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關燈
瞳術外。

淳的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風間夫人也明顯感覺到了兒子在極力控制著什麽。

這樣不行,他若不放出足夠的力量,會斷開與鬼王的精神鏈接,結界外的惡鬼們馬上就要沖破結界了,她祈禱著這一切都要平安順利的度過。

唐羿看起來好多了,他靠在妻子的懷裏,看著來回踱步的吳天華。

他轉的自己好不容易清醒點的腦袋又要開始發暈了。

“吳天華,你可別轉了。”唐羿起身去拉他。

可吳天華看向他的眼神焦急萬分,淳和夫人就在瞳術所制造的保護結界內,隔著那一層薄薄的透明結界,他都能看見淳難看的臉色。

雪奈終於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吳天華.....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們?”

吳天華一聽到這句話,腦子裏緊繃著的弦豁然崩塌。

“我.....他......”

“你別嚇我啊刑警大人。”唐羿在雪奈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吳天華的表情看起來一點也不比淳好受。

“淳....在前不久....改變了過去。”他迫切的想要將這個不算好的消息用來提醒大家。

“你說什麽?!”雪奈瞪大了糖色的雙眼,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我沒有騙你們,我以為淳對你們說了,這件事對他造成了不小的影響,我們....本來是受托去審訊一個犯人的,那個犯人拒不配合,所以淳就發動了瞳術,想像往常一樣去了解案發現場,可沒想到....我和他一起回到了過去並且阻止了這場命案的發生.....原本死去的死者現在還活著,原本將被判死刑的犯人現在只是被判了傷害未遂的罪....”

“你為什麽一開始不和我們說!”結界中還在施法的夫人正關心著兒子的情況,冷不丁聽到這件事,恐懼從腳底開始蔓延——瞳術的最高境界.....她的兒子居然擁有著這樣的力量,她卻渾然不知.....

“淳不讓我說啊剛才....”

“怪我,我當時不該封印他的瞳術。”唐羿說,再一次釋放後,他的瞳術便會直接升華到另一個境界。與生俱來的瞳術力量和後天學習的不一樣,這股力量永遠不會停止增強,只是一直被壓住力量的淳從來沒有學習過如何去控制它,所以才會變成這樣。

可現在不是感慨淳變得如此強大的時候,如果淳再一次失去對瞳術的控制.....那麽....

“看來,還是只能用那個方法了,叫淳趕緊停下,讓顧紀年回來。”

面對丈夫的行為,雪奈還想繼續堅持著,但是畢竟另一頭是自己的親弟弟,她兩邊都不想失去。

“老公....”雪奈拉住了他,想做最後的掙紮。

“聽話,幫我一下。”唐羿撫摸著妻子的臉頰,站穩身子,向著淳的方向走去。

“別過來!!”夫人突然大喊一聲,她的氣息看起來極為不順暢,雪奈看見母親痛苦的表情,她趕緊跑到她身邊。

“母親大人,您怎麽了?”

之後,夫人顫顫巍巍的吐出幾個詞,頃刻間,抵擋百鬼的結界破裂,周圍的一切陷入了虛無,慢慢扭曲,慢慢消失。

——“我,斷開了與鬼王的鏈接。”

顧紀年醒來的時候估摸著是清晨五六點的樣子,從前就沒有睡懶覺的習慣,三年營帳生活的鍛煉下,他更是不會睡過七點就會醒了。

三年來,他都沒有睡過好覺,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看著一旁熟睡著、呼吸勻稱的石英,他的五官還有一些稚嫩的感覺,但比起三年前,多了些成熟的韻味。

他的石英,真好看。

就連生氣的表達方式都能反過來將自己氣得吐血。

今天就帶他去市集上買些他喜歡的東西,晚上就動身帶他離開。

哦對了,喜兒好像快十四歲了吧,先給她找個婆家,免得心心念念我家的小孩。

我真是個好家主,撿來的孩子都給包辦婚姻。

“嗯....?將軍怎麽醒了?”

“嗯,醒了。”

“天才剛剛亮啊。”石英往顧紀年的懷裏縮了縮。

“我在想,喜兒是不是快到娶嫁年齡了。”

他說完這一句,石英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怎麽了??我要把她嫁出去你不高興了?

醋壇子裏的醋就快打翻,但下一秒又自己屁顛屁顛的倒流了回去。

“我知道!門口的小胡喜歡她,對她也挺好,而且.....而且我昨晚上邀請他來看我跳舞,他看了一半就離開了.....”

顧紀年知道石英是想表達那個胡姓男子對喜兒的忠誠,但提起那件事果然還是不太好,他一個翻身把石英控制在自己的身下。

“你倒是還敢提。”

“我錯了....”石英意外討好的求饒。“不過誰叫你回來的那麽晚....”

顧紀年輕笑,俯身咬住他的耳朵。

“那是我的不是了?”

