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三案

第三案

墻和廁所的墻間有夾層，裏面羅著20多個骨灰盒。————————《哭泣的白墻》上

終於擺脫了那三個人一大清早的糾纏，其實是顧紀年不知道該怎麽和他們解釋去殯儀館的詳細經過。糊弄了兩句就乘機開溜。

確認搞事三人組不在視線範圍了，他慢悠悠掏出鑰匙。

自從上次帶石英去超市買了零食，他對顧紀年每次回來所帶的東西要求瞬間高上一個檔次。

一定要帶薯片，還有玉米棒，還有....

巧克力。

果然還是對巧克力情有獨鐘。

開門，他換上拖鞋，然後關門，擡起頭剛準備把一包零食扔給沙發上的石英，卻發現，沙發上，好像多了一個人？

石英正拿著不知道哪裏弄來的狗尾巴草逗弄著橫七豎八斜躺在沙發上的陌生男人，那男人的鼻子被毛茸茸的草折磨的不行，一直在扭動，就像滑稽的馬戲團小醜。

“什麽鬼？”

“啊，顧先生你回來啦！”石英扔掉狗尾巴草，熱情的向顧紀年.....的零食跑去。

“這誰啊這，小偷？你把他怎麽了？！”餵餵餵該不會是小偷吧，你該不會是把他嚇死了吧！

躺在沙發上的男人看起來不算很精瘦也很強壯，皮膚黝黑黝黑的，下巴還有胡渣，眼角的皺紋宣告他已不再年輕。

顧紀年拿起棍棒靠近他，無意間發現散落在他附近的黃色紙頭。

“什麽啊這？”他撿起黃紙，上面用紅色的墨水畫著看不懂的符號。

......

“道...士？”顧紀年看向石英，詢問他。

“應該是樓上的房東喊來驅鬼的吧，這幾年他一直找各種各樣的江湖騙子來驅鬼.....”石英本來無所謂的講著這幾年的奇遇，倒是顧紀年大吼一聲。

“我又沒拜托他！萬一碰到真的有本事的，傷到你了怎麽辦！”我的職業生涯還靠你呢！

石英眨眨眼，半響反應過來：“顧先生在擔心我啊....”

顧紀年臉紅語塞，兩人搞出的動靜把沙發上的人吵醒了。

那人睡得一臉滿足？揉揉眼朦朧地坐起來，看清眼前的兩個人時，大腦當機三秒，然後。

“哇啊！”從沙發上彈起來。

“這位仁兄，在我家睡的可舒服？”顧紀年言下之意：敢問我要錢試試？

“舒....啊不....二位鬼兄弟，小的是誤入，誤入。”他穿著又臟又破的鞋子在顧紀年幹凈的牛皮沙發上摩擦，摩擦。看的顧紀年牙癢癢，特別想讓他舔幹凈了再走。

“走走走趕緊走，當心我報警！”他伸手去拉男人。可當那男人被他碰到時，驚訝的回拉住他。

“活的？”

“.......你有病啊？給我放手。”

那男人一開始以為眼前的兩個都是這房裏的兇鬼，直到顧紀年去拉他，他感受到了他的體溫，很明顯，這是個活人啊，再轉頭看看站在他邊上的少年，剛才好像是聽見他們對話了，莫非這位兄弟也是道中人？否則怎麽能看到靈魂？

顧紀年看到沙發上的男人轉頭去看石英，心下一驚：他能看見石英？？？

“小兄弟啊。來，坐下。”

男人把顧紀年拉倒沙發上，那嫻熟的動作仿佛顧紀年是客，他才是這裏的主人。顧紀年不怎麽喜歡他這種自來熟的感覺，但因為他能看見石英，顧紀年很想知道原因。

“你...也坐？”他直接和石英對話了啊！他真的能看見石英！

“我站著好了。”石英回道。

“等等！你能看見他？”顧紀年終於忍不住了，直接問。

男人咳嗽兩聲，一本正經地開始自述。

他說他叫做唐羿，祖輩上就是驅鬼除靈的大師，到他這一代是三十二代傳人。只不過他本有個弟弟繼承家族衣缽，他對這種東西也不感興趣，上了高中畢業後就去做快遞員，整天風裏來雨裏去，身體又不太好，所以賺不到多少錢，妻子五年前嫌他沒出息和他離了婚。不久後家裏來信說弟弟出車禍死了，叫他趕緊回去。

“所以，我現在是正式的傳人，唐家第三十二代除靈師！”男人挺起胸脯笑著，對上顧紀年關愛傻子的眼神。

“幹什麽，我真的是除靈師！”

關愛智障，人人有責。

“我真不是騙子真的是除靈師！”

嘖嘖嘖......

“兄弟，別這樣看我，我真沒騙你....”

