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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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辦晴明大人,我好像愛上那個中國男人了。

————風間雪奈

“全部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她身著淡紅色狩衣,純白的袖括裝點著她的衣袖長擺,她酒紅色的長卷秀發高高束起,食指夾住了符咒神情緊張著。此刻為正子時,今日是家族先知所預言的百鬼夜行日,陰氣最旺盛的吉兇之夜。首領是家族長女,家主去世後,家主夫人守著陣地,將出征任務全權交給女兒。

“雪奈,我們可以分開了,這裏的靈氣波動較小,應該是小鬼偷偷乘亂跑出來了而已。”首領的左右手對她說。

風間雪奈點點頭,整支隊伍約二十多個陰陽師,分為五個組,分頭行動。

雪奈所帶領的小隊收服了一些橋姬,她們是由一些癡情女子的怨氣匯聚而成,癡愛他人又不能和心愛的人相守,於是就從橋上跳到水中自殺,如果晚上有男子過橋,就會出現,並把其引到水中溺死,如果有女子過橋,就會強行拉其入水,但她們大都是古代人了。現在的女人可沒有這麽悲觀。雪奈想,至少他們收服的橋姬裏,沒有剛死的靈魂。

手中所指的羅盤方向就是靈力波動較大的游魂出沒的方向,好在這次的‘百鬼夜行’並沒有出來什麽可怕的鬼怪,只是逃出來了一些小妖精,雪奈收到族人的匯報,他們那裏也一切正常。

還有半個小時天就要開始亮了,看來是白緊張一場。雪奈深吐一口氣,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

她收起手中的符咒,脫下正式的狩衣。其實若是平常收服一些鬼魂,他們不會穿狩衣,可今日特殊,這些古老的冤魂出現後,會優先攻擊陰陽師而不是平民,所以穿上狩衣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在保護無辜的普通人。

“首....首領....”雪奈剛剛褪下上衣,身後就傳來了族人顫抖著的聲線。

“怎麽了?”她回頭。

族人抖著手指了指雪奈的背後。

雪奈被他的反應嚇到了,一瞬間她居然不敢轉身去看到底是什麽,能讓他身經百戰的族人如此懼怕。

直到身後傳來一聲淒厲的叫聲,不像是女鬼,也不像是男鬼。

嬰鬼。

最可怕的冤魂,能夠重傷鬼王的冤魂。

陰陽師們可以選擇逃跑,只要堅持到天明,太陽一出來,嬰鬼就會躲起來,但是一旦逃跑,等到再一次的夜幕降臨,嬰鬼就會出現,殺死無數平民。

所以他們不能跑。

“準備戰鬥!”來不及穿上象征著身份的狩衣,雪奈一邊擺陣一邊向那頭快收工的族人們請求支援。

毫無防備和招數的攻擊是嬰鬼的特點,它們年幼,都是孩子,可憐又可怕。

它猛地撲上最靠邊擺陣的陰陽師,將他撲倒在地,速度極快讓人來不及反應。

“雪奈小姐!”那人喊著首領的名字求救。

雪奈甩出符咒攻擊嬰鬼,正準備進食的嬰鬼被打擾後很是生氣,它黑紫色的皮膚開始發紅,空洞洞的眼眶流出濃水。

它發出強大的黑氣,那氣息壓的陰陽師們都跪倒在地。

嬰鬼很容易被超度,但是雪奈所在的隊伍裏沒有一個人會超度他的佛經,一般家中有死去的嬰兒,都會找人去念經,若是流產的孩子,那家人為他哭泣,嬰鬼也會心軟去投胎,祈求再一次投入這家人中,只有被墮胎的嬰鬼才會有如此怨氣。

可眼下不是分析它死因的時候,若是支援還不到的話,他們可能全軍覆沒。

雪奈掙紮著站起身,族人們都跪倒在地,只能靠自己了。

她放出剛才被收服的橋姬,但橋姬還沒撐過一輪攻擊,就被嬰鬼吞噬了。

她能與它硬碰硬,但是她怕它傷害到族人,援軍遲遲未到,他們必須趕在天亮以前收服這個嬰鬼。現在,他們必須有充足的時間布陣。

“急急如律令!”站起來的族人形成一個保護盾,幸好嬰鬼沒來得及突進來,它在護盾外猛烈的攻擊著。

嬰鬼的氣息招來別的游魂,它們自願於嬰鬼融為一體,來報覆一直阻擾他們的陰陽師。

護盾被打碎的時候,恰好陣法已準備完畢,停止攻擊的嬰鬼聚集著越來越多的游魂,這個陣法怕是已經困不住它了。

果真,陣法威力雖大,卻只打散了附在它身上的全部冤魂,它本人卻毫發無損。

“怎麽會....”雪奈後退幾步。

嬰鬼貌似看出他們沒有充足的準備就來到了這裏,此時他們也沒有別的招數了,它開心的咯咯笑著,最後向著首領撲了過去。

痛苦並沒有如期而至,雪奈護著頭部的手臂慢慢移開。

一個身著純黑色道袍服的男人背影擋在她面前,金色的紋飾裝點著他的衣服擺角,八卦羅盤印在後背,古老的寶劍揮起砍到了嬰鬼,劍上有道符,燙的嬰鬼哇哇直哭。

他是....中國的道士....