“當然.....”石英嘟著嘴。

當胡適聽見顧將軍將喜兒許配於他時,他恨不得立馬為將軍拋頭顱灑熱血。

他喜歡喜兒很久了,只是不知道姑娘對他是什麽意思....

喜兒明顯很失落,她看起來不開心。

“喜兒姑娘...我.....”胡適還在和將軍道著謝,一旁的喜兒轉身就跑走了。

顧紀年的記憶中有關於喜兒的事情,顧將軍將喜兒許配給了這個男人,是正確的做法,這個男人將來飛黃騰達了,也沒有嫌棄糟糠之妻,真心待喜兒一人,這一生也只有喜兒這一個女人,只可惜天意弄人,胡適戰死,燕洙國敗亡後,喜兒也死於敵軍的攻城。

但畢竟嫁一個你愛的,不如嫁一個愛你的,更何況....你愛的那可是我的男人,那就更不可能了不是嗎?

顧紀年點點頭,決定再晚些走,把喜兒的事辦了。

女性過早生育對身體不好,作為現代人的顧紀年知道這件事,但他不知該怎麽和胡適說,若不是想早些和石英離開這裏,他或許會在喜兒十七歲的時候操辦這些。

果然愛情都是自私的,但顧紀年還尚存良知。

“我會等到喜兒願意接受我的那天,不然我是不會強迫她的!”

得到胡適的絕對保證,顧紀年當下第一個反應就是:好!真是個好男人的典範!

那就這麽定了,明日就舉行大婚!

石英真心為喜兒感到高興,他親自帶著喜兒去了最好的綢緞店鋪挑選她喜歡的料子。

“喜兒,你看這個不錯,你之前送我的那件衣服的色澤也很好。”

“這個也不錯啊,啊——但是我的眼光一定沒你好,你快過來看看。”

“喜兒你看,這支簪子像不像之前我弄壞你的那支?那不我給你買下吧,反正都是將軍出錢!”

“喜兒,你看......”

“石英哥哥。”

店裏,喜兒打斷了石英滔滔不絕的話語,她沒有像石英那般高興,仿佛要成家的不是她,而是眼前的這個男孩。

喜兒也看出來了,石英真心為她感到高興,這也是她難受的理由。

她的石英哥哥,不喜歡她。

“怎麽了啊?”石英看著她,沒有等來她的下文。

“沒什麽.....”喜兒強顏歡笑著。

如果我成家能讓你如此開心,那我便是為了你開心而成親。

“沒事啦,只是一想到以後不能和大家在一起了,感覺有些傷心而已。”喜兒接過石英拿在手上的綢緞,“啊!這個好看,石英哥哥,你覺得我穿這個顏色的好看嗎?”

石英看著眼前的女孩。

“好看,你穿什麽都好看。”

他摸摸了女孩的頭,告訴她,就算是成了親,也可以天天來將軍府玩的。

將軍清晨下的命令,晚上婚宴開始前,整個將軍府就掛滿了大紅燈籠。

顧紀年一臉的嫁閨女(?)樣坐在首席上,胡適上來敬酒,顧紀年也回敬著。

賓客們還沒到齊,廚房也陸陸續續的上著佳肴美酒。

夜晚,明月當空,顧紀年只邀請了一些平日裏對他比較尊敬的將帥和貴族的夫人們,這場婚宴舉行的還算熱鬧,但畢竟喜兒的身世只是個流落街頭的孤兒,即使將軍真的視她如己出,她的血液中流淌的依舊是卑.賤的平民之血,皇家貴族們不會將她當做高貴的名門小姐看待,這場婚宴在貴族的眼裏也只是用來和顧將軍聯絡感情的中介罷了。

賓客們坐滿了外堂,下人們也忙上忙下的端著酒菜,喜兒穿著大紅喜服,濃妝艷抹,很是漂亮。

他們拜完堂後,也不斷的在和賓客們敬酒。

突然,顧紀年遠遠的看見一個黑衣男子走進了院落,他和原本駐守在那裏的守衛說了幾句後,守衛居然直接放行了。

黑衣男子看見將軍後立馬狂奔而來。

他跪在將軍面前,遞上一個紙筒。

這是什麽?密函?

黑衣男子跪拜後立馬離開了,顧紀年見他沒有打擾府上客人的雅興,也就沒有追究,他獨自打開紙筒,裏面果然有一張紙。

【昏庸皇帝做了個噩夢,夢見有人要謀害他,所以他調取了前線兩萬的兵力回到都城,三大帝帥失去了極大的兵力支柱,怕是難以再支撐下去】

顧紀年看完這些話後,怒火中燒,猛地將紙筒砸在地上,驚的賓客不敢動彈。

“這個狗皇帝!”

他當著皇室貴族們的面直罵當今帝王。

這個狗皇帝,就是不願意遵守放他十年的約定,甚至不惜用帝帥的性命作為威脅讓他繼續上戰場!