“不是不相信你，你連物縛靈都收不了，還直接被嚇暈了，還好石英是無害的，不然你連渣都不剩了，三十一代除靈師大人？”

“是三十二代！”他反駁：“而且誰物縛靈都解決不了啊！我還收過紅衣女鬼呢！”

“噫——連石英都打不過還除靈師，趕緊回家吧，把妻子追回來，然後找一份好工作才是一個男人真實該幹的事。”

顧紀年打發的話語在唐羿的耳邊越來越弱，他只是一直盯著那個被稱作為石英的靈。他？物縛靈？

石英被他的目光刺得難受，趕忙拉住還在滔滔不絕的顧紀年：“哎呀他沒騙人，他真的是除靈師，他的陰陽眼就是最好的證明。”

“陰陽眼？？”顧紀年不解。

“對啊，他能看見我，那就是陰陽眼。”

回頭又看向唐羿，而他則是一臉被肯定了的舒服和滿足。

好幼稚的大叔。

唐家三十二代傳人，他沒有撒謊，至少他血液裏流淌著這部分能力能使他看見魂體。鬼魂想讓人看見，除非有特殊目的。

張麗為了讓眾人找到地窖他們一家人的屍體。

霍媛是為了告知真相，霍媛的女兒是為了一直陪伴父母身旁。

還有的就是...

要致你於死，奪你性命。

石英為了顧紀年能看見他，而“標記”了他，這後續再說。

“哦~~”顧紀年若有所思的看著唐羿。

“怎麽樣？知道我的厲...”

“走走走趕緊走，我管你是什麽除靈師還是除蟲師別打擾我工作。”不由分說的拉起渾身穿的破破爛爛的唐羿就往外趕。

“哎哎哎別，拜托你件事，拜托你件事！”唐羿終於在被趕出大門之前掙脫了顧紀年有力的雙手。

“說完趕緊走！”顧紀年一手撐在門口。

“那啥，能不能讓我留著給你打工啊，你不是開的偵探事務所嗎....經常碰到不太好的事情吧，留下我吧，親~”謔，居然事先摸過底了，顧紀年氣不打一處來。

“不需要！”砰地關上大門。

拍拍手，像是解決了一樁大案件的顧紀年癱坐在沙發上，突然意識到。

MMP沙發沒擦，那個ZZ......

又起身去拿抹布蘸水擦拭沙發，好不容易擦幹凈了，又想起好像有個委托沒做。

石英看見沙發幹凈了就自覺去開電視然後窩在他常坐的地方，顧紀年也習慣了，叮囑他那人再來別給開門，就回房上網和委托人聯系。

這次的委托來自鄰縣“錦洝縣”的一家平房，委托金也是誘人的五位數，看來那戶人家是下定決心要解決這件事了。

打開會話窗口聯系了委托人，不久，那人就將最近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描述出來。

去年5月27日委托人曾報案，說經常能在家看到恐怖的東西，聽見奇怪的聲音。事情很嚴重。這家的女主人劉慧賢，已經因為精神病住院治療。經過警方調查，從今年3月份開始，劉慧賢和丈夫周坤經常半夜被墻外咚咚的響聲驚醒。他們住的是平房，而且發出聲音的這面墻後面是公共廁所。一開始他們懷疑是有人故意搗亂，周坤還經常和鄰居一起守在公廁外面，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故意惡作劇。但是聲音還是照常出現，沒有人為跡象。而且越來越響。就在報警前一天晚上，周坤大喊救命，鄰居們被聲音驚醒，趕快跑進周坤屋裏。當時一共四人進屋，三男一女，他們都聲稱看見那面墻自己裂開了一條縫，而且似乎是墻的另外一面有人在使勁鑿墻。而且地面還不知道是從什麽地方流進大量糞便，臭氣熏天。人們檢查公廁沒有人，就在回來的時候，劉慧賢坐在地上慘叫，說是看見鬼了。過了3分鐘左右，幾乎所有人都看見了，就在那面裂縫的墻上站著一個女人，迷迷糊糊，時隱時現。第二天，劉慧賢因為精神刺激開始胡言亂語，被送往精神病醫院。

顧紀年咽了咽口水，忍住拒絕接受委托的想法，又敲了幾個字回去。

———這是靈異事件啊，確定看見女鬼了？還有請問您怎麽稱呼？

如果鬧鬼果斷不接啊，之前的幾個案件，雖然都是後知後覺，但那些“本不存在的人”沒有在過程造成人心惶惶的恐怖現象，霍媛事件結束後反而感覺心裏暖暖的。這個本質就不一樣了啊，一副厲鬼索命的節奏啊。