雪奈看著他挺拔的寬闊背影。陰陽起源於道,他們有著更多能夠對付厲鬼的方式。

“楞著幹什麽,布陣啊。”男人轉過頭來,標準流利的日語使雪奈回過神來。

“好....好....”她支吾著,命令族人布陣施法幫助他。

隨後拼了命趕來支援的族人遠遠的就看見有極亮的光,一只滿身汙穢的嬰鬼懸浮於空中,瘋子一樣的攻擊著一個穿著漢服的男人。男人漆黑帶金邊的外袍隨著動作舞動,露出了內裏塞滿的可用符咒,他將陣法與符咒切換自如,有些老舊的寶劍依舊鋒利,打的嬰鬼節節敗退。

嬰鬼不能釋放全部力量,因為陰陽師的陣法已經成型,加上方才對付他們的盾法耗去了一些力量,眼前的男人又是極其厲害的道術師,每個攻擊都不帶多餘動作,擊擊致命,若是對手不是可怕的嬰鬼,想來他已經收服了對方。

男人結束了暴風雨般的攻擊,配合著往後退,雪奈準備就緒的陣法一下子套住了嬰鬼,嬰鬼慘叫一聲化為烏有。

陰陽師們鼓著掌,劫後餘生的歡呼著。

雪奈收起符咒,剛準備了很多感謝的話語,到了嘴邊都難以開口。她第一次有了面紅耳赤的感覺,她站在男人面前低著頭措辭。

“不用謝,舉手之勞。”他的聲音聽起來沒有剛才輕松了,雪奈擡頭,他的臉色不是太好。

他被嬰鬼傷到了。

“你受傷了。”雪奈攙扶著他。

“沒事,對付嬰鬼,這種傷,運氣中的運氣了。”他笑著,輪廓分明的五官撞入雪奈的視野,一同而來的還有入晨的朝陽。

“不.....不行....你受傷了.....應該休息.....我.....那個.....”雪奈跺著腳蹲在地上,那一瞬間心臟漏了一拍,她不知道這是什麽,總感覺現在心跳得厲害。

“首領讓您去族中休息一下,您就別推脫了,這次多虧了您。”一個陰陽師尊敬的邀請著他。

男人沒有推脫,他點點頭,看著蹲在地上捂著臉的姑娘,還以為她也受了重傷,想去將她攙扶起來,沒想到姑娘一下子推開他,嘴裏喊著“不不不,我沒事,我沒事,我自己起來。”被推到的男人一臉懵逼。

那好吧。他說。

大家準備回到族裏去了,走在最全面的雪奈咬著下唇不知所措。

“首領這是怎麽了?思春了?”一個男陰陽師調侃著。

“那可不,這個中國男人,真帥。”女陰陽師花癡道。

“怎麽滴?我配不上你還是什麽?”雪奈的左右手瞬間來了脾氣。

女孩瞟了他一眼,哼了一聲,就沒再理他。

家主夫人風間幸子聽聞了嬰鬼的事情也是心驚膽戰的,她感謝著男人對女兒和族人的救命之恩,給他用了上好的藥物。

“夫人客氣了。”男人褪下道服換上短袖,小麥色的肌膚上是條理分明的肌肉,他笑著回謝。

雪奈也換上了米色的美麗和服,難得淑女的跪坐在母親一旁,她給站著的好友使了個眼色,女孩暗自白了一眼自家小姐,‘熱情’的開口。

“先生,請問您貴姓。”我家小姐很想知道呢你看不出來嗎?

“免貴姓唐。”他回答。

“唐?莫否你是....唐家人?”家母驚喜的問著。

男人喝了口茶靦腆的笑著,露出好看整齊的白的牙齒,看的雪奈一陣臉紅。

“是,在下正是唐家第三十二代傳人,唐家除靈師,唐羿。”

“啊....那可是我們一直作為楷模的唐家啊,真是我們的幸運。”家母激動地笑著,無意間瞥到了一旁的女兒,她紅著臉低頭笑著,家母覺得這樣很不禮貌。

“雪奈啊,你去看看淳回來了沒。”母親開口。

雪奈答應著,起身對唐羿鞠了個躬,邁著小碎步離開了。

???我家小姐不是穿裙子都喜歡玩劈叉嗎?什麽時候學會的小碎步?

