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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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紀年還以為她要做什麽法陣才能救石英,沒想到居然是這個辦法。

由於過程見血,不能在喜兒和石英面前進行,萬一石英中途醒了,刺激他記起不好的回憶,可能會影響治療。

千代握著顧紀年的手臂,在他的小臂處用刀子劃開了一個口,指腹在傷口處輕輕摩挲,一只白白胖胖的蟲子就爬了出來。

巫蠱族目前的造詣不如一千年後的巫蠱族,就憑這只呆萌的小蠱蟲就能判斷,千代拎起小蟲子,在它的身上用刀尖叼下一塊肉,將那肉和自己帶來的藍色蠱蟲放在一起,藍色的蠱蟲就將那塊小肉吞了下去。

受了驚嚇和疼痛的百毒蠱直接跳回了顧紀年的手臂,逃命似的鉆回了傷口裏,不一會,那傷口就愈合了。

“這是?”顧紀年不解地問。

“我用來解情蠱的小蟲子,還沒起名字,先看看效果,若是成功,只要按時服藥,石英就能活下來。”

她失落的說,若是早些開始研究,或許陳天宇就不會死,想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被丞相關起來的那段時間,她一直在研究解情蠱的方法。

顧紀年的認知裏,情蠱是無藥可救的,他打算陪石英走完最後的路程,就和他一起去了,沒想到居然還能有轉折,看來是他感動到了上天,給了他這樣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

“走吧,藥我已經讓那些下人開始煎了。”

顧紀年點點頭,跟著她回了臥房。

喜兒看見將軍進來,欠身拜見。

“好久不見,我家的小姑娘。”顧紀年很想上去抱抱她,但還是沒那麽做。

喜兒方才聽丈夫說了一切,眼前的顧將軍,是她記憶中,那個正義勇猛、體貼善良的男人,他愛著石英,不會傷害他,也不會傷害他身邊的任何一個人。

“將軍,喜兒好想你。”她說出了這些來年對這個長輩的思念。

她以為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這邊是傷感的重逢,那頭的千代已經開始為石英解蠱了。

唐軒掀起石英的衣袖,少年的皮膚上青一塊紫一塊,看的他有些揪心。

千代用刀劃開他的皮膚,讓藍色的蠱蟲鉆了進去,傷口處因為愈合型蠱蟲的唾液合了上去,一切都做完畢後,唐軒將被子給他蓋好,等待下人煎好的藥呈上來。

“沒事了吧?”顧紀年摸了摸石英的額頭,男孩的高熱已經退去,由於身上的汙垢被洗幹凈,更多的傷口浮現在了他蒼白的皮膚上。

“沒問題了,他的身體沒有排斥我的蠱蟲,那就沒事。”千代大松一口氣。

“太好了。”唐軒也開心的說。

但是有一件事一直壓在他心裏,他想趁著大家都在場的時候挑明。

看著喜兒站在顧紀年的身邊,他意識到了問題可能有些嚴重。

“餵老頭,發什麽呆?”千代推了推他。

她的喊聲惹來大家的視線,唐軒看了看將軍,還是說出了心中的不安。

“將軍是未來人這件事,還是不要讓石英公子知道了。”他說。

“為什麽?”喜兒問。

“我怕他的身份越多人知道,會造成一些後果,總之,我們唐家的使命就是防止各種意外發生,這也是我們存在的意義,請你們一定要諒解。”

他說的很真誠,這讓顧紀年想起淳的瞳術,是瞳術讓他回到了過去,他也知道有種災難叫做‘蝴蝶效應’,一千年前的今天,他若是做了什麽決定,會導致未來歷史的流程發生改變。唐軒的擔憂不是錯的,所以他答應了下來。

喜兒和胡適也覺得正確,便也向唐軒保證,這件事只有他們知道,不會告訴別人,並且從此往後的相處中都當作不知道。

顧紀年在這個時空能否平安走下去,還是要靠唐軒和唐家幫助的。

一旁的千代卻沒有出聲,她神色覆雜的看著唐軒。

之後,四人在一旁陪伴了很久,千代提出要先回去再研究一下藥引,唐軒說陪她,二人就離開了。

看胡適很疲憊的樣子,顧紀年有些不忍心,便也讓他們先回去。

但此時,喜兒卻站在原地不動了,她時不時看向在照顧石英的顧紀年,暗暗捏緊口袋裏的一張紙。

“喜兒?”胡適叫著他的妻子。

“將軍,我有一事想和你說。”她一副負荊請罪的模樣讓顧紀年和胡適有些不解。

怎麽了這是?你也有事?

