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之後恰逢國慶長假，學生們交完最後一門的考卷後陷入放長假的亢奮中，沖出校門的心呼之欲出，只等著班主任交代完放假註意安全這些陳詞濫調。

陳睿豐回教室後沒管講臺上滔滔不絕的老師，對宋昱悄聲說要和他在假期裏一起練球。羽毛球賽就在第九周，國慶假期占了第六周，他們在校內活動課上練習的時間只剩兩周了，實在是迫在眉睫，需要加緊訓練。兩人的家庭住宅在不同的兩個區，貓著腰討論許久後終於敲定了離兩人的行程差不多的一個公共體育場，還通知了住在體育場附近的王俊傑和楊易作為臨時搭檔一起陪著兩人練習。

國慶的前四天各家都在走親訪友，第五天的時候終於都空閑了下來，四個人便約在這天一起打球。

假期第五天，宋昱背著自己的羽毛球拍前往體育場赴約。

陳睿豐早早地就等在場地內，宋昱進門後第一眼就看到了他，陳睿豐穿著黑白相間的運動服，頭上還綁著吸汗的運動發帶，更添幾分帥氣，場地內有一些年齡相仿的女孩子也在打球玩鬧，陳睿豐就這麽站著，吸引了不少小女孩的目光，宋昱看到那些女孩的眼神，心裏突然騰起一股莫名的情緒，又酸又澀，他下意識往陳睿豐那邊走，在他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的時候，他已經繞了陳睿豐一圈，擋住了那些女孩投向他的目光。

宋昱一楞。

陳睿豐察覺到身邊有人繞著自己走了一圈，疑惑地擡頭，看見宋昱盯著自己若有所思的面容。

“你來了啊，王俊傑和楊易還沒到呢，一起再等等。”

絲毫沒有察覺到宋昱轉而變得奇怪的表情。

宋昱沈默著點點頭，移開了視線，坐在一旁的長凳上盯著場館門口，不時地看一眼陳睿豐逆光的側臉，陽光斜斜地從門外斜照進來，陳睿豐的側臉被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宋昱的心不由自主空了一拍，他想起軍訓的時候，他淋了雨感冒，在班級的隊列旁休息，他們也是這樣，一個站著一個坐著，無意中視線相撞，那時便是心跳如鼓。

宋昱想著心事，對周圍的環境渾然不覺，只聽到耳邊一句“小心”，他的手猛地被人一拉，另一個場地的網球擦著宋昱的後腦勺飛過，重重的擊在地面上，而宋昱被陳睿豐拉著手到身前，兩人距離瞬間變得密不可分。

宋昱的耳朵貼著陳睿豐的，接觸的地方瞬間變得燙起來，陳睿豐松開手後一臉擔心看宋昱：“沒有打中你把？”

宋昱沈默搖頭，可眼中還是一排驚慌，陳睿豐以為他沒有緩過來，對著到這裏撿球的女孩語氣生硬地說：“打球的時候註意點，不會打就別打。”

“對……對不起。”

女孩慌忙離開後，王俊傑和楊易都到達了場地，宋昱依舊心情覆雜，不過他沒有讓三人等待，直接開始練習。

王俊傑雖然個子小，但打球很有力量，足以壓制陳睿豐的扣球，他站在前方也不會遮擋後方隊友的視線，反而提供了更全的視野，宋昱沒想到他們隨意找的兩個同學配合起來竟然這麽好，而宋昱卻因為心神不定，以致他們頻頻失誤。

“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陳睿豐很關切，宋昱卻心裏很亂。

“沒什麽，就是感覺靜不下心。”宋昱隨口說了句。

場地的租賃時間到了後，四人約定第二天同一時間繼續。宋昱一路垂頭悶著聲，回到家後和父母打了招呼直接回到自己房間，無力地斜靠在書桌前的座椅上。

在一年前他知道自己不同的時候，已設想過今後的生活會和主流社會所認可的不同，可他那時候並不害怕和慌亂。

“最多就是一個人活到老，自由自在也沒什麽不好。”那時他是這麽想的。

可今天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在現實生活中喜歡上了一個男孩，也發現自己潛藏在心底的嫉妒和占有欲，他才明白自己之前所設想的獨自一人無欲無求的生活是他未經世事時的空想。他當時沒有意識到，自己也和大部分的人一樣，是渴望得到感情的回應的。

他心裏感到煩躁和苦惱，抓了抓自己的頭發，加上剛運動完出了一身汗，起身去浴室沖澡。

晚上宋昱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一個多小時都沒有入睡，幹脆打開了電腦，搜索“如何判斷一個男生是不是同性戀”，可看了好幾條所謂的特質，卻發現和自己本身都無法對應，他又將陳睿豐的QQ空間一翻到底，可都是他平平無奇的感慨，正當他準備關閉頁面時，他看到了幾條趙可的評論。