———我就是這屋的男主人，叫我老周就好。一直聽聞十梓縣顧大偵探還解決過幾樁不是很正常的案子，走投無路，才來聯系您。顧大偵探，九萬，不能再多了。

哇擦九萬！

有錢能使磨推鬼啊，這委托就算是硬著頭皮也要接了，況且對方怕最後一絲希望被拒絕，還誇了自己一頓，要是真的狠下心來，那對方也太慘了。

但怎麽辦，就算自己去了能怎麽辦。

石英。

對！可以帶上石英！上次在殯儀館他就破了“鬼打墻”！

但石英只是個物縛靈啊，被一個小小的琥珀就能束縛住的鬼魂，肯定很弱，是俗稱的小鬼吧，那個墻中女人怎麽看都感覺像是厲鬼，萬一石英打不過，反而受傷或者是“死掉”，那顧紀年豈不是要自責一輩子？

———我還收過紅衣女鬼呢！

那個道士大叔.....

啊真的是，最近身邊不正常的人越來越多了，而且那人一看就靠不住，雖然石英說他的確是什麽什麽家族真傳，但就那慫樣，說白了，我都覺得他家祖先的棺材蓋都要壓不住了。

要不，還是去問問石英能不能去？

先答應下委托並約定明早到火車站碰頭，顧紀年關上電腦。

“石英~”顧紀年開房門探出頭，看見石英抱著大包薯片還在看電視，悄悄湊過去，大膽的用雙臂環上去，然後拿下他的琥珀項鏈。

霍媛事件結束後，琥珀被石英拿了回去，也沒說理由，顧紀年便也沒問。

“幹什麽？”石英本來塌拉在沙發上頓時坐端正了起來，看著顧紀年拿下自己脖子上的琥珀帶到他自己脖子上。

“問你個事。”

“你問啊，拿我項鏈做什麽？”

顧紀年措措辭，然後開口將剛才的委托和他說，並提出是否可以陪他一起去。

“哇，厲鬼啊，那我可不行。”石英看起來害怕的抱住了自己的薯片。

“你就陪我去，不然我一個人不敢。”他繼續懇求著。

石英料到可能是委托金比較可觀，不然顧先生不會那麽勇敢。

“誰叫你把剛才的道士叔趕走了，雖然他看起來沒什麽用，但好歹也算是懂行的。”石英笑著，繼續看電視劇。

可是那貨，不行啊，萬一去了那裏真遇到什麽，他嚇暈過去，顧紀年還要負責背著他跑出來？但石英也說了他對付不了那麽兇的女鬼，好像只能找他了。據他自述是個流浪人，現在早就出十梓縣了也說不定，上哪找去？

但是委托已經接下了啊，現在也推不了，推了周坤肯定很絕望。

顧紀年不想看到。

畢竟我辣麽善良。

還是去碰碰運氣吧，說不定就找到那大叔了呢。

披上外套打開自家大門，那個熟悉的身影倚靠在門框邊，他寂寞地抽著煙，那煙也寂寞的燃著，而後他用手捋起那看起來半年沒洗過的前劉海，對著顧紀年邪魅一笑：

“這位爺，你看起來很苦惱。”

砰！地關上大門，顧紀年面無表情的轉頭對石英說：“我還是不想找他。”

“讚同。”

天空泛起魚肚白，坐在沙發上苦思冥想一天最終不的結果的顧紀年就這麽睡在沙發上一夜了，醒來時發現肚子上蓋了薄毯，想來應該是石英怕他著涼給他蓋的，下意識四處尋找，最後在廚房看見了石英忙綠的背影。

撐著下巴看著他，石英穿著圍裙在廚房熬粥和煎炸昨天帶回來的油條，貼身的短衫和中褲托出他不帶一絲贅肉的完美身材曲線。顧紀年就這樣盯著他發呆，想起前不久還幻想著和小雪的婚禮，幻想著如同現在一般的婚後生活，但如今都已變成泡沫。

“顧先生，怎麽又盯著我發呆，醒了的話就吃早飯。”

神被石英的喊聲叫回。吃完早飯後已是6點。

石英昨天最後是答應同顧紀年一起去錦洝縣的，但顧紀年知道這樣石英可能也會不安全，有點後悔被金錢沖昏頭腦，但卻也不後悔給絕望中的周坤一家帶去一絲絲希望。

帶上一小包換洗衣服，摸了摸脖子上的琥珀，昨天從石英脖子上取下的時候是像冰塊一樣的冷，現在被自己的體溫同化，已經很溫暖了。

出家門走了一分鐘，看見坐在木椅上仰著頭蓋著報紙呼呼大睡的唐羿，顧紀年一臉嫌棄的去踹了一腳。

“餵，起來”

“嗯....嗯.....？”那人甩著哈喇子迷迷糊糊的醒來，看見顧紀年和石英拎著包站在他邊上。

“大偵探？”

“上班，速度點。”

反應過來的唐羿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臉上的笑意逐漸明顯：“是，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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