‘石蘭’自盡的事被喜兒私自壓了下來,她十分自私的不想讓石英的治療受到阻礙,那時的她還不知道將軍的真實情況,總以為他若是知道妻子死亡後會很傷心,從而拖延了石英的治療,讓石英受到生命危險。

“石蘭死了,就在昨天,上吊而亡。”

推開那道門後,看見了石蘭的屍首,她嚇得魂不附體。下人搬走了她的屍體後,她看見桌上有一封信紙。

她拿起查看,上面寫滿了‘石蘭’對顧紀年的愛意,從初見到隱瞞自己身份的感觸,她是一邊流淚一邊寫下這封信的。她遺言的最後只有一個要求,就是讓顧紀年好好照顧他們的兒子。

這封信紙讓喜兒有了些內疚,她和自己同為孤兒,但遭到的境遇卻完全不同。

想到這,她從口袋裏取出信紙,遞給了顧紀年。

“她居然會自殺.....”一旁的胡適搖著頭。

喜兒以為,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況她還為他生了個兒子,顧將軍在接到這封信後一定十分後悔如此對待他的妻子。但令喜兒張目結舌的是,將軍只是看了一眼信封,便將它放到了一旁燃燒著的燭火上,讓信紙慢慢燒盡。

“將....”喜兒驚的啞口。

“死了就死了,把她的屍體送到丞相府去吧。”

那一瞬間,喜兒覺得眼前的顧將軍好像又沒變,依舊是那個薄情的人渣,可當將軍的視線又轉向床上沈睡著的石英時,那眼眸中溢出的柔情仿佛要融化了旁人。

這種反差讓喜兒不寒而栗,她渾身一抖,也沒有說告別的話,就拉著丈夫離開了將軍府。

瀧澤圭吾與嶺邱國的帝王正式鬧翻了。

他在皇帝最愛的貴妃身上進行蠱蟲實驗,還說是貴妃為了討皇上歡心自願的,現在貴妃死了,嶺邱國或許等不來燕洙國的內亂,自家就要提前一步開始窩裏反了。

嶺邱國的太子是那貴妃的兒子,如今母妃慘死,即將繼位的太子大發雷霆,征集十萬兵力,發誓在登基那日要請除所有巫蠱族人。

瀧澤圭吾不慌不忙,馮丞相在燕洙國為他們留了一個府邸,實在不行可以先回燕洙國。他在貴妃身上進行的蠱蟲實驗是他一直以來想要做出的食人蠱,可惜女人的身體終究難以稱蠱蟲的心,而且他們的研究資料也不完善,就先擱在一邊吧。

就當他們準備收拾離開嶺邱國的時候,燕洙國的馮丞相飛鴿傳書,說是事情敗露,顧紀年身體裏的蠱蟲被解,已經脫離控制了。

真是個廢物,就不該指望與他。

瀧澤圭吾撕碎了信紙,叫來他的手下。

昨夜顧紀年夜襲季元帥的部隊,帝王已經將季運乾調回,看來是想先將自己除掉。

真是個愚蠢的皇帝,不就殺了你一個女人嗎,至於鬧到亡國的地步?嶺邱國沒了我,你們拿什麽去和我那個傻妹妹鬥?

瀧澤圭吾嘖嘖嘆息,跪在一旁的下手即刻領命。

先去倭國避一陣子吧,風間家會接待他們的。

那一邊,遲遲沒有得到瀧澤圭吾回信的馮丞相明白了自己被放棄的事實,嶺邱國帝王下令誅殺巫蠱族的事情也傳開了,他現在得換一個作戰方案。

那就是一定要穩住顧紀年。

他派出下屬去找石蘭,並不是去殺她,而是傳信告訴她:失了寵沒關系,那石英是個男人,生不了孩子,你手裏有顧琪遠,虎毒不食子,諒他顧紀年再怎麽心狠手辣,總歸是疼愛自己兒子的,你留下懺悔的書信給顧紀年,讓他無論如何也要照顧好自己的孩子,隨後,你要做什麽,你心裏明白。

他讓‘石蘭’自殺,遺言是關於他的兒子顧琪遠,畢竟是同床共枕的妻子,顧紀年一定會痛心,從而加倍對兒子好,到那時,丞相再說,這個‘石蘭’是他的養女,因為真正的石蘭多年沒有下落,他怕顧紀年著急影響了身體健康,所以才出此下策,悲痛中的顧紀年絕對會體諒他這個丞相的一片苦心,對於蠱蟲的事情他死不承認就好了,就當不知道,總能混過去的。他的背後是整個馮家和前朝的文將,顧紀年登基在即,不可能拿他開刀,等他上位,馮家的女人又是他的妾,待後宮有喜,他這個位子依舊坐的穩穩的。

馮丞相不愧是馮丞相,即使在如此險境下依舊游刃有餘。

但他那自信十足的笑臉在看到將軍府扔來的‘石蘭’的屍體時,猛然崩塌。

石英醒來的時候感覺渾身都很舒服,身體從來沒有那麽輕松的感覺。

他睜開睡眼,周圍很安靜,一個人也沒有,房間很寬敞床也很大。

這裏是......我記得我好像是死了......

