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第六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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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不存在的海上監獄。

————《流浪的魂魄》(五)

銀甲紅袍加身,敵軍元帥騎在馬背上,臉上是勢在必得的狂傲。長.槍所指的方向是守衛薄弱的小城邦,趁著暮色襲擊這裏,在守衛軍精神放松的時候將這座城池一舉拿下,便可削弱帝國的氣勢和國力,擊垮帝王的精神支柱。

在岐谷發現敵軍埋伏的時候,信使快馬加鞭報告了帝國總將帥,但是將帥帶兵趕到這裏的時候,城邦已糟侵略。

小小的男孩抱著姐姐做給他的布偶在慌亂的人群中哭泣,他絕望的喊著姐姐的名字,隨後他就被人潮沖倒在了一旁。天上的烏雲壓的低低的,天比以往暗的都要快,男孩的周圍充斥著哭喊聲,和戰甲踩踏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的宣判聲。

我們的將軍哪去了?

手無寸鐵的百姓根本抵不住敵軍的殺戮,男孩躲到了一家茶館墻角的椅子下,他的旁邊,就是茶館老板死不瞑目的屍體,老板看著他,死死的看著他。

門外是敵軍搜刮食物和資源的汙言穢語,有幾個美麗的姑娘被他們抓了起來。

他寧願姐姐死去,也不願意看見姐姐被他們這樣欺負。他內心祈禱著。

他已經沒有力氣哭了,用力抱住懷中的布偶,街外的聲音又變了。

有人帶著兵馬沖了進來,所到之處皆是一片血海。

將軍來了,他帶著他的軍隊,在這個城邦還有最後一絲氣息的時候,來了。

敵軍沈浸在搜刮的喜悅中,根本沒料想到帝國的將領會支援而來,他們都沒來得及拿起早就丟掉的武器做搏鬥,就死在了戰馬的踩踏下。

男孩依舊躲在椅子下不敢出來。

街外的聲音漸漸變遠,不知道是不是將軍把他們趕走了呢。

男孩墨色的眼眸變得無神,他很累很累了,他想要休息,他想要姐姐。

“小孩。”

男人低沈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蓋著男孩的椅子被男人移開。

是將軍,他發現了自己。

男人附身將他抱起在懷裏,他硬朗的五官線條分明。窗外的烏雲散去了,露出了刺眼的晚霞,晚霞照射下來的光芒映托出了將軍擔憂的神情,男孩告訴了他他的名字,從此以後,這低沈而富有磁性的兩個字,就經常在他耳畔響起,如同現在這樣。

“石英。”

顧紀年之所以陰陽氣息同體,是因為轉世時少了一魂,那一魂,便是眼前這個‘人’。

黑白無常領著石英進了這所監獄,那是老舊到腐朽的鐵質大門,只要稍稍用力,這扇門就會斷,世間上的惡鬼千千萬,都不及這監獄的任何一只來的恐怖。這所監獄是歷代羅剎娑懲罰惡鬼的地方,羅剎娑們將這些惡鬼關在這裏,是不想讓它們禍害黎民百姓。剛上任不足百年的石英從未踏足於此,也從未履行過羅剎娑守護世人的職責。

石英總說,我管這些做什麽,有些人死,是因為前世造孽,有些人死,是因為今世作惡,若是慘死的亡魂沒有能夠報仇,我又算哪門子‘好人’?

“那你是來報仇的嗎?”這裏是監獄的入口,監獄中的東西早就不在石英的管轄範圍了。‘顧紀年’通過警告想讓石英知難而退,若不是他其餘的二魂七魄不肯歸順於他,而是選擇轉世為人,那羅剎娑的位置,可不是眼前這個男孩的。

“將軍。”石英再次睜開緊閉的雙眼,詭異的妖綠色覆蓋了他原本純凈可人的墨黑眼瞳:“你哪來的勇氣?”