其實這些評論也沒什麽特別，不見任何暧昧，按時間推算，那會兒互動也是在初預和初一的時候，都還是小孩子不懂事的年紀。只是他又想起了軍訓時，陳睿豐說趙可是個很單純的小女孩，對於男生來說，這算是對女孩很高的評價了，雖然那時他否認了兩人之間暧昧的可能，可或許是因為他目前不願透露。

宋昱的手指停留在鍵盤上許久，此時夜深人靜，他的思緒慢慢平覆下來，一字字敲擊，搜索“單戀同性如何調整心態”。

有些事情他暫時得不到答案，但至少也要學著應對腦中千絲萬縷包裹住自己的情緒，不能影響到自己的學業和生活。

敲下回車鍵，與關鍵詞相關聯的標題跳出，原來不只他一個人有這樣的苦惱，一個個標題點開，有人說“就把對方當作普通的同性朋友就好了”，有人說“把註意力轉移到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上，精力會自然得到轉移的”，宋昱看著別人分享的故事，也在閱讀的過程中心漸漸平靜。

就這樣做吧，以一個朋友的心態去相處，轉移註意力。

這是宋昱入睡前反覆對自己說的話。

晚上失眠的結果是第二天精神不振起不來，宋昱早上十點才吃完早餐，他們四人約了下午一點在體育場見，因此他十二點就得從家裏出發，正當他發愁要不要再帶點什麽吃的過去以防餓肚子的時候，王俊傑來了電話說要取消下午的練習。

“學校網出月考成績了。”王俊傑透過電話傳來的聲音低沈，“我考得不好，我媽不讓我出門。”

宋昱掛了電話後又收到了陳睿豐的消息，顯然王俊傑也和他通過電話，陳睿豐說找不到其他人陪練，就想幹脆等開學活動課上再打，畢竟這比賽也只是校內的娛樂活動而已。宋昱昨夜剛剛開導完自己，其實還沒做好準備再見他，自然應允。

宋昱放下手機後回了自己房間，王俊傑說出了月考成績，他也就打開了電腦登錄校園網查詢。

考完試以後，自己考得怎麽樣是有感覺的，因此宋昱查分時並不緊張，直接就點開了窗口，成績顯示頁面上，五門科目的名字位於一行，相對應的成績居於下方第二行，最後兩列是五門總分的班級和年級排名。

宋昱班級排名第六，年級第十八，是很不錯的名次，只是看這排名算下來，一班的高分比他們班要多。

難怪之前周吟菲曾和他抱怨過在一班壓力大，看來他們的實力是真的都很強，宋昱看著自己的名次，心裏不由自主想到了陳睿豐。

他考得怎麽樣呢？

不過下一秒他就逼迫自己別再去想，他把註意力重新放回頁面上，仔細看了看自己的分數，物理是97分，化學是93分，其實化學卷並不難，但化學的特點就是題目多，分值小，需要考生關註的細節也多，而物理都是以大題為主，需要考生用對應的公式對提出的問題進行解答，只要思維清晰，步驟正確，分就不會低，但同樣的，如果對題目毫無思緒，分數的差距也會被極大地拉開。

這兩門科目的不同特點是宋昱所看重的，細致和耐心也是醫生這一職業所需要的特質，雖然目前他的物理分數更高，但畢竟高一現在所學都只是入門，他的心裏總是更傾向於化學一些。

下午不去打球了，他便打開自己買的化學習題溫故知新，化學有很多記憶型的題目，但又不能死記硬背，他只能多做題，通過練習不同的題型和考法來加深自己對同一概念的印象。

國慶假期結束的第一天早讀時，班主任準時出現在教室裏，如同開學第一天那樣，她抱著試卷一張張發下，這回大家拿到試卷後都沈默了很多，老師簡單說了考試的排名，除了宋昱早就知道的高分比例不均之外，令人意外的一點是班裏有五六個同學都在年級一百名開外，班主任又是批評又是鼓勵地講了許多話之後才開始講評試卷。

語文課之後就是化學課，宋昱將其他卷子收回包裏，左邊卻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宋昱正往書包裏塞的英語卷，陳睿豐的聲音在宋昱耳邊響起：“借來看看。”

早上到校之後，他一直都刻意不去註意陳睿豐那邊的動靜，讓自己把註意力轉移到書本和試卷上，他以為自己做到了，其實沒有，他控制不住地去留意陳睿豐說了什麽做了什麽，甚至看到了他各科卷子的成績後用最快的速度心算加總，發現比自己低了五分後，還在猜測他有沒有排進班級前十。

陳睿豐只是抓住他的試卷和他說話的那一刻，沒有多說多做別的什麽，宋昱卻像含了一顆話梅糖，又酸又甜。

感情真是一件無法控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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