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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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知安意識恢覆的時候,身上綿軟無力,骨肉仿佛分離了一樣。擡起手指,顧知安睜開眼,發現帳裏無人。

竟然沒有人在?林昭呢。

只記得裴月薇來了,解了圍。他這是睡了多久?怎麽連身上都發軟了。顧知安是練武之人,自然明白一天不練手生的道理。

“小王爺,你醒了!”三十六端著藥剛進來,就見顧知安醒了,急不可耐上前,“終於醒了,我還以為……”

顧知安皺起眉,坐起來靠在床頭,“林昭呢?”

“林公子——”

看著三十六的表情,顧知安臉色一變掀開被子要下床,不用想都知道林昭肯定出事。他就知道,他一會兒不盯著林昭,林昭就會胡來。

三十六嚇一跳,看著顧知安,“不是不是,小王爺你誤會了,這個時辰林公子還在休息,他這段時間忙著照顧你,都沒時間休息,昨晚上解了毒這才去休息。”

攔住顧知安,三十六看他一臉不信,無奈道,“我瞞著你,能瞞得住嗎?要是林公子真的有事,那我們也瞞不住啊,你到時候去看他,一下就露餡了。”

“解藥,我的解藥怎麽拿到的?”

三十六低著頭把藥遞給顧知安,他回答不了這個問題也不知道怎麽回答。赫連雲臺總說他不明白,讓他日後多學著一點,別總是傻楞楞的。

接過藥碗,顧知安垂下眼沒有再問。

問三十六,不如等著過會兒問林昭,這件事,也只有林昭才能和他解釋清楚。

整整一天顧知安沒有見到林昭,只有三十六來過兩回,方毓書來了一回,還有裴月薇也來了一趟。三十六和方毓書兩人是送藥,裴月薇則是帶了一壺茶過來,當然不止一壺茶。

“你這一躺可就是小半月,不過還好你命不該絕,否則天下可就要真的變天了。”裴月薇倒了一杯茶遞給顧知安,“盯著我看做什麽,難道半年不見不認得我了?我還沒有這麽大的變化吧。”

“你明知我要問什麽。”顧知安接過茶杯,暖茶入腹,冬日的寒意被驅走了不少,“月薇——”

“你知道,我要說了,那就是給你們添誤會,你們倆的事我可不摻和,這壺茶送到,他也該過來了。”裴月薇將杯裏的茶喝完,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想起什麽回頭看向顧知安,“我曾羨慕你對他太好,原來,他待你也是一樣。”

這兩人從來就沒有別人能插足,把對方的命看得和自己的一樣重,甚至……更重,別人就算是想,那也得先掂量自己的分量。

顧知安拿著杯子的動作頓住,擡頭看去,林昭已經來了。

林昭見裴月薇要走,頓了一下問,“你明天走的時候,我們送你。”

“恩。”裴月薇點點頭,心裏酸澀,卻釋然了。離開洛陽時她不懂,她耿耿於懷,明明已經做得夠多,誰知道有個人默默做了許多她根本沒有辦法去做的事。

再不釋然,可就是在和自己過不去。

她堂堂一國公主,就算是亡國公主,那也不能這樣和自己過不去。

放下杯子,顧知安坐起身,一雙眼直直盯著林昭,“你身上有傷,坐下,我們再來說這件事。”

“不必。”

“你知道我要問什麽?”

林昭笑起來,走到顧知安身邊,輕輕攬住顧知安的頭讓他靠在自己腰側,“顧知安,你說這世上誰最了解你?除了你,就是我。”

抿著嘴角,顧知安咬緊了牙,“她還活著,對不對?”

林昭臉上的笑容忽然變得刺眼,像是在自嘲,指尖輕撫著顧知安的後頸,“……我不知道,赫連沒有回來,我想或許——”

“林昭!”

“楊守義死了,尉遲迥死了。”林昭低聲道:“李恂也快了,這兩人在黃泉路上等著他,他怎麽能不去。”

二百三十一條人命,生死不明的顧知妍還有……數萬將士的犧牲,李恂如何能活在世上安享著榮華富貴。

透過衣襟忽然傳來一陣濡濕,林昭神情一僵,一口氣卡在心頭如何都出不來。

其實他知道,只是——

火光照亮了整個大營,李恂坐在帳中看著眼前的顧知妍,走上前,“用這種方式請你來,很卑鄙,不過若我向秦王請求迎娶你必定是不可能,只能鋌而走險,既能開疆擴土又能抱得美人歸,豈不快哉。”

顧知妍渾身無力,身上衣服已經換過,輕紗蔽體,一頭長發披散在肩上,只有一雙鳳眸和顧知安一樣,時時刻刻都帶著銳意。

“李恂,你狐貍尾巴露得太快。”

“那又如何,明天一早你就是我的皇後,名正言順的皇後,是你親口答應的,顧知安來了,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日後我死了,你也只能陪著我一塊死,因為你已經不再是大秦的人,而是我西涼的人。”

顧知妍眼神一凜,盯著李恂,“卑鄙!”

