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考數學競賽的時候，卷子上可供宋昱計算的內容多了起來，他也安安心心待滿了兩個小時才走，出門是陳睿豐坐在昨天他坐過的地方在等宋昱。

宋昱問：“競賽的結果什麽時候才會知道？”

陳睿豐回道：“我昨天問了老師，據說要等兩個月才可以。”

“要等這麽久……”

不過等到開學後，看上去再久的時間也變得飛逝，期中考試結束後，紅彤彤的獎狀被老師捧著帶到了教室裏。

“奧林匹克競賽本來就很難，但沒想到我們班依舊有同學獲獎，而且不止一個。”

魏老師難得笑瞇瞇的：“化學競賽——周吟菲是市三等獎，陳睿豐拿到了全國三等獎、市一等。”

“數學獲獎的同學就比較多了，全年級一共六個人，我們班和物理班各兩個，我們班是李雪倩市三等，宋昱市二等。”

全班聽到獎項後皆是羨慕的驚嘆聲。

高三第一學期結束的時候，所有人會迎來最後一次會考，政治、語文、數學、英語，這四門科目結束後，他們就要進入高三的全線沖刺以及推優名額的爭奪。

宋昱三年內的成績一向優異，推優名額已是囊中之物，因此寒假在家的時候，他變專心準備面試。上海最知名的醫學院一共有兩所，一所是F大附屬，另一所是J大附屬醫學院，宋昱和陳睿豐之前在暑假裏討論過兩人的未來，雖然陳睿豐還沒有對專業做決定，但兩人都更想去J大。

或許是因為F大和J大在大多數人眼裏都分別沾染著文學和理工氣質，因此也被這些刻板印象自然而然分為適合女生和男生，他們兩人也不例外。

宋昱搜索著往屆面試的經驗分享，一邊刷著推優的大學考題，又是一轉眼，三月到了。

校內推優一共有六十個名額，理科班四十六個，文科班十四個，需要參考三年內每次大考的分數排名以及所獲獎項，最終經過計算選出這六十人來，名單被打印在紅紙上，貼在了公告欄內。

獲得推優的人可自行對標院系，只能填一個志願，去一所學校參加考試，因此大部分得到推優名額的人在喜悅之後就會陷入猶豫和無從選擇的焦慮，一方面想去理想院校沖刺，一方面又想保底選一個不算差的學校，畢竟高考的變數如此之大，誰也無法預料。

拿到推優名額一周後，他們該向各大學報名了，宋昱和陳睿豐在一起去學校機房上網的路上問：“你想填哪個專業？想好了嗎？”

陳睿豐無奈聳肩：“還是聽我父母的，化學專業我這些天也了解過，是一個在走下坡路的專業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對它的興趣能不能支撐自己的未來，雖然任何行業的人才結構都是金字塔形狀，想要做到最好都不容易，但還是選一個處在塔中央也能吃飽飯的行業更妥帖些。”

既然下了決定，宋昱便順著陳睿豐的話道：“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是個天生的領導者，或許學了國際貿易，你恰好能發揮長處，在其中如魚得水。”

各大高校的推優考試都被安排在幾個相近的日子裏，宋昱和陳睿豐一起前往J大考試的那天，J大對門的H大也在考試，因此遇見了不少熟人，周吟菲和趙可都報考了H大，而前往J大的還有李雪倩、楊易和江恒。

他們一群人在H大和J大相對的門口遙遙相見，揮手致意之後各自扭頭往自己報考的學校走去，不知為什麽，宋昱覺得這次周吟菲見到江恒和趙可的時候，神色極其平常，仿佛這兩人只是她所在的年級裏最普通的兩個同學而已，相對來說，好像她手中的參考資料更為重要，兩眼不離，一心一意只緊張著等會兒的筆試。

宋昱不知道她心裏真正的想法，但現在她的樣子讓宋昱覺得寬心不少。

踏進J大校園的時候，宋昱是興奮的，拱起的白色長柱在空中劃過一個美麗的弧度，校園內是磚紅色的墻壁，綴以花草，竟處處透著古意，校園內的道路寬廣，道路上是騎著單車匆匆來去的學生，背上背著松垮的單肩包，一切竟是自由。

宋昱突然有些緊張，他在未來真的可以成為這裏的學生嗎？他一瞬間覺得自己好像還沒有做好準備。

他們一行人先是去了大禮堂集合，聽學校的副校長和招生辦主任介紹J大的歷史，聽得無聊，他們幾人便貓著腰輕聲說話聊起了天來。

先是楊易問道：“江恒，不是聽說你喜歡車，想學和車有關的專業嗎？怎麽不去T大卻到這裏來？”

