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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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天大典,一向是朝廷上下每年最重要的事。禮部那邊更是忙得不可開交,甚至是連人手都要往郎中令那邊借一部分。

身為一國之君,嬴烙需要提前三日進行齋戒,除了準備祭天之事和每日批閱奏折外,其餘事情都擱置下。

自然連上課的事也不必再進行。

“皇上,皇上?”阿滿托著一疊奏折,發現嬴烙正在走神,忍不住提高聲音,“皇上,這是今日你需要批閱的奏折。”

嬴烙回過神,看了一眼阿滿,見他神色小心,示意他把東西放在桌上,隨手拿了一本打開,誰知才一打開便見到是傅安的字跡,眉頭一緊,“傅安還在外面?讓他等了半個時辰,也差不多了。”

今天一早傅安便進宮來,平日裏也不見嬴烙對他有什麽意見,雖比不得和林昭親近,但也較為重視,至少,傅安想做的事,和他要做的事一樣。

“讓他進來吧。”

阿滿心中疑惑,嬴烙讓傅安在外面等了半個時辰,晾著他,難道是之前傅安做了什麽惹惱了面前這位惹不得的主子。

揣著疑慮點頭走了出去,阿滿看著一頭汗的傅安,低頭道:“傅大人請,皇上讓您進去。”

傅安生得一臉正派,國字臉上兩條濃厚的眉毛添了幾分剛硬,可獨獨眼神不見一個讀書人的溫和,銳利得很。

“恩。”

見著傅安,嬴烙起身迎上前,“太傅。”

“臣參見——”

“太傅不必多禮,你做朕老師多年,勞苦功高,朕心裏都明白。”嬴烙虛扶一下,而後道:“太傅前來,可是有什麽要緊事?”

聞言傅安打量著嬴烙的臉色,忽然明白了,恭敬道:“老臣只是聽聞,有南詔人進京,而且其中一個還住進了藩陽王府,據說,小王爺讓南詔人下蠱,藩陽王府事關我朝軍機要聞,不可有一點閃失,還請皇上徹查,揪出幕後指使者,以免藩陽王府受損。”

顧知安,中蠱了?

嬴烙眼神一閃,看向傅安——不得不說,傅安這個老狐貍,連讓他插手此事對付顧知安都說得委婉義正言辭,處處不留話柄。

不愧是讀書人。

南詔人進京,但並無朝貢,來此必定是為了私事。到底是為了查什麽入京,如今還不知道,不過既然入京了,倒不妨借助他們的力量和顧知安好好玩玩。

“太傅說得有理,朕自是會權衡利弊。”

“皇上英明。”

藩陽王府算得上這繁忙幾日裏最清凈的地方,什麽都不需要做,畢竟府上的主人肩上並無官職,任性之至,每日賴在王府裏不是喝茶飲酒,就是在書房裏一待待半日。

難得今日秋高氣爽,忘憂剛從那邊吵翻天的胡夭夭和曲繡的花園回來,打算找顧知安商量應付南詔人的事情。

而且北遼那邊和西涼,並不安分,一刻也不能松了警惕。

一腳邁進楓曉苑,四顧不見顧知安的身影,眼神一動,站在樹下擡頭看去,果然見到一身黑衣的顧知安躺在上面,衣擺、頭發垂下隨風輕晃,腰間的蟒紋玉佩格外顯眼。

“難得見你這麽著急,可是有事?”

“李恂那忘恩負義、過河拆橋做的事,算不算要緊事?”忘憂走到一邊坐下,也不伸著脖子看他,把玩著桌上的杯子,“還有一事,南詔來的人,和你一樣,在查一個人,你倒是不妨猜猜看,他們知道的比你多還是比你少。”

顧知安起身坐著,眼尾上挑,眼神流轉時好似粼光閃過,“肯定知道得比我,難道你沒發現,曲繡對他的態度不一樣嗎?從第一次見著就是了。”

“看來,你了解得也不少,你從回京後就在查?”忘憂倒是沒想到顧知安的心思竟然這麽重,回京一趟,該做的事全都做了。

“忘憂,我覺得你現在比較像是林昭的紅顏知己。”顧知安從樹上躍下,隨手拍掉身上的枝葉,似無意的掃了一眼忘憂,見她臉色變了,不由笑起來,“說真的,林昭那樣的人,連我也看不明白。”

望著顧知安臉上的笑,忘憂一時怔住,回過神來笑道:“要是連你也看不明白,世上還有誰能明白?”

“嘖,想不到我在你心裏還是原來高大的形象,得了,你也別顧著擔心這件事情,這陣子你回一趟洛陽,我擔心顧知妍招惹麻煩,老頭子近來和那個臭道士一塊倒也斂去了幾分殺心,變得仁善起來,他仁善了,別人可不會手下留情。”顧知安想倒茶的動作停住,收回手,“老頭子的壽辰那天,我就回去。”

“不提前一天嗎?”

顧知安一楞,心中盤算,笑了笑,“那也行。”

還有半個月,也不短的時間。想到什麽看一眼忘憂,“給你的令牌你時刻拿著,我總覺得,或許有用。”

“赫連不是還在京城嗎?”赫連雲臺手中也有一塊,忘憂楞了下,不敢相信的看著顧知安,“你是擔心洛陽那邊?”

