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宵夜其實最初是為高三的學生提供的，所有高一高二的學生都必須在晚上十點熄燈睡覺，只有高三年級的寢室的熄燈時間可以延長至十一點，因此夜宵意在讓住宿的高三生在晚自習結束後還能補充能量，回到寢室後繼續奮戰。

只是大部分高三的學生都會選擇不再寄宿，或是回家，或是在學校周圍租一年的房，為的是離家近，父母方便照顧陪讀，不用操心洗衣和打掃衛生，同時也不會被同寢的學生影響作息，因此高三生的宵夜大多都進了高一高二年級的肚子裏。

“我哥哥說食堂的炒面最好吃，而且只有晚上有，平時不會供應。”陳睿豐說著快步走入人流，在逐漸形成隊伍的人潮中搶占了一個靠前的位置，宋昱則在一旁的小食窗口買了兩只香味四溢的茶葉蛋等在一張兩人桌旁，很快陳睿豐就端著一盤面食向座位走來。

上海的炒面先將粗面條下鍋煮熟，盛起後放入冷水去除黏膩的澱粉，使得面條根根分明又不失彈性，隨後放入溫過醬油的鍋中翻炒，同時加入事先炒熟的肉絲和青菜，臨出鍋時再撒上蔥和胡椒，這樣炒出來的面條色澤鮮艷，味道也極具誘惑。

Z中的食堂師傅是有著多年經驗的本地大廚，他掌廚的炒面自然地道又美味，宋昱聞著香味，僅僅吃過蛋糕的肚子竟感到了饑餓。

“一張卡只能買一盤，早知道就把你的卡也帶上了。”陳睿豐頗為遺憾，坐下後又先將盤子往宋昱那邊推了推，“壽星也一起吃吧。”

好在一盤的炒面分量足，兩個人一起吃也能果腹，不過宋昱記著陳睿豐沒吃晚飯，再加上自己只是饞了，因此沒有吃太多，大部分都進了陳睿豐的肚子，宋昱吃著茶葉蛋看對方狼吞虎咽，周圍吃夜宵的學生們來來去去、熙熙攘攘，竟恍惚間有些校外夜市的味道，宋昱就這麽看著對方，也覺得十分美好，心中滿足。

吃完夜宵後，也差不多到了快熄燈的時候，兩人急匆匆往宿舍趕，路上說說笑笑，過去那變扭又冰冷的一個月仿佛從來沒有在兩人之間存在過，只有那些輾轉反側的夜晚記得。

回寢室後，宋昱匆匆洗澡收拾，終於在熄燈鈴響之前躺在了床上，期末考之後的第一個星期作業並不多，阿姨查寢也會比考前嚴格，因此寢室四人沒有人在書桌上開夜燈讀書，等靠近門口的王俊傑看到阿姨經過下樓後，便輕聲“唉唉”地喚著另外三人開始了夜話。

“宋昱，晚上幹嘛去了？”他回來得晚，回來後又匆匆忙忙地沒時間說話，自然第一個先問起了他。

“和陳睿豐吃宵夜去了，食堂的炒面很好吃。”

“哦……”王易舟有些失望，“我還以為你偷偷約會去了。”

宋昱聽到“約會”這字眼一時哽住沒有搭話，心頭卻是一片快樂蕩開，嘴角在黑暗裏放肆地上揚。

而那邊，王易舟沒有管宋昱的沈默，立刻換了話題對象，開始轉向江恒：“江恒，你今天一回來就話很少，怎麽了，心情不好？”

江恒的方向默了一瞬才緩緩開口：“其實也沒什麽，這不是快分文理了嗎……”

“你物理不是挺好嗎？愁什麽？”王俊傑不解。

王易舟也附和：“是啊，你之前在班裏也說想選物理的，現在改主意了？”

江恒嘆氣道：“不是，只是今天問了趙可的打算，原本我還想著我們兩個實驗班的人肯定都是選理科的，那麽以後也能在一個班或是像現在這樣在對面，哪知道今天她卻和我說想選文……”江恒話匣子被打開，語氣中滿是不解，“文科的語數外老師也沒有我們好，以後推優選專業都有很多限制，況且文科和理科的教室在走廊的一頭一尾，高三這麽忙，豈不是以後都沒什麽時間見面了？”

江恒抱怨完，寢室裏一時無人接話，王易舟忙開口打破沈默：“其實也不是很遠，說得好像異地戀一樣，就在一個樓層，想見還是可以隨時見的。”