對,我一定是到了極樂世界!

原來死後的世界那麽溫馨,床旁放的香薰是自己最愛的味道,室內很暖和,被子和枕頭軟綿綿的,身體也沒有奇怪的感覺。

這裏真好,我生前沒做過壞事,老天爺一定是關照我,才給了我這麽好的房間。

石英抱著香噴噴的白色被子,繼續打量著這個暖色色調的房間。

這裏好眼熟啊.....

有點像是....將軍府....

也不知道將軍登基了沒有,不能看到他君臨天下的樣子,好難受。

不過沒事!我會在極樂世界保佑他的!將軍那麽厲害,是無人能敵的,姐姐跟著他一定很幸福.....

只是.....和他在一起的不是我,雖然心裏很難受,不過我和他在一起肯定不會被世人接受,我不能拖累他才對。

石英這樣想著,便準備下床去看看極樂世界外面的樣子。

腳一觸地,就發軟跪了下來。

怎麽回事....腿.....沒有力氣....

有一些破碎的畫面被記起,那是一池的溫水,和芳香的花瓣。

還有男人的喘息聲。

他頓時楞在原地,直到大門被推開,他被擁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石英,你醒了。”

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那是石英日日夜夜都思念著的人,此時正如獲至寶一樣抱著自己。

“將……軍?”石英擡頭去看,對上那人深情的目光。

那一刻,他的眼淚就下來了,他反手抱住男人,在他懷裏嗚咽著。

“你怎麽也死了……”

男孩哭的斷斷續續的,顧紀年卻沒有搞懂他在說什麽。

“石英,你別哭啊,怎麽了?”

“將軍怎麽也死了,是鄰邱國打進來了嗎,是我做的不好嗎?”

男孩瘦弱的身軀在他懷裏不住的顫抖,顧紀年沈默了片刻,總算是聽明白他的石英在說什麽了。

他以為他死了,他以為這裏是人死後的世界。

心好像被什麽揪在了一起,讓他胸口疼的發顫。

“石英,來,擡起頭。”

男孩哭濕了顧紀年的衣襟,鼻子也紅紅的,眼眶裏還有淚珠在轉。

方才顧紀年只是離開了一會,石英就醒了,進門的時候他看見他的男孩坐在了地上,他嚇的走路的步子都有些晃,還好他沒事。

“石英,你沒死,我也沒死,這裏是將軍府,你不記得了嗎?我說我會來救你的,你現在回家了。”

石英擡著頭怔怔的看著將軍。

“地上涼,我們先到床上。”顧紀年抱起男孩將他放在床上,為他蓋好被子。

“我又在,做夢……”

顧紀年看著他,輕輕撫摸他鬢角的碎發。

“這是真的石英,不信你打我一下。”

“這次為什麽不是去放蓮花燈呢?”

石英沒有理睬顧紀年,他窩在被窩裏,嘴裏還嘀咕著什麽。

但顧紀年聽的一清二楚,他摩挲著石英的臉頰,又溫柔的問了一遍。

“什麽蓮花燈?”

石英眨了眨眼,想了一下,回答道。

“我做夢夢見你帶我去放蓮花燈了,我還夢見你給我買了件很好看的金色舞衣呢!”

顧紀年楞住。

這些記憶在現實中都不曾發生,這些記憶是顧紀年在瞳術幻境中和石英一起做的。

看著石英閃著光的眼神,他想,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那麽好的男孩,為什麽那麽好的男孩,卻偏偏愛上如此不堪的自己?

不過好在,他來了,他來到這裏了,一切都能被改變,而不是只是虛假的記憶。他不會讓他的石英再哭一次了。

以後也不會了。

“想吃糖嗎,等你身體好了,我帶你去買。”

顧紀年沒有繼續石英的話題,不過轉移註意力他倒是有一套,一聽見有糖吃,石英又笑了起來。

“石英,這不是夢,你回來了。”他俯身抱住男孩,認真的對他說。

但受盡傷害、只有在夢中才能得到短暫幸福的男孩,卻完全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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