來?京中可是真的發了疫情,如果真是疫情,這源頭怕是有人有意為之。”

“有意為之?難道他自己不怕也被傳染嗎?”

“疫情一旦不受控制,受難的就是會整座城的人,可以往的疫情盡管多是不受控制,隨著時間痊愈,但也有大夫尋到控制疫情的良方,治愈了病危的病人,能投放源頭,自然也有良方可服。”顧知安示意林昭扶著他坐起來,“你這人,機關算盡唯獨自己的心不夠黑,那些人可不是你,為達目的不折手段,這種事也不是做不出來。”

“目標是你?”

“哼!”

林昭默然,知道顧知安這是默認了。針對藩陽王府,針對顧家父子,如今顧烽年老,一個顧知安足以撼動朝綱,也能威震四方,若是傳出顧知安病故的消息,不日北遼和西涼就會攻破大秦的銅墻鐵壁,過渭河,直闖渭城。

朝中有此等歹毒之人,真是防不勝防,而且敵暗我明,形勢對他們完全不利。

“你是不是病了的時候就猜到了?”

“也不是,不過早些從洛陽回來也好,不然王府裏那些人染了病,尤其是老頭,他可千萬不能有事,他還得做我靠山幾十年呢。”顧知安笑道:“你也不必緊張,既然有良方,宮中禦醫醫術精湛,京城中也有數位名醫,再不濟,不還一個人嗎?”

剛想開口問是誰,林昭瞳孔放大,看著顧知安,“你是說……?”

“拐著馮桁走了那麽久,也該回京城了。”

見顧知安臉上忿忿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覺得顧知安這個人真的就是個護短的,只要是他重視的,但凡受了一點委屈,想方設法也得討回這筆賬。

“回京城來,你不擔心他們倆也被傳染了疫病?”

“方毓書那家夥要是連這個也解決不了,那他就該回師門跪著思考一下他是不是學藝不精。”提到方毓書,就忘不了在軍中這家夥居然沒發現林昭放血的事情,幸好,不然他死了,林昭也得血盡而亡。

無奈搖頭,聽到敲門聲,走到門口打開門,見十四手裏的藥和早飯,接了過來,“一看你就是來不及過早,你還是先去吃點東西,要是王大夫那邊有消息,立刻把消息傳過來,三十六回來了你記得別讓他靠近這裏。”

“知道了,林公子放心,三十六莽莽撞撞的,我會盯緊的,那……”

“方毓書來了,就直接放進來。”

十四點頭,“那林公子你也和王府一塊吃點東西,不過……這會不會被傳染,要不我再——”

“你認為我如今還有不被傳染的可能嗎?”昨夜睡在一起,這幾日也都在一處,若是真的被傳染,那他這個時候留意跟顧知安保持距離也來不及了,只能說,他或許真的得了曲繡一身從小養到大的血,真有百毒不侵的可能。

端著東西回到床邊,把藥放下,把碗遞給顧知安,“能端得穩嗎?要是不行別逞強,我餵了你再吃。”

“不礙事。”顧知安伸手接過碗,悄悄松了口氣——幸好還能端得住,不然這回真要事事都靠著林昭來照顧,這一病不知道多久才好,那林昭什麽時候才能休息,鐵打的也受不了。

剛才門口十四的話他全聽見了,瞥一眼低頭喝粥的林昭,從這兒看去,眉目比從前更為淩厲,只是眼神卻至始至終都透著溫和,似乎銳利的鋒芒從不會在他身上被察覺,也只有顧知安見過。

喝完一碗粥,看著林昭,“我放心你來照顧我是因為知道你不易被傳染,但你別想著用放血這招,你要用了,那我可真要和你置氣到你真的認錯為止。”

“有時候真的以為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什麽都知道。”

林昭收拾了碗筷放在桌上,回頭看著還執拗盯著自己看的顧知安,無奈一笑,“你都看穿了,你還擔心我這樣做嗎?若是真的做了,我可真怕你回恨我。”

恨嗎?的確會恨。

只是這樣的恨似乎不苦澀,反倒是帶著些糖的味道。

到中午時,原本看著病情已經有些好轉的顧知安一下又面色泛白,額頭冒冷汗,林昭顧不得許多,直接打了一熱水在旁邊守著,一直不停給他擦汗,連床上的被褥都換了一床。

“顧知安!”

“果然不能隨便說只是風寒而已,這比風寒還要命。”顧知安自嘲一句,看著林昭著急的模樣,心中不忍強忍著不適,“王大夫那邊來人了嗎?”

“不——”

未說完的話被敲門聲掩去,林昭聽敲門聲急促,匆忙走過去打開門,見十四面色著急,院子外面站著一個人,打扮應是醫館學徒,心裏已經猜了七八分。

看向門口的人,皺起眉頭,“是不是有消息了?”

“林公子,真是……疫情,京中目前被感染的人一共有九十七個,今早剛去了一個,就在王大夫的醫館裏。”十四盡管已經保持鎮定,可說到最後這一句話時,眼神卻還是忍不住顫了一下。

林昭站在原地有片刻沒有說話,等他開口時十四已經面帶急色。

“這件事不準傳回洛陽,然後命王大夫來府上,別從前院進,他醫院既然有感染疫情的病人,難免身上也會帶著感染源,從後院帶進來就是。”林昭壓住心裏竄上來的擔心,鎮定道:“傳書給三十六,讓他立刻回京。”

“是!”

十四領命退下,一下消失在院子裏。

林昭站在門口好一陣,一陣風吹來清醒不少,回過神轉身回了房間。這個消息他瞞不住,顧知安即使病了,不代表耳力退步,他和十四的談話必定是盡數傳入他耳中。

“真的是疫情,有想過嗎?”

“早猜到了,不過想不到有人為了對付我,順道給小皇帝添亂下了這麽大的手筆,真是……煞費苦心。”顧知安躺在那兒,眼睛盯著林昭,“別苦著臉,這朝中如何控制住局勢,以及嬴烙在宮裏不見得安全。”

“他要對付你,自然也有可能對付皇上,皇上如今不過十六,至於——皇室除了我和他之外還有一位小皇子,現在被封梁王,但年紀不過——五歲。”先帝駕崩那邊才兩月,如今住在京城東側的梁王府,與生母惠太妃同住。

顧知安搖搖頭,“梁王年幼,那人不會對付他,只會針對小皇帝,如今封後大典必定推遲,但王毅送女兒進宮不會等,他在朝中勢力可謂無人能比,也就你和張之蘊加在一塊能抗衡。”

藩陽王府雖掌控大秦軍隊,但嚴格來說,是武將,朝中律例皆有文臣修訂,與他們無關,這封後之事更輪不到他們來過問。

名不正言不順,容易落人口實。

“你是要我出去找老師?”

“希望他還未被疫情感染,不然他的身體可遭不住這樣的罪,疫情中盡管年輕力壯者也有突發急癥去了的,但多半先挨不過的是老人和孩子。”

張之蘊已到了花甲之年,如何能挨得過疫情的折磨。

聞言林昭起身,簡單收拾一番看了一眼床上的顧知安,“我讓人在門外守著你,我去去就回。”

“放心。”

聽得這句話,林昭更不放心。

但這一趟,只有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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