“將軍....你怎麽了....”石英走到他身邊。

“沒事....婚宴繼續,過會你和喜兒還有胡適負責送客。”面對石英,他壓抑著怒火低聲說道,隨後便離場了。

顧將軍突然失控發火,一時間嚇得賓客們想留也不敢,想走也不是。

“大家,對不起,請繼續用膳。”石英趕緊安撫著貴族們的情緒。

午夜,顧紀年獨自一人坐在床榻上,石英開門進來他也不知道。

見將軍依舊在發呆,石英也沒有打擾,想也是朝堂之事,他慢慢走到桌前,桌上擺放著被將軍捏爛的紙。

前線需要將軍的支援。

原來將軍沒有打完勝仗就回來了。

“我只答應那個皇帝,平息戰亂,可沒說幫他攻打嶺邱國。”顧紀年走到石英身邊,從後面摟住了他。

“可是,帝帥們不是壞人啊,他們盡忠職守,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石英的話讓他想起了韓越辰和陳天宇,他們是軍人,卻如此慘死。

“我不想和你分開了。”顧紀年在他的耳畔說道。

石英轉過身抱住他。

“那我和你一起去啊。”

顧紀年皺眉。

“別鬧,戰場很危險的!”

“可我是個男人,我也想為國效力。”

“為那個狗皇帝嗎?”顧紀年嘲諷。

“為了你。”石英撫摸著將軍的後背,更用力的抱著他。

行,情話永遠說不過你。

如果和石英一同戰死沙場的話,那也是別有一番風味的殉情呢。

只是就這樣回去,他便要開始漫長的尋找之旅。

他還想和石英再過幾年美好的日子,哪怕是假的。

算了,聽天由命吧。

顧紀年看著石英的眼睛,那雙水靈的眸子永遠是他走不出來的夢境,他看得入了迷,便低頭親吻那雙明亮的眼睛。

吻慢慢下移,他將石英抱了起來,讓他坐在桌上,自己則從額頭開始慢慢啃吻著他的肌膚。

“石英,我今天教你做一件事情吧。”他舔舐著他的耳廓,濘泥的聲音在石英耳邊呼來。

“嗯.....什麽......”石英勾著他的脖子被吻的迷情意亂,恍惚之間,他感覺到身上本就穿的不多的衣物被盡數褪下......

顧紀年做好了和石英一同死在戰場上的打算。

他醒來的時候是在半夜,經歷了長達兩個小時的歡.愛,他以為石英一定疲憊到爬不起來,這樣他也可以選擇一個人去戰場,凱旋歸來後再帶著石英去那早已建造好的,屬於他們的房子裏生活。

在床上等了好半天的顧紀年還是不見石英回來,於是他提起燭火出門尋找。

走完了好幾個走廊後,他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這裏好黑,連燈籠都沒有。

按道理,剛舉行過婚宴,走廊的屋檐上都應該掛著燈籠的,可是....不光沒有燈籠,連本該夜間駐守的守衛也沒有一個。

這裏仿佛是個空宅,寂靜的讓人害怕。

但他刻意忽視著這種恐懼感,繼續往前走著。

石英呢?他去哪了?

終於,他頂著夜間的冷風又走過幾個走廊後,有一間屋子裏亮著燈,從外面看起來也很亮。

他裹了裹外套,推開了木門。

裏面很大,是皇室舉辦音樂會的時候才會用的房間。

顧紀年往裏走了些,模糊中,他好像看見有一個人站在舞臺中央,他穿著一身赤紅的舞衣,舞衣的布料很少,穿在他身上極其暴露。

穿著舞衣的人開始揮動著自己手臂,那是顧紀年熟悉的,石英的將王入陣曲。

顧紀年搖著頭後退,那人舞完一曲後,轉過了身。

石英。

他那美得令人窒息的妝容讓他看起來雌雄難辨,赤紅色的舞衣遮不住他滿身的痕跡——那不是顧紀年造成的,從脖子開始到小腿部,滿滿的都是被粗暴對待後才會留下的痕跡。

“將軍,可是來找我的?”

石英開口,亮在臺上的燭火變得忽明忽暗,靠近窗口的幾盞已經被風熄滅了。

“石英....我好像.....沒給你買紅色的舞衣啊.....”

顧紀年慢慢後退,他催眠著自己,不斷告訴自己這是一個夢,沒關系的,醒來後,小小的石英還是會窩在他的懷裏,輕輕地喊著他的名字。

“你在說什麽呀?”石英勾唇一笑,鮮紅的嘴唇像是在滴血一般。

他空靈的聲音在整個屋子裏回蕩著,下一秒,便將顧紀年吞噬了下去。

——“你給我買的,從來都是紅色的舞衣啊——”

石英的聲音越飄越遠,黑暗中,他又聽到了另一個聲音,那怪異又帶著得意的語調,一字一句的挖空著顧紀年的心。

——“把你變成和我一樣,多簡單啊。”

失去意識前,他聽見了顧將軍的聲音。

囂張、陰險、卻又帶著一絲的悲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