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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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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圓又見到了石英,她開心的拉著他的手搖晃著,石英答應再與她共舞一首將王入陣曲,算是永別的最後禮物。

女孩收斂了笑容,點點頭,可石英看不見。

一樓的帷幕後出現了光亮,眾人的視線紛紛轉向那。

季運乾被老板娘帶回了他之前坐的那個位置,幾道菜已經被放在了桌上。

“邊吃邊看吧。”

她這麽說著,其實語氣中流露出的更多是不舍。

季運乾說,他知道石蘭跳舞很好看,可沒想到她的弟弟也會,不知道如何?

老板娘笑了笑,有些自豪的說道:“我們英子,跳的一定比他姐姐好看。”

話音剛落,紅色的帷幕被拉開,圓圓穿著一襲粉色的舞裙,纖細白嫩的手臂敞開著,臺下還在尋歡作樂的男人們停頓了一下,隨即開始吹起口哨,大喊著美人。

臺後的樂器聲響起,又有幾個女人擺舞著袖子小跑著上臺,她們的動作整齊,隨著步伐漸漸劃開,形成了一個圈。

跳的真不錯,這些是藝伎吧。季運乾夾起一塊紅燒肉,美滋滋的看著。

石英上臺了。

他對這片舞臺依舊熟悉的令人心疼,漆黑如夜的瞳孔睜大著,不知何時上的妝容讓他變得更加嫵媚,他身著一襲鮮紅舞衣,慢慢站到了圈的中央,將王入陣曲的旋律正式開始。

老板娘說的沒錯,他的確比他姐姐還要....美。

臺下的男人們不約而同的閉上了嘴,時間和空氣仿佛靜止,只有樂曲聲和男孩的舞姿存在於這個空間。

這樣的身段不應該是男人該有的,聽說他從小也習武,手臂的肌肉曲線也不輸於同齡的男人,陽剛之氣與陰柔之美完完全全的融合,體現在他的身上。

季運乾突然回憶起剛才摟住男孩的腰身,很是柔軟.....

他口中的紅燒肉掉了下來。

臺上的男孩開始轉圈,舞衣的長擺也跟著撐開旋轉,他頭上發飾的流蘇左右搖晃,落幕時,他閉上了眼,將那一片黑暗和虛無關閉了起來,就像從此以後,不會再為任何一個人敞開心扉一樣。

門外的人聚集的越來越多,還在附近搜索著的官兵也圍了過來,石英提前一步離開了舞臺,季運乾讓老板娘給他拿來一張紙,他寫下與石英的相遇和將要帶他走的消息,拜托其中一個官兵交給胡適,官兵看季運乾高大的背影離開了青鴛樓,又看了看手中的信紙,讓人送了去。

顧紀年收到胡適呈上來的信紙,神色變得淩厲起來,胡適知道他這是發怒的先兆,便低下了頭。

“好....好極了....季運乾...”

他捏著開國先帝留下的玉扳指,那力道仿佛是要捏碎它一般。

“陛下息怒.....”胡適看過紙上的內容,是石英以死相逼不願意再回皇宮,的確不能怪季運乾,況且,他是嶺邱國人,一定是會以自己的國家優先考慮的。

石英在他手中,他就不怕顧紀年不出兵,也不怕顧紀年就派些蝦兵蟹將去。

果然,顧紀年立馬調取了十萬死士連夜出發。

死士,精銳中的精銳,他們仿佛是為戰爭而生,他們可能是失去親人的孤兒、也可能是一無所有,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壯漢、也有可能是....以殺戮作為樂趣的變態。

顧紀年將都城所有的死士調出支援嶺邱國,而且,他說他本人也會去,這把胡適急壞了。

“陛下!這太危險了!”

“那你覺得我會把石英留在那個地方嗎?!”

胡適被吼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姍姍退後。

“放心,走前,我會把一切都打點好的。”

胡適知道他口中的‘打點好’指的是什麽,那這一切,豈不是又在馮丞相的掌控中了嗎?

強壓下心中的不安,胡適提出也想要隨行。

“不可以,你走了,喜兒怎麽辦?”

“可是!”

