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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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頭風大,西北的天本來就變得快,到了這高處更是比尋常地方要涼得多,此處氣候陰冷,也就日頭高掛的時候能覺得炎熱。

爬上山頭的兩人呼吸比平時要快些,林昭站在樹下看著遠處的大營,遠比之前在京城出發時要震撼。

數十萬大軍駐紮在此,可一想到接下來的戰事會死傷無數,林昭的表親變得嚴肅,看著顧知安,“你第一回看著這麽多人死的時候是什麽反應?那時你也不過十三四歲,這個年紀,京城裏那些紈絝子弟都還在互相爭著一樣好玩意。”

顧知安臉上閃過一抹不自在,隨後笑起來,“有什麽,那個時候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活著,拼死也要保住這條命,有再多的執念也看開了,只想要活著回洛陽。”

死了,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也是,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那會兒我從一堆屍體裏爬出來,是真的從死人堆裏爬出來,身上都看不到一處幹凈全是血,當時的元帥是——說來也是緣分,就是神威將軍長子韓奕。”當時韓奕也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卻子承父業,有一身好本事,年紀輕輕就成了一軍統帥。

韓奕在死人堆裏找到他的時候,見他還活著,只是一身血傻楞楞的站在那兒,差點嚇死,下馬把人一把撈起來帶回軍營裏。

幸好顧知安也是心大,回去後洗了個澡睡一覺醒來該吃吃該喝喝,還和以前一樣,只是那回後韓奕就帶著他在身邊,幾乎沒有讓他再經歷過那樣的事。

“韓將軍如今駐守京城,早年征戰四海如今能留在京城中和妻兒父母團聚也是一種福分。”

“本想離開前去拜訪他的,可一想他每回見到我的時候都生氣,說我是個渾小子,見著我就煩,讓我少去見他。”顧知安笑起來,難得有一種這個年紀少年的模樣,“我知道他是擔心我為結黨營私所累,他能幫我卻不能容我和韓家走得近。”

朝中最忌諱結黨營私,歷朝歷代的君王也最忌黨派,嬴烙雖然是個少年,但終究是大秦的王,顧知安再如何,也不能犯了這樣的大忌。

更不能連累了用一門忠烈換來如今太平的韓家。

林昭低嘆一聲,看向遠處,“顧知安,你說天下太平是不是只能在理想裏,從前我還想著一統天下後就能天下太平,可如今看來,有野心的人是殺不完的,總會有一撥又一撥的人想要站在高處睥睨天下。”

能讓天下山河萬物都歸屬自己,這種感覺是任何事情都不能替代的,唯有登上了至高無上的位置才能體會到。

“老實說,我就不想,太累,而且還無聊,待久了,人也跟著變了。”顧知安聲音比尋常要低,“不過也可能是因為我擁有了權勢,還能安然無恙待著,我這種人在那些拼了命都爬不到這個位置的人來說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他要,那位置他唾手可得,他不要,那他就是自由之身。

聽到這些話林昭有些錯愕,因為他沒想過顧知安會把這些話也和他說。可好像也沒什麽錯,因為顧知安說的一點都沒錯。

“所以這些年來我一直盼著嬴烙能做一個合格的帝王,這樣永遠都走不到那一步。”林昭有些悵然,他是人,所以自私。

他比常人更為早熟,更早明白朝堂之事和天下之事,也明白帝王之道,所以他對那個位置沒有半點的欲望。

所以他希望嬴烙能坐穩那個位置。

“小河鄉這裏,你發現了嗎?有一個問題,楊守義怎麽會犯這樣的錯。”顧知安皺起眉,蹲下來用樹枝在地上比劃,“林昭,小河鄉此處絕對不是一個紮營的好地方,你看,兩側都有山,後退是張掖,往西涼紮營的地方只有一條路,除此外都是水道,河道這時候應是結了冰,但承重怕是承受不了大軍行進。”

“這裏是一個盆地。”

“能埋伏的地方就在沙溝地,但那裏肯定尉遲迥也會註意,還有一點,小河鄉地勢較低,如果有山石崩裂或是有人引來山上的水,怕是會形成圍困之勢。”

楊守義怎麽會犯這種錯誤?

林昭和顧知安對視一眼,這種錯不該犯,除非是有意為之。但楊守義能在軍中多年不僅僅是因為資歷老更是對秦國的忠誠。

怎麽會,楊守義怎麽會叛變。

“你對楊守義有幾分了解?”