看著眼前這個某種意義上的‘養子’,顧將軍感受到了他不穩定的情緒波動。

“是的羅剎娑大人,我就是很自信。”將軍挑釁的靠在監獄門口,原本現代的衣著頃刻間變換為披肩戰甲,就一如他千年前馳騁沙場時的英姿。“我這幾天吃的很飽,而據我所知,你被嬰鬼傷了,而且還是為了我的轉世?”

“你可真是....”將軍沒有忍住俾倪的笑意,進一步羞辱他:“狗改不了吃.屎。”

“你就這麽喜歡我嗎?求求你行行好,放過我這一世吧,我可不想被世人恥笑是個斷袖。”

“不過也沒關系,等我殺了他,完全奪回我的二魂七魄,變成一個完整體,就沒人能夠阻攔我了。”

下一秒,他越發難聽的話語被石英尖銳刺耳的嘶鳴打斷,所謂令人毛孔悚然的鬼叫就是如此吧,隔著幾公裏外正在休息的人們都被這聲海豚音般的嘶吼驚醒,他們瞬間眉目清明的做出武裝形態,轉了個圈才發現,少了兩個人。

石英和唐羿不見了。顧紀年著急的循著聲音的方向趕去,在後面的人猶豫片刻,才跟上了他。

石英被嬰鬼傷的很重,即使顧紀年給了他許多陽氣,也不能恢覆到可以命令群鬼的地步,而且這座監獄,已經被這位顧將軍收服了。

他才是這裏的王。

“英兒,我不想殺你,畢竟是我對不起你在先不是嗎,可是你想想,正常男人,怎麽會喜歡男人呢?我是萬萬沒想到的啊,你從小我這般待你好,你卻對我有這種惡心的想法,別怪我把你送到敵國去。”

顧將軍在別人看來是‘不知死活’的不停刺激現任羅剎娑石英,而不僅他自己知道,他身後在牢獄中的惡鬼都知道,只要在這裏解決了他,被前羅剎娑們施展在這裏的法陣就會破解,惡鬼們便能獲得自由,激怒他是有目的的。

將軍轉身從容的走進監獄,漂浮在半空中的石英開口。

“你不是他,他也不是你,你們是兩個人。”

將軍轉頭,表情誇張的看著男孩。

“那就是我,顧紀年,就是我的轉世。你喜歡他,你喜歡我,不管被我傷的有多深,你還是喜歡我,這叫什麽?這叫賤。”

話音剛落,石英尖利的指甲便靠近了將軍,將軍的身手很是敏捷,只是一瞬間便躲了過去,石英還沒落地,便開始下一輪攻擊。

“你殺了我,我的轉世可就少了一魂,這可多危險啊。”將軍輕松的回擋著石英愈發兇猛的攻擊,他們一邊退後著,進.入了牢獄中。將軍突然拉開距離,石英站穩的時候,感覺到了一股比自己還要寒冷的涼意。

他已經完全置身牢中,左右兩側都有腐朽鐵欄桿圍住的牢房,每個牢房裏都有幾只形同枯骨的惡鬼,他們隔著鐵欄桿向外伸著發出惡臭的手臂,臉上和脖子上都有碎肉掛著,他們一直被前任羅剎娑們關在這裏,有些幾千年都沒吃過人肉了,他們都想得到石英的力量,只要能走出這裏,他們便可獲得自由。

因為顧將軍的存在,這裏的封印已經有些弱化,石英從未來過這裏,再惡心的腐屍他也見過,可是這般滲人的場面,群鬼嚎叫,他的確是第一次見。

好黑,這裏好黑。

我不要在這裏....我不要....

石英開始後退,他怕極了這樣的環境,就像從前,他被關在同樣的地方,那些沒日沒夜非人的對待....