“你走了,燕洙國就真的被他控制了。”

一想到馮丞相遲遲未露出馬腳,那就意味著顧紀年的位置便一日不穩,他忠誠的看著帝王的眼睛,向他保證。

“陛下放心,末將一定不負重望。”

太子冊封大典是在三日後舉行的,當聖旨傳入丞相府的時候,顧琪遠還在習武。

他領旨的時候沒有歷任太子因得到父皇的信任而展露出的欣喜,他面無表情的接過金帛,表情陰森的仿佛不是一個七歲的孩子。

同他跪在一旁的丞相,嘴角則露出一絲不明意味的笑,他算了算時間,三年已到,只要除去那個隱患,就只需等待顧紀年戰亡的消息了。

冊封大典上,太子顧琪遠跪拜在父皇顧紀年的面前,說著那些‘謝父皇’的陳詞濫調,顧紀年一直看著自己這個真正意義上但是卻又不算是他所生的兒子,點著頭,卻怎麽也笑不出來。顧琪遠擡頭望向父親,眼神中不知何時消失了的崇拜之情,竟無法重燃一絲一毫。

顧紀年顯然是被這樣的眼神懵到了,他突然覺得短時間內還無法趕去嶺邱國,他貌似覺得有事要發生,而且這件事,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能離開的。

事實證明他的感覺是對的,可他怎麽也沒想到,推翻丞相,居然要付出這樣慘痛的代價!

夜晚,青鴛樓。

一個女孩在後院掃著落葉和枯草,幹完活後,她擡頭想了想,突然一個激靈,像是想起什麽一樣跑到了一棵樹後——最近青鴛樓的老鼠有些多,她去藥店買了砒.霜放在後院的大樹下,想要毒死老鼠。

可如今的一幕嚇得她險些哭了起來。

花魁小姐最愛的貓誤吃了她下了砒.霜的肉饅頭,此時屍體已經僵硬在樹下的草叢中一動不動了。

“完了完了!這可怎麽辦呀!花魁小姐會打死我的!”

她哭喪著臉,恰巧被路過的圓圓發現了。

圓圓一看,是曾經服侍過她的小女孩,便叫了她一聲,這一叫,把女孩嚇得癱坐在了地上。

“小青?你怎麽了呀!”圓圓靠近她,覺得她的反應有些不對。

“圓圓姐姐!我把花魁的貓毒死了......不不不,我不是故意的,我本來是要毒老鼠的,花魁的貓從來不捉老鼠,我只能買砒.霜,可是....”

新晉花魁的貓好吃懶做,只會和人搶東西,從來不去捉老鼠,圓圓其實並不喜歡那只貓。

“死了就死了吧,沒事了,別哭了,改天路上再抓一只回去。”

可圓圓的提議和安慰並沒有起作用,女孩哭得更兇了。

“不行的....她會打我....”

“啊呀,這裏就我們兩個人,你不說我不說,誰也不會知道,我們把它埋了,就說它自己跑啦!”

女孩終於停止了抽泣,嘟著嘴點點頭。

說幹就幹,兩個姑娘開始徒手刨土,女孩悄悄偷看一旁的圓圓,又想起她當花魁時,對自己可好了。

“圓圓姐....我好想你啊....新的花魁....脾氣不好....”

圓圓一楞。

若不是她當時想要幫助石英逃跑,背後留下一道疤,這花魁的位置,也不知道是誰的呢。

不過她從未後悔過,也沒將這件事告訴過石英,他是個好孩子,只是命太苦。

中午的‘將王入陣曲’讓她的客人們又為她而回到這青鴛樓,媽媽可開心了,用額外的收益去給她定做了一件和石英一模一樣的舞衣,過幾日就能去拿了。想到這,她又笑了起來。

“別擔心,姐姐會努力的,一定會把你搶回來!”

女孩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搶回來什麽的......咦??”

她突然一聲疑惑讓圓圓不解的回頭。

“怎麽啦?”

“姐姐,這土裏好像有什麽東西?”

圓圓循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好像是有一個布袋子半露在土裏,也不知道是誰埋下去的。

“挖出來看看!”

女孩聽從圓圓的指意將那包東西拔了出來,的確一個不大不小的布袋子。

圓圓讓女孩拍一拍身上的土,自己先打開了包。

裏面是幾張被折過的紙和兩個木瓶子。

“姐姐,這寫的什麽呀,我不識字啊?”