“哼,不管幾分了解,若今日不來這一趟怕是還看不清他的真面目,我和他不熟,但有的是對他了解的人。”顧知安看一眼林昭,“回去,讓人立刻送信會京城,韓叔了解這件事情,他來信後,咱們一試便知。”

可現在往來書信最快也要七八日,那時候可就要開戰了,就算是確定了也來不及。

戰前處死軍中將領這事會影響軍心士氣,更何況還是一個潛伏多年的內奸,那樣接下來該怎麽打。

“來得及,何況我不是說了要出其不意,兵行險著,那當然就是要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這樣才能打尉遲迥一個措手不及。”顧知安笑看著林昭,“你猜,到時候是尉遲迥吃一驚還是我吃一驚。”

林昭是什麽人,他對顧知安的了解和對自己一樣,一下便領會了顧知安話中意思,不禁搖頭。

這世上能在顧知安面前玩把戲的人,他算一個,顧烽算一個,其餘能猜透他心思的,怕是還未遇上。

“你胸有成竹我倒也不說什麽,但你小心一些總是沒錯,否則這地方我們地形不熟處於劣勢,到時被圍困,那才是大意了。”

“處於絕境的時候也有絕地反擊的機會,我什麽時候認輸過?”

“嘖,你這人,果然囂張。”

林昭拍拍他的肩往山下走,“顧知安,遲早有一日得有人來治治你,不然你這樣囂張下去,連我都看不下去了。”

聞言顧知安失笑,看向大營方向的眼神變了變,一轉頭看著林昭時又瞬間變回剛才的樣子,“這不就有你來治我了,剛才是我想錯了,這天下不還有你能制住我,也唯獨在你面前我才會認輸。”

認輸?連他的身世都被顧知安算計進去還討了一個好處,哄得南詔王團團轉,心甘情願成了大秦的附屬國,一輩子都替顧知安賣命。

可細想下來又沒什麽錯,顧知安是用命換來的這些,盡管用了手段,但陳禹是自己要謀反覆國,南詔王是自己要求助於顧知安,這些也並非顧知安強迫,怎麽想都不覺得是顧知安占了便宜。

也就他明白顧知安的性子才知道這些全都是顧知安一個人在操縱,這盤棋也只有他一個人在下。

現在李恂想要來攪和他一步步經營好的棋局,也不知道有沒有那個本事。

“李恂此人,不簡單。”

“在西涼時就看出來了,他一心攻打大秦你猜除了想要一戰成名揚威諸國之外還有什麽?”顧知安走到林昭旁邊,看了一眼兩側的山林笑問,“你要是答上來,我的計劃就先和你說。”

“你的計劃不說我也知道,不過你讓我猜的事我也猜到了。”盡管不願意承認,可是到了這個時候還是不得不說出來,“李恂對郡主有意,一旦能攻破張掖,他就能提條件。”

一口氣吃不成個胖子,所以李恂目的不在於一鼓作氣拿下秦國而是在於揚威諸國,附帶的想要向秦國開條件。

顧知安沈默不語,林昭知道顧知安想什麽。

這一仗不能輸更不能敗,他們只有一條出路,那就是把西涼軍打回西涼,否則不僅是讓李恂陰謀得逞更是害了顧知妍。

他們倆對顧知妍有愧,如今是萬萬不能讓她還陷入這樣境地裏。

“她那性子,到了王宮裏肯定吃不消,為了不讓西涼王宮遭殃我還是多用點心思這樣才能替李恂保住後宮那些美人。”顧知安看著林昭笑言,“你說,赫連能搞定她嗎?”

這是林昭

第一回 看到顧知安這樣的神情,有些心疼又覺得松了口氣,“放心,你既然留了赫連在京城,赫連那麽聰明的人肯定明白你的意思,他既對郡主有意,那就不可能察覺不到,一旦……他會立刻按照你想的去辦,我想王爺也是。”

“說到老頭子,前陣子聽說他請了沈不寧到王府許久,說是多年未見的老友想和他下盤棋,誰知道兩個老家夥在想什麽。”

“你這話,大逆不道。”

“老頭子說了好幾回了,不過都是紙糊的老虎,不起作用。”顧知安笑起來,忽然發現陽光穿過層層樹葉落在林昭臉上,一明一暗,偏偏那雙眼睛讓他挪不開眼。

早就知道林昭生得如玉華潤,可現在才知道著雙眼也只有看著他的時候才會有酒一樣的滋味。

心上猶如隔靴搔癢一樣,忍不住湊上前趁林昭不及反應的時候在他眼皮上親了一下。睫毛刷過嘴唇,顧知安唇角翹起不禁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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