宋昱回想了一下趙可的成績，曾經由於陳睿豐的原因，他特意關註過她，趙可的數學的確不太好，便也說道：“她好像數學不太好吧？文科數學簡單，她在文科班的確更有優勢，況且我們高中生的終極目標還是高考，為自己的前途考慮，在文科班優秀的話，比在理科班平庸更有機會拿到好大學的名額，目光長遠一點，你們可以定下同一個大學的目標一起努力。”

王易舟也附和：“是啊是啊，你別想得太悲觀了，等高考結束了，你們有大把的時間，不急在這一會兒。”

江恒回道：“也是……不過她還沒決定，今天我勸她說我可以教她數學，她倒也思考了一下，說不定最後還是理科。”

王易舟開口，沒有繼續討論這對小情侶，而是借著這話題問起了選科：“大家都想好要選什麽+1科了嗎？都是理科吧？”

王俊傑道：“我應該選物理，以後有不懂的繼續問江恒。”

江恒也很爽快回道：“好啊，我們一起討論，而且我記得你這學期在普通班成績挺好的，會不會這次又能重新分到實驗班了？”

“這個嘛……其實我就算綜合排名可以進入，也不想回實驗班來了。”

“嗯？這是為什麽？”三人均是不解。

“我還記得大一結束的時候我說過，也許普通班的節奏更適合我。現在經過一個學期，我覺得真的是這樣，我只是一個資質平庸的普通人，只適合腳踏實地慢慢走，不適合實驗班這樣飛奔的模式，你們也知道，我在一班的時候光是要跟上你們的進度就已經很累了。”

宋昱沒想到王俊傑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知道自己在什麽位置，冷靜分析從而選擇適合自己的道路，而非盲從，這對於他們這個年紀來說是多麽不容易，半年前王俊傑的離開反而造就了一個心智更成熟的他。

“看來你想得很清楚了，那其實也很好。”王易舟總是貼心附和轉移話題的存在，他繼續道：“我就和你們不一樣了，我打算選化學，宋昱你呢？你應該也是物理吧，你的物理那麽好。”

“不，我打算選化學。”

“你選化學？”即使是在黑暗中，宋昱也能看到江恒因驚訝而直起的上半身，“為什麽？你的物理上學期期末可是最高分啊。”

宋昱又把原因解釋了一遍，寢室的人紛紛了然，也不再說什麽，不過江恒還是表達了不同想法：“其實物理也可以考醫學院，你在大學前的暑假也完全可以把化學重新撿起來，就這樣放棄了你的優勢覺得有點可惜。”

“其實我想了很久，直到這學期學了新內容我反而排名上升才下了決定。”

隨後寢室四人又隨意聊了些其他的，沒說幾句也就睡覺了。

期中考試之後，冬天也跟著來臨，日短夜長，更顯得時光飛逝，很快就迎來了期末，考試前的三天，班主任下發了分科意向表，每個學生都需要在上面寫下自己想選的科目，是否願意分入實驗班以及簽名。

陳睿豐上交前還確認了一眼宋昱的選擇，之後的三天裏，宋昱發現陳睿豐一直到期末考試那天都很開心，沒事就突然哼起歌，甚至和他們冷戰前比也有些反常。

宋昱不明所以。

正式放寒假前，由於他們高二年級需要分科重新安排班級和座位，因此額外多了一次集體班會，也是最後一次班會，結束之後，班主任就會告知每個學生需要前往哪個班級，直接進行年級的人員流動。

離別總是這樣來得猝不及防。

班會在下午召開，中午的時候，校廣播站專門為高二年級響起，他們在過去的一周裏為這次短暫的離別收集了一張張小紙條，寫滿了同學們之間或是師生們之間想要傾訴的話語，並且廣播站為這些話語規劃匹配對應的歌曲和音樂。

這是一次很特別的企劃，周吟菲身為廣播站的一員也參與其中，還鼓勵過宋昱參加，不過宋昱一向不喜歡參加這種活動，況且陳睿豐和他今後依然在同一個班級，他覺得沒什麽必要。

廣播站的聲音響起的時候離下午的班會還有好一段時間，教室裏幾乎沒有人，實驗班的人大部分都在操場上打籃球，宋昱不太喜歡籃球，便坐在操場一側看著他們順便吹吹風，這是進高中以來難得在校園裏輕松愜意的時光。

周吟菲的聲音伴隨著廣播音樂出現的時候陳睿豐恰好在場地的角落，聽到這聲音覺得有些莫名的耳熟，不由得楞了一下，不過對這名字沒有任何印象所以也沒太放在心上。廣播站裏搭檔的聲音為一男一女，兩人娓娓道來過去一年半大家共有的經歷，從軍訓到運動會，從生活點滴到大小考試，一陣煽情過後引出了最後的點歌留言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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