“哈哈哈,今夜,你就是我的人,就算死了,那也是我李家的鬼,你知道嗎?大秦,你回不去了。”李恂朗聲一笑走到顧知妍身邊,欺身覆上去,“如何?郡主?”

誰都不知道他在半年前就已經喜歡上顧知妍,火一樣的艷麗女子就像是用刀在他心裏刻上一刀。

顧知妍笑了,笑得比她知道顧知安脫險的時候還要開心。

“你哭了?”

“你看錯了,我在笑。”

李恂一怔,盯著顧知妍,心裏莫名一陣煩躁。他要的不是這樣的顧知妍,不一樣,和他記憶裏的不一樣。

他心裏的顧知妍是剛烈的,會反抗,會寧死不屈,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不會,這不是顧知妍。

“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你把我要到身邊你問我,我是誰?”顧知妍笑聲更加放肆,“我也想知道,我是誰。”

看著面前仿佛瘋癲了的女人,李恂揚手就要把人給扔下床,手才碰著顧知妍,外面忽然響起一陣嘈雜,跟著便是戰馬嘶鳴的動靜。

“不好了,有人闖入大營了!”

“你——!”

赫連雲臺一劍挑開帳簾,看著顧知妍衣衫不整倒在床上,眼底殺意一點點漫上來,一步步逼近李恂。

李恂見狀直接把顧知妍抓在身前,“我死了,她也活不了,你更活不了,外面的弓箭手已經就緒,你們還想逃?!早就料到你們會耍花招,哈哈哈,可惜,可惜本王早就布下天羅地網等著你們入局。”

抓住了顧知妍,何愁顧知安不認輸。

本來是想給林昭下毒,誰知道誤打誤撞得了一個便宜,竟然毒倒了顧知安,讓顧知妍親自送上門。

他倒要看看,在顧知安心目中,這那屢屢為難他的嬴氏江山重要還是顧家這個郡主更重要。

“找死。”

赫連雲臺看一眼顧知妍,見顧知妍臉上綻開的笑,手上的劍更快。不過眨眼功夫已經從李恂手裏把顧知妍搶了回來。

“你再不來,我可就真的死在這裏了。”

“走水了,走水了!”

“你們!”

顧知妍靠著赫連雲臺笑起來,“李恂,你以為你有什麽資格和顧家鬥,和顧家爭天下,你這樣連王位都是靠著我弟弟得到的,有什麽資格?”

“你們都是甕中之鱉,就算是顧知安現在率兵營救,也救不了你們。”

“李恂,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更不該沈迷情〡色,你竟然為了一己私欲不顧三軍將士犧牲,今日即便我們不設這個局,我來了也沒打算茍活於世。你軍中糧草糧草已經付之一炬,你還有贏的機會嗎?”顧知妍冷笑一聲,看向赫連雲臺的眼神變了變,語氣比尋常更溫柔,“走吧,這裏待著不舒服。”

赫連雲臺笑著點頭,取下身上披風裹住顧知妍,攔腰抱著她往外走,“這回,你想去哪都行。”

李恂看著他們倆,眼神一狠,“放箭!”

箭雨瞬間將整片天籠罩,赫連雲臺帶著顧知妍上了馬消失在夜色裏。

天蒙蒙亮時林昭從昏迷中醒來,才端著一碗補血的藥便見鐵騎衛的人來回報,赫連雲臺和顧知妍下落不明,生死未蔔,西涼軍糧草盡數燒毀,未有一人傷亡。

未有一人傷亡……

以李恂的性子,顧知妍被困在那兒幾個時辰,怎麽會沒有事。赫連雲臺清楚,他也清楚,可誰都攔不了,也不能攔。

“顧知安,對不起。”

林昭臉上的笑容消失無蹤,松開手蹲在顧知安面前,“我沒能成為大秦的罪人,卻成了……親手把她送到絕路的人,是我,親手把她送到了絕路,斷了她的後路,甚至——”

在洛陽時,顧知妍總說,顧知安幼稚,比他小了補多少卻跟個孩子一樣任性,笑話他老成。

可昨天,他比誰都希望他有顧知安一樣的任性。

不過幸好,昨天醒著的人是他。

否則顧知安怎麽舍得讓親手把顧知妍送到絕路,又怎麽——林昭擡頭看著顧知安,閉上眼靠在他膝上。

“顧知安,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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