女孩是鄉下來的,不識字,可圓圓識。

她剛入青鴛樓的時候與一位公子結識,公子不是輕浮之人,買下她的初.夜只是為了讓她獲得自由,與他獨處的那晚他們什麽也沒做,公子教她識字還和她講故事。圓圓愛上了他。之後的幾個月裏,公子都會找她聊天識字,什麽越界的事都沒做過,他是真心待圓圓的,並且承諾床第之事只會在和她成了親過後做。圓圓覺得那時她幸福極了,但天意弄人,公子得了一場大病,不久便病逝了,圓圓還記得那日,是他們最後相見的日子,公子一臉病態,讓圓圓等他,圓圓自然答應會等他回來,只是不知那一日竟是最後一別。

回憶到這,她的淚珠開始在眼眶中打轉,她強行讓自己的註意力轉移,開始閱讀紙上的文字。

下一秒,哀傷的回憶和恐懼的認知讓她的氣血不運,險些失去呼吸的能力。

“姐姐!你怎麽啦!”

“快!快把這個給媽媽!”

圓圓將信紙和木瓶子重新放在積滿泥土的包中,塞到她的懷裏讓她快些回去找老板娘。

“姐姐?!到底怎麽啦!”

“乖!這件事你最好不要知道!快給媽媽!讓她無論如何也要交到胡適元帥的手中!”

女孩看著圓圓緊張的神情,忽而意識到事態的嚴重,她抱起布袋開始奔跑起來,可為時已晚。

青鴛樓的大門被踹開,丞相的兵浩浩蕩蕩的沖入客堂,平民見狀識相的撤離了,方才還是賓客滿堂的熱鬧景象瞬間只剩下了青鴛樓姑娘們害怕的站在原地。

“兵老爺,這麽晚了,所謂何事?”

老板娘從二樓的樓梯上緩緩下來,石英在正午過後就隨著季運乾出發離開了都城,此時應該都快走出邊境了,他們要是來找石英的,那這次都不需要慌張的躲避,任他們隨意搜查也行。

“走!”

為首的士兵一聲令下,身後的士兵兵分兩路,直徑走向後.庭院。

老板娘心生不解,也不知這青樓有什麽好找的,只能安撫著姑娘們的情緒,讓她們今日早些收工,回房休息。

姑娘們和媽媽道了聲晚安後,不安的回了各自的房間。

就當老板娘想去後院看看那些人到底想做什麽時,通向後院小門的一口水缸裏探出一個腦袋,嚇了她一大跳。

“你....啊呀!你可把我嚇壞了!”

“老板娘,圓圓姐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老板娘接過那臟臟的布袋子,拿出了裏頭的信紙。

那一刻,她終於明白那些官兵是來找什麽的了。

手中的東西.....就是他們想要得到的。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他們當年要將這個留在青鴛樓,可此時絕對不能讓他們奪了去!

“媽媽!”

後院又跑進來一個女孩,是圓圓。

“圓圓!他們來了!快帶這個離開!”

“媽媽!他們將青鴛樓包圍了,這個是我們剛剛才挖出來的,土還是新的,他們一定不會放過我們!”

“那....那可怎麽辦!”

“姐姐,我們偷偷溜出去吧!”

圓圓疑惑的看向女孩。

“從屋頂!”

圓圓想起,小青從前家中很貧窮,餓的時候只能靠吃野果來充饑,而野果子都長在樹上,所以女孩從小就煉就一身攀爬的本領。

“事已至此,只能這樣了!”

老板娘聽到了後院士兵的咒罵聲,想來他們已經發現了,她趕緊將兩個女孩護在身後。

“快,我再拖延一會時間!”

圓圓紅了眼眶,拉著女孩跑了起來。

布袋中的信紙,是丞相這些年來與瀧澤圭吾私通的信紙,其中有一張上寫著:

——【紅色蠱蟲為情蠱,給石英植入,以十五日為觀察期,黃色蠱蟲為惡蠱,給顧紀年植入,只要將它放在紗布中,給顧紀年的傷口包上,蠱蟲就會自動植入。關著蠱蟲的木瓶中含有毒素,為了防止不讓蠱蟲逃離和發生事故。毒素在土中三年揮發,勿忘取出,銷毀證據。】

這便是能夠推翻丞相的最有利證據了,只是老板娘和圓圓心中所想的,只是能夠為她們的石英討回一個公道罷了。

她們離開不久後,被士兵發現,丞相隨後趕到,惱羞成怒的他下令放火燒盡青鴛樓,殺死了青鴛樓中所有的女人。

那一瞬間,刀刃劃開血肉的聲音、鮮血濺在白墻上和扇門前留下的曲線。

女人們刺耳的慘叫聲。

門被堵得死死的,沒有人能夠逃出去。

喪心病狂的丞相沒有了人性,他的士兵也是如此。

“跑....一定要....跑出去....”

老板娘的話還沒有說完,不甘心的痛楚一道道落在她身上。

最後,她死也沒有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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