江恒嘆了口氣後又甜蜜地笑了起來：“哎，很多原因，J大的名氣和學校排名到底是比T大好上不少的，這裏也有工程學院，其實也差不了多少。而且，這裏離趙可也近，我們如果這次都可以考上推優的學校，那麽大學也能一直見面了。”

楊易又羨慕又酸酸地“切”了一聲，然後轉向宋昱和陳睿豐。

“你們報了什麽院系？”

“醫學院”

“國際貿易”

楊易了然，又看向一旁有些沈默的李雪倩，友善地問：“你呢？”李雪倩原本是普通班的學生，因此兩人並不認識，楊易這一問只是不想讓她有被忽略的感覺。

“我也報了醫學院。”

大禮堂的宣講結束後，各人往自己的考場走，宋昱報的是J大歷年來分數最高、最難考的臨床八年本碩博連讀，而李雪倩填了基礎專業，和宋昱並不一樣，因而兩人的考場教室是錯開的。

推優的筆試一共兩個小時，醫學院的學生根據各人加一科目的不同拿到不同科目的試卷，四門科目的題目被整合在一張大試卷上，時而出現語文和英語題判斷語意，時而出現數學題考驗邏輯，宋昱拿到的試卷還有化學推斷題。

試卷一共有五十道選擇題，但不是簡單的一題兩分，因為這些選擇題均為不定項選擇，也就是說，學生很有可能會多選或者錯選，而一旦選錯一個選項，這張卷子會被倒扣一分，而漏選則不得分，只有全部選對才能得到兩分。

這是今年新的規則，在往年的題目本就難解的基礎上，這樣的規則十分考驗學生的心理素質，給整個筆試都增大了很大的難度。

宋昱全神貫註應對眼前的試卷，他一向以穩妥為重，因此當他邊計算邊檢查，堪堪做到第二十題的時候，他第一次擡頭查看掛鐘，卻是一驚，他沒想到不知不覺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半。

再按照這樣的速度下去，他根本就沒有辦法在時間內完成整張試卷。

沒有辦法，他只能放棄檢查那一步，盡可能地提升自己的速度，可是一旦開始意識到時間所剩無幾，時間的流逝仿佛就越發得快，宋昱每做兩道題就頻頻擡頭檢查時間，而每次指針都會以他意料之外的速度在向前推進。

他不可避免地急躁了。

急躁對於需要耐心讀題解題的人來說是致命的情緒，鈴聲響起強制收卷的時候，宋昱心裏已經有了預感。

他覺得自己這次白白錯失了最好的機會，沒有希望了，他多半走不到面試那一關。

在校門口見到宋昱的時候，雖然看上去他和平時沒有什麽不同，但陳睿豐能夠感覺到他隱藏在平靜表面下的低落，楊易和江恒一個個地和他道別回家，陳睿豐站著，臉上的表情從嬉笑慢慢變得嚴肅。

待宋昱走近了，陳睿豐伸出手拉著對方，手心卻是一片冰涼，他小心地打量著對方的神色開口道：“怎麽了？”

如宋昱所料，他沒有考好。

筆試的結果是第二周公布的，只有小一部分的人進入了面試，一大半的人都在筆試中敗下陣來，其中也包括宋昱。

結果公布的那天，宋昱顯得異常沈默，實驗班裏參加推優考試的人不少，一些平時或許成績不算拔尖的人，由於報考了相對普通的學校，因此也得到了面試的資格，算下來，實驗班裏竟也有小一半的人得以成功進入下一輪。

得到的人往往只放大自己的快樂，而不會關註其他人的失意，尤其是宋昱平時在他們眼中是常勝將軍，許多人都想當然地認為宋昱不會在筆試中敗北，所以並不關心，也不詢問，而好意問了的人卻也是在進一步刺痛宋昱的傷口。

整整兩天，陳睿豐看著宋昱強顏歡笑應對其他人的“關心”和“不平”，眼中卻積攢了越來越多的疲憊，第三天晚自習的時候，陳睿豐不由分說拉著宋昱就往外走。

臨近四月，已過春分，白天的時光正變得越來越長，晚自習剛剛開始，太陽還半懸在空中尚未下山，陳睿豐把宋昱帶到了教學樓一個無人的階梯上，雙手捧著他的臉讓他擡起頭。

宋昱輕輕扭開，拉下了陳睿豐的手：“別鬧，在學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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