“美人.....我記得你......”枯手穿過鐵柵欄抓住石英的腳腕,石英崩潰的坐在地上。

惡鬼沒了一只眼睛,還有一只外凸的眼球就差一點就會掉落在地,他等著那充斥著汙血的眼球瞪著石英,他卻湊越近,好像在確認著什麽。

“美人....我記得你......你是嶺邱國的軍.妓。”那枯屍一字一頓的擊打著石英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線。

顧將軍看時機已成熟,今日又是法陣最弱的日子,之前餵的幾只已經失去自我意識的惡鬼馬上就能破籠而出。他緩緩蹲下,露出了狡猾的笑容。

淳聽見了來自不遠處的爆炸聲,而後又是一陣淒厲的鬼叫,因為已經快到大門口了,這一次的聲音之尖銳格外震撼,在外的五個人都沒站住腳,眼前是漆黑的鐵銹的大門,裏面發出陣陣惡臭,整座監獄巨大無比,都是用磚塊一個個砌上去的圍墻,如今長滿了發臭的青苔。

這就是宋博濤所說的監獄,它真的存在....在這不見天日的鬼城。

“看啊,他現出原形了!”四周都是惡鬼興奮的叫聲,石英沒想到自己會中計,黑白無常鬼站在他的兩側,快速弱化著困住他的法陣。

等刺痛他的煙霧散去,石英已經變了個模樣,他穿著暴.露的鮮紅色舞衣,舞衣上印有白色浪花流雲,胸敞的大開,如玉的肩頭裏側是精致的鎖骨,鎖骨下是明顯的胸.肌輪廓,腰間用黃色的帶子稍作束縛,看起來輕輕一拉就會把整件衣服扯下。腰下幾乎沒有衣料了,修長潔白的大.腿露在外面,他墨色的短發右側帶著一只金黃色蝴蝶流蘇的發簪子,淡粉色的眼影和唇紅讓他看起來雌雄難辨。這是如此輕.浮的花魁妝容,讓所有男人看了都會心血澎湃。

“他真美!”最靠近石英的白骨露出汙黃色的牙齒,他貪婪的看著石英,手臂穿過柵欄拼命往外夠,但被無常鬼砍了下來。

這一舉動激怒了在場所有的惡鬼,石英之前被鬼嬰傷的太重,只是恢覆了大約七成,根本不敵這些汙穢,他命令無常鬼退下,它們沒有猶豫的消散了。

顧將軍看著這小孩好像放棄抵抗的樣子很是可憐,他慢慢靠近,邊靠近,邊不停的咂嘴。

“真是漂亮啊,怪不得敵軍會被你迷你六神無主。”

石英跪在地上,潔白的長腿都爬滿了屍蟲。他不知道這些年來他都做了什麽,他為了什麽才走到了今天。

報仇嗎?這個惡毒的男人毀了他,但他好不容易找到他轉世的時候,他發現,為人的顧紀年居然少了一魂,如果不殺盡,還有一魂終究還是留在這世間,不滅不休的成為他的噩夢。

他不能殺了顧紀年,他要等,要等走失的那一縷魂魄找到自己的轉世,這樣下手,才痛快。

可是顧紀年已經不是顧紀年了啊,那是一個新的靈魂,他對自己笑,對自己好,給自己買吃的用的,對自己毫不吝嗇,有時他甚至有幻覺,幻覺中,他還是那個剛剛被將軍救下的十歲小孩,而將軍,總是這樣對自己笑。

將軍挑起他的下顎。

“準備好了嗎,世界末日到了。”

而後是激烈的電擊聲,石英痛苦的慘叫著,他周邊的惡鬼興奮的歡呼著,囚禁著他們的牢籠很快就松動了,羅剎娑的力量源源不斷的籠罩在整座監獄,控制著它們的法陣,不光是一層,二層三層四層的,甚至是地牢中最危險的厲鬼,都慢慢消失。

這些東西馬上就要被放出來了。

吳天華最終受不了這壓迫感,他們的手電筒照在這死牢中,居然還是看不清任何東西,剛剛突然像是地震一般,幸好淳發現了唐羿布下的陣法,他提醒著大家千萬不要觸碰,在原地等待就好。