“可能只是我多心。”

顧知安起身往外走,“對了,你回去的時候把月薇也帶回去,她不適合待在這裏。”

裴月薇!

有些驚訝的看向顧知安,忘憂這是第一次見顧知安對裴月薇是這樣的態度。以前即使對裴月薇並無男女之情,可也都是一直把裴月薇保護在羽翼下。

難道是她不在的日子裏,發生了什麽。

“恩,我會帶著她回去的。”

“這回不成功,讓她離開王府,人是我活著帶回王府的,那也要活著離開,至於日後,生死與我無關。”

這回忘憂的臉色變了,手裏的杯子險些打翻在桌上。

幸好,她早早死了心。

京城時刻都是熱鬧的,除了國殤時,可謂夜夜笙簫、日日太平,天子腳下到底要比別處要更吸引人。

“顧大哥!你怎麽出來了,我還以為你和忘憂姐姐談事會很久!”曲繡老遠瞧見顧知安,蹦起來招了下手,拉著胡夭夭跑到顧知安身邊,“我才發現京城裏好玩的這麽多,可比南詔好玩多了。”

聽到聲音的顧知安一臉無奈看著兩個活潑的小丫頭,意外發現曲繡這一身中原打扮讓她也有閨秀的模樣了。

看向胡夭夭,顧知安失笑,“嘖,老相好見面你也不看我一眼嗎?我可還記得你小時候還怕得要和我睡一起——”

“你這個混蛋!閉嘴!”胡夭夭面色漲紅,直接撲上前捂住顧知安的嘴,“混蛋!誰要你說這個了!都是你胡扯的!”

顧知安伸手虛扶著她的腰,免得她摔到,嘴上依舊不客氣,“投懷送抱,這才對,比剛才那樣要招人喜歡多了。”

這下胡夭夭跟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瞪著顧知安,“誰要你多管閑事非要我和那個人住在一起,他才不配!”

說完松開手,低著頭不看顧知安。

“那等哪一日他死了,你不後悔?”顧知安語氣忽然變了,“人生不過虛晃幾十年,有的人活著是為了留下點什麽讓後人知道,而有人活著也僅僅是為了這口氣,可還有不少人只是擔負著必須活著的責任。”

求死不得,必須活著,還要清醒的活著。

“我才不後悔!”

顧知安笑著搖頭,見曲繡似有話要說,“你和羅中一行人說了你的去向嗎?你在王府倒是安全不少,但你若是——”

曲繡搖搖頭,“我和他們說了,他們說回去的時候會來叫我,其實他們根本不在意我,你不用擔心他們會因為這個來王府,倒是,那個人的消息,你有打聽到嗎?”

正沈浸在鬧別扭裏的胡夭夭聽到這句話,吃驚道:“你讓這個混蛋幫你找人?那我可告訴你,他——”

“有下落了。”

“真的嗎!”曲繡眼神一亮,期待的看著顧知安,“那他在什麽地方,可有地址,我想一個人去找他。”

胡夭夭卻早已經看懂顧知安的眼神,有些心疼曲繡,伸手拉住她,“阿繡,你這麽著急做什麽,地址給你,你去了有危險怎麽辦,你這麽笨,再說了,等祭天過後,我們和你一塊去,正好出門玩。”

想不到一向不長腦子的胡夭夭這個時候也懂得看人眼色了,難得,難得,竟然還有胡夭夭糊弄別人的時候。

見曲繡看過來,顧知安笑著點頭,“那地方你一個人去有兇險,而且是重地,你去了,怕是也見不到他,等我們和你一塊去,正巧過一陣子我也閑了,過去辦點私事。”

“謝謝你!顧大哥,你真好!難怪林公子——”曲繡話還沒說完就被胡夭夭捂住了嘴,拉著她往旁邊站。

雖然她很不喜歡和那個人待在一起,可是卻被叮囑千萬不要在顧知安面前提到林昭和過往的事情。盡管不懂這是為什麽,可那個人為了王府都能不顧妻女,肯定不會是壞心眼。

討厭顧知安是一回事,可有人想害顧知安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林昭怎麽?說來,我也好幾日不見他了,不知道他在忙什麽。”顧知安挑了挑眉,看著她們倆說悄悄話,“又不用上課,不來王府,難道整日都在太傅府?”

“我知道!”曲繡拉開胡夭夭的手,“顧大哥,林公子他,哎呀,反正林公子這個人,很固執又喜歡打破牙和血吞,身為朋友,我覺得顧大哥你要多關心一下他,可千萬不要聽信別人的話!”

“你很關心林昭?”顧知安別有深意的掃一眼曲繡,就見曲繡心虛的避開他的眼神。

曲繡盯著腳尖,“總之,林公子從未對不起你,你若是真的懷疑他在害你,可就冤枉他了,你會後悔的。”

怎麽連曲繡也這樣說,上一個這樣說的是忘憂。

不過對林昭,他倒是另有想法,“放心,人只能往前走不會有回頭路,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就行,不會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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