支開女兒後,母親又和唐羿閑聊幾句,唐羿的傷恢覆的很快,並表示明天就要啟程離開了。

“也對,家中妻兒未免會擔心。”家母笑著說。

“啊呀,什麽妻兒,一直忙於修行,連個正經戀愛都沒談過,哪裏來的妻兒。”唐羿自嘲著,原本是在高中當數學老師的,父親去世,辦完葬禮後,他才正式接任唐家家主一位。

你自嘲啥,小姐要是知道了,還會放過你嗎?一旁的小丫頭偷著樂。

唐羿擋不住家主夫人的熱情招待,準備將自己的行李帶來族裏,明日就回國。

淳打工回到家中,就聽說家裏來了客人,也聽說了姐姐他們的經歷,便十分積極的陪唐羿去賓館拿行李。唐羿覺得,淳是個很內向也很開朗的孩子,雖然不太與人說話,但是總是保持微笑。唐羿帶來的東西不多,所以他們坐公交就把所有衣物都帶來了。

雪奈作為新任首領,自然是要負責招待貴客,況且他是....唐家的家主嘛.....

到了當天下午,唐羿的傷已經完全好了,雪奈最後給他上了一次藥,便就地而坐和他閑聊起來。

“你為什麽來倭國呢?是不是有什麽秘密任務啊。”她俏皮的樣子讓唐羿也笑出了聲。

“真的有機密任務的話,怎麽能同你說呢?”唐羿擦著自己的寶劍回答道。

雪奈看著他手中的劍,他揮舞刀劍的樣子仿佛就在昨天。

啊呀,傻不傻,就是在昨天呀!

雪奈小聲問道,我們家有很厲害的武.士.刀,你要的話,可以選一把哦?

唐羿答謝著婉拒了,怎麽可以憑白拿人東西呢?

雪奈覺得,他對自家有恩,就應該接受報答,但唐羿覺得,陰陽家的刀一定很珍貴,還是不要了。

雪奈只得不再堅持。

“說真的,你來倭國幹什麽呀?”片刻後,她又忍不住說話。

唐羿看了她一眼,少女期待的樣子很是可愛。

“你知道羅剎娑嗎。”男人問。

雪奈歪著頭,對於這種級別的鬼魂,他們可是惹不起的,但是家族裏有明確記載,一旦羅剎娑‘死去’,新任羅剎娑即位,都會有強大的靈力波動,上次一波動正好是巫蠱族借著世界大戰發起戰爭的時候。

“嗯,怎麽啦?”

“新任羅剎娑上任以來,沒有履行過羅剎娑守護世人的職責,我怕他出事,更怕他有別的陰謀。”唐羿沈下聲音,語氣裏盡顯擔憂。

這就是他此行來倭國的目的,家老說羅盤顯示的地方均有過極其強大的靈力波動,昨天發來短信,說這波動又在中國出現,所以他立刻買了機票,打算沖回國去。

“可是,羅剎娑是最強大的鬼魂啊,你一個人會不會不安全?”

“沒有什麽不安全一說,我是一家之主,是一個男人,應當保護我的族人和黎民百姓。”唐羿看著雪奈的眼睛,一字一句嚴肅的說著。

完了完了完了。

滿滿的雄性信息素的味道。

雪奈的臉漲到通紅,唐羿看她的樣子好像不是很舒服,趕忙問她是不是生病了。

她激動地搖著頭,道了聲晚安,就回房了。

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雪奈起的格外早,他送唐羿去了機場,目送著他離開了。

回到家後,她直徑走向他們的先人——安培晴明的塑像房,桌上放著祭拜的水果和香。她虔誠的跪拜在石像前,按照規矩給他上了柱香。

從小到大,她一有心事就會來這裏,她覺得不管發生什麽事,冥冥之中,清明大人都會指引著她前進。

她雙手合十,雙目緊閉著。

“晴明大人,我....好像愛上那個中國男人了,怎麽辦?”她羞愧的情緒在她崇拜的先祖面前流露出來,沒想到關於情愛這些事,還是要來念叨給晴明大人聽了。

“喜歡就去追,可不要讓別人搶走了。”身後傳來聲音,雪奈回頭,是母親溫柔的笑顏。

“母親大人.......”雪奈呢喃著對母上的昵稱,片刻後,她燦爛的笑了起來:“是!”

次日,外語培訓班機構。

“您好,請問要辦理什麽嗎?”前臺小姐一臉職業的笑容,不緊不慢,禮貌又溫柔的詢問著顧客的來意。

雪奈深吸一口氣,一臉認真對服務員說。

“給我來一套中文培訓。”末了,她又盯住服務員的眼睛:“速成的那種!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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