石英的身體已經沒法維持人類的樣子了,他的皮膚開始腐爛,半張臉已經變成枯骨,他倒在地上,沒有了動靜。

第一層惡鬼的牢籠被打開,群鬼歡呼著沖出大牢,像瘋子一般踩踏著石英的身體。

惡鬼們尖叫著往外沖,它們準備去迎接二層的同伴們。

之後,在門口的五個人又聽見一聲巨響,整座監獄再一次震動,他們嚇得趕緊逃出去。

惡鬼們逃出了第一層,卻被困在了另一個牢籠之中。

唐羿用武.士.刀割破自己的手,放出的血正好留在了符紙上。

“唐家三十二代除靈師,了解一下?”他喘著氣握著手中的刀,那些惡鬼不能夠動彈,方才來自地下層和樓上的波動停止了,困著它們的陣法恢覆了原樣。

將軍憤怒的看著這個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不甘的發出刺耳的鳴叫,唐羿用手臂阻擋這壓下來的波動,用手中的刀對著前方左右揮舞,化解了對方以為很厲害的攻擊。

“臭道士!”將軍終於露出腐敗的鬼臉,這近千年的計劃就這樣失敗。

“你個人渣,你對我們家小朋友怎麽了!”唐羿跟著石英進.入這座監獄後,一邊算著小朋友能撐多久,一邊布置著第一任羅剎娑傳下來的鎮魂法陣,沒想到小朋友居然被傷的這麽重,要是再晚點,他是不是就要被眼前這個渣男吃了?

“你什麽都不知道!他殺了我的妻子和兒子!那可是他的姐姐和外甥!”

“我覺得比你做的那些畜.生事好多了。至少他讓你們死的很痛快不是嗎?”

將軍瞪著他。

“不跑嗎?我可是歷代最強的除靈師。”

面對唐羿自負的回答,將軍嗤之以鼻,他拿出脖子上帶著的琥珀。

樓下的顧紀年聽到了唐羿的聲音,他不顧阻攔循著聲音的方向而去。淳指引著刑警們也跟上前去。

將軍拿出琥珀的時候,正好是顧紀年他們來到門口的時候。

金有為和劉洋定在了原地,不可置信的看著被唐羿困住的,還在蠕動的屍體,還有那個,和顧紀年長得一模一樣的,身披戰甲的古代男人。

“石英....?”顧紀年看見蜷縮在地上的人,他一般的臉已經潰爛,但是還有一半仍然完好。

他跌跌撞撞的跑到石英面前,他好像沒有了反應。

“找到了。”將軍誇張的笑著,好似這幾百年來他從未笑過,都不知道該怎麽笑了。

“顧....先...跑....”懷中的石英突然開始掙紮,他的眸子裏是一片混沌,眼神也沒了焦距。

“你是誰....你是誰!”顧紀年的叫聲驚動了被困在門口的惡鬼們,他們有的幾千年都沒見過活人了,現在牢中有六個大活人,唐羿怕過於弱化的封印困不住他們太久,而眼下必須處理掉這個明明只有一魂卻很強大的冤鬼——顧紀年的前世。

將軍拿出琥珀剛想做什麽,就被唐羿揮刀打倒在地。

“你拿我的話當耳旁風嗎?”唐羿警告著他。

“姐夫....殺了他啊...”淳的身體有些發抖,吳天華站在他身邊扶著他。

不行,他是顧紀年丟失的一魂,如果消滅了他,顧紀年也活不了多久,只能先把他趕走了。唐羿左思冥想,石英已經喪失了戰鬥能力,唯一能靠的只有自己,如果淳的情緒能夠穩定的話,倒是可以先加強困住惡鬼們的封印。

淳心神領會,大口呼吸了好幾次,來到惡鬼的面前。

唐家的除靈師的確不好對付,近千年來有些惡鬼自己破除了封印逃出去,卻又被唐家的除靈師打了回來,將軍掂量著事態的嚴重性,他又轉眼看向緊緊抱住石英的自己的轉世,心裏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人類,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他放出這樣的警告後,離開了。

將軍離開後,惡鬼們沒有了鬥志,它們被唐羿挨個封印在了它們原來的位置。

“快走吧。”吳天華催促著大家,唐羿強化了封印,淳心裏也就安定了許多,大家準備離開這個恐怖的地方。

“餵.....你等等....你要幹什麽?帶他走嗎?”劉洋看見顧紀年打橫抱起那具全身幾乎都露出陰森白骨的屍體,他嚇得呆在原地。

“怎麽?不願意的話就滾。”顧紀年的氣場很是陰森,他壓抑了許多情緒,當他看見石英變成這副模樣的時候,當他看見是‘自己’把石英打成這副模樣的時候。

吳天華拍拍劉洋的肩,叫他千萬不要和顧紀年計較,你要是害怕,我們走在前面,和唐羿在一塊就好。

“顧先生,你們先走吧,我自己能恢覆....”

“閉嘴。”他又將石英抱在懷中的位置固定好,他看起來快要消失了,顧紀年的手臂穿過他的膝彎,那是沒有血肉的白骨。

石英鮮紅的短袍搭散在顧紀年的長袖襯衫上,他將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裹住了石英的身體,他們順著綁在自己腰間的繩子走到了海邊,那艘集裝箱船還靠在碼頭。

他們不想上那艘船,但是又不可能砍木頭自己做木舟,那絕對會翻。

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上船後,沈默已久的金有為開始思考,他是親眼看見林豪死前說的兇手了,那人的確和顧紀年長得一模一樣,但卻不是‘活著的’顧紀年,而是剛才那個‘亡靈’。全身腐爛的屍體嘶叫著,爬行著,金有為一時不能接受,劉洋也和他有相同的感覺,自己的世界崩塌了。那這件案子怎麽結?失蹤的屍體到現在都沒下落,怎麽給遇難家屬一個交代?一直不信鬼神的他們經歷過這樣的事件後,該怎麽走下去?

顧紀年是最後一個上船的,他一直抱著石英,而石英在他懷裏又沒了聲音。

他開始緊張的叫喊他的名字,石英動了一下。

“老板,你能救他。”唐羿說。

我不知道.....我該怎麽辦....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那個人是誰...他為什麽這樣對石英....我....我又是誰....

“你能救他,去船艙吧,你知道該怎麽救他的。”唐羿穩定住顧紀年幾近奔潰的情緒,他讓顧紀年冷靜下來。

他又看了看懷中的人,他抱在懷裏就像抱著一堆衣服而已,沒有分量。之前擁抱石英的時候還感覺他肉肉的,雖然很冰,但是很結實,如今他的整個右半身和臉幾乎只有幾絲斷層的肌肉連在骨架上,石英在用他所剩無幾的力量恢覆著他的皮相。

他很在乎自己在顧紀年面前的形象,無論是千年前,還是現在。

“石英,告訴我,把一切都告訴我,好嗎?”顧紀年輕聲在他耳畔說,石英半垂著眼簾,沒有力氣作出任何回應。

他抱著狀態愈發糟糕的石英進了船艙,唐羿對大家說,無論如何,都不能打擾他們。

吳天華準備去駕駛室看看這船還能不能開,金有為和劉洋也去幫忙,淳和唐羿在船上四處巡邏著,保證這艘船沒有什麽別的東西跟著上來。

巨大的船艙,集裝箱全部排列整齊,帶有貴重物品標志的集裝箱旁有一個很大的墊子,那看起來像是跳高用的海綿墊,顧紀年小心的把石英放在墊子上,難以遮羞的紅色舞衣散亂的蓋在石英的身上,顧紀年附下身撐在石英的上方,他註視著他不管怎樣不堪,始終漂亮的黑色雙眸。

“我該怎麽做,像之前一樣嗎?”顧紀年問。

石英還是半睜著眼,沒有回應,不同於剛才的是,石英現在也看著他。

顧紀年低頭靠近石英的唇,那幾乎只有一半帶著皮肉了,石英終於有了反應,他拒絕的撇過了頭,只留還算完好的左邊對著顧紀年。

看見石英這樣的反應,顧紀年既心疼又好笑,他也執拗的掰回石英撇過去的腦袋,再次讓他直視自己。

如果是以前,看到這樣的‘東西’,顧紀年絕對會嚇暈過去,但現在。

石英很美,顧紀年有了這樣的認知。

他溫柔的吻上石英冰塊一樣的唇,也碰到了他露出的鐵塊一樣的白骨。

他吻了他很久,但是身體裏並沒有之前好像有什麽東西被抽走的感覺,很平常,什麽都沒有發生。

“怎麽了?”顧紀年又問。

石英不願意,他好像放棄了。

“別不說話啊,我能救你,你要多少就拿多少,好嗎。”不知為什麽,顧紀年有點想哭,石英平日裏一直很古靈精怪的喜歡動著壞腦筋的可愛眼神不覆存在,它現在空洞無比,沒有神采。

“這種方式傳遞的速度,等你變成人.幹,我也差不多隨你去了。”石英小聲抱怨著。

顧紀年聽得有些迷茫,片刻後,他又好像懂了點。

“這樣做不夠是嗎?那我需要放血給你喝嗎?”

石英的表情變得有些尷尬,他搖了搖頭。

顧紀年開始回憶起石英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顧先生,你知道女鬼是怎樣吸食男人的陽氣嗎?

他的臉一下就紅了。

石英...石英是男孩子啊...

“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沒事的...”石英有些失落的安慰著他,顧紀年突然想起那張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臉,他兇惡的盯著石英,他折磨著他,狠毒的眼神仿佛要把石英盯出一個洞來。

他的手臂往石英腰間探去,輕輕的就抽掉了石英那如同擺設的黃色腰帶,石英伸手回應著他。這一次,他將所有主動權,都交給了顧先生。

甲板上堆積的集裝箱飄出一絲異味。吳天華和劉洋已經將船使出這片海域了,很幸運的是,一路上什麽都沒有發生,恰恰是這種平靜,讓他們心神不安。

整艘船都沒有一人,一個人也沒有。金有為不能進顧紀年和那只鬼所在的船艙,所以只能在甲板上和唐羿巡邏,這些集裝箱看起來詭異無比,等走到船尾的一個集裝箱面前的時候,這股壓抑的恐懼感終於找到了源頭。

他們撬開了這發臭的集裝箱。

是大量腐爛的肉類和水果,還有失蹤的船員,扭曲到誇張的屍體。

這艘船昨天發出了報警電話,正是打算開去韓國的,來自意大利的集裝箱船。

所有失蹤的人的屍體都被找到了,也包括了十五個意大利船員。

這艘船一直帶著他們開回了槐植縣,他們離開那片海域後,報警系統恢覆正常,他們當即就向同事求助。等他們靠岸,有很多人下來迎接他們。

金有為皺著眉依舊是那副不敢相信的模樣,他懷疑今日所經歷的一切是否是一場夢,他失神的和同伴們一起下船,腳剛踏上陸地,就有一個人撲到了自己的懷中。

宋博濤。

盜帥哭了啊,哭的一楞一楞的。他把自己的臉深深埋在金有為結實的胸膛裏,金有為也用力的回抱著他。

離開那片海域後,除了淳,顧紀年和唐羿,沒人能看見石英了,唐羿其實隱約聽見了船艙裏那令人臉紅心跳的喘息聲,他紅著臉咳嗽了兩聲,帶著他還沒成年的小舅子離得更遠了些。

顧紀年很幸運的沒有被榨幹,石英回到了琥珀裏修養,唐羿就背著睡死的顧紀年下船。

之後,就是那些警察的事情了,船上發現的屍體加起來總共有二十多人,全部失蹤的漁民屍體都找到了,很不幸都是屍體,但是他們找到了。

這件案子到最後,出海的刑警都沒能給出結案言辭,沒有兇手,或者是兇手根本‘不存在’。

對外宣稱死於海上疾病。

其實這個結果不管是家屬還是負責這件案子的刑警都不能夠接受。

淳把去往該海域的路線畫了出來,但是全副武裝的戰船和飛機都沒能找到那座海上監獄。

看著歸來的刑警們不像是在撒謊的樣子,一直斤斤計較的上司居然沒有懲罰他們。

或許是別的什麽原因吧,金有為想。現在,該去查查,河西監獄的監獄長,為什麽要撒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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