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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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的八月酷熱難耐,宋昱曲著一條腿躺在床上,右臂擡起壓在額間,遮住了自己的上半張臉,耳朵聽著窗外蟬鳴陣陣。軍訓基地的宿舍十二人一間,上下鋪六張床位,分布於屋內兩側一字排開,自門口開始起編,給每側的床都編了一二三號,宋昱現躺在右二床的上鋪正閉著眼養神。

此刻正是午休時間,為期六天的軍訓進行到今日已是第三天,過去兩天強度不小,不少人在到的第一天還興奮地互相熟絡聊天結識新同學,這兩天都累得話也少了許多,屋內還有人微微打著鼾。宋昱從來沒有午睡的習慣,如果午間睡了,到了晚上反而會翻來覆去無法入眠,導致第二天精神不支,他便在這鼾聲中閉目養神。

六月中旬宋昱剛剛經歷了中考,這場算得上是人生中第一場重要的考試對他來說毫無壓力,因他初中三年成績優異,早在五月初就獲得學校的推優名額,簽下了市重點M中,只要考上普通高中的錄取線就能進入M中的實驗班,以他數學和理化合卷次次考試都能接近滿分的成績,中考對於他來說不過走個過場。

三天前他們這些新高一提著大包小包到達M中報道,查詢分班結果、領取校內寢室的鑰匙,隨後便立即驅車來到這裏開始軍訓。

M中在全市頗具盛名,一來是其學習氛圍濃厚,M中是上海少見的強制性寄宿制高中,號稱有嚴格科學的作息時間表,早上六點半起床鈴,晚上十點熄燈鈴,七點半開始晨讀,早八點至下午四點半是正式的上課時間,期間滿滿當當排滿了八節課,到了晚上六點又開始了三個小時的晚自習,晚自習時間學生們必須在教室裏一起做作業,若有不懂的可以隨時去辦公室詢問各科目的值班老師,同學間也能互相指導。讀高一和高二的學生,無論家離學校住的有多近,都必須住在校內的宿舍中,只有高三生才能走讀,這樣的校園管理自然產生了濃厚的氛圍催人上進。

其二是M中班級與班級、學生與學生之間的競爭意識強烈。M中一個年級占據一個樓層,每個年級有八個班,一班和二班均為實驗班,其餘六個統稱普通班,普通班之間根據中考成績分配學生,每個班級的中考班平均分都是相同的,師資力量也幾乎沒有差別。

而兩個實驗班一共六十個名額,踏入每個年級的樓層,率先進入眼中的就是兩個實驗班,這兩個教室分列走廊兩側占據首位,就像夜空中最閃耀的兩顆啟明星,經受每個經過這個樓層的人對實驗班的註視,能被分到實驗班的大部分都是中考前就被M中提前簽約的佼佼者,若是還有多的名額,便是根據中考成績從高到低排名進行填充。

兩個實驗班勢均力敵,根據中考成績和初中時所獲得的個人獎項平均分配學生,每個月的月考都是兩個班級互相比拼的無聲戰場,全年級的特級教師僅給這兩個班級的學生教授課程,全年級都清楚,實驗班是同一年級所有學霸和精英匯聚的地方,他們的目標絕不是什麽普通的大學,而是985、211高校。可以說進入實驗班,便等同於一只腳先跨入了211工程大學的門檻,這裏匯聚了全年級的目光,普通班的學生或羨慕或崇拜或嫉妒地看著他們。

而競爭並沒有到這裏結束,高一第一學期結束以及文理分科時,他們還會得到重新分班的機會,這使得每個人都在剛剛進入高中時就吊著一口氣不敢松懈,實驗班的怕被擠出去丟臉,普通班的尖子生則希望進入這個精英環境就讀。

不得不說,雖然還沒開始上學,宋昱已經覺得壓力有些大。

冷氣吹到了宋昱身上,他翻了個身,裹了裹身上的被子,冷不丁地一抖。軍訓基地的宿舍空間大,因此中央空調打下的冷氣也足,但每個房間的出風口只有一個,被安在了中間的天花板上,房內溫度不均,住在靠墻下鋪的同學或許覺得溫度正正好好,可宋昱這個離出風口最近的人卻被吹得有些冷,來之前他也沒想到過會有這種情況,因此只帶了一條薄薄的空調被,難以“禦寒”,每間宿舍都是中央空調統一溫控,他也無法隨意調節室內溫度,只能默默忍著。

很快就到了下午三點要集合的時間,別人還在睡眼惺忪地穿戴衣物和洗漱時,宋昱因為沒有午睡便先人一步出了門,踏出房門的那一刻,熱浪瞬間襲來,驅散了宋昱身上的寒冷,他總算覺得舒服了一些。

軍訓的連隊以班級為單位,一班就是一連,二班就是二連,即便是軍訓,一班和二班也是並列著排在整個年級八個連隊的首位,宋昱信步向最前方走去,經過女生宿舍大樓時,他的左臂突然被一拽,清脆熟悉的笑聲在耳邊響起,宋昱無奈地回頭,看到周吟菲的笑臉。

“軍訓三天了頭一次見你啊小宋,這麽積極呀,每天都出來地這麽早嗎?”

“對啊。”宋昱垂眸看著她,臉上依舊淡淡的沒什麽變化,眼底卻閃現出一絲捉弄的笑意,他突然出手捏了一下周吟菲的臉,“三天不見曬黑不少啊。”

周吟菲被出其不意地拉了一下,“哎呀”一聲反手就往宋昱身上打回去,左手抓著宋昱的手腕非要兩人的手臂放一起進行膚色對比,“我才沒有黑,你看還是比你白。”

兩人說著話一起並肩往前走,出來集合的同學開始增多,宋昱和周吟菲都高高瘦瘦的,有幾個普通班的學生註意到兩人,不自覺地目送著他們,直到兩人走到了最前方才分開,男生走向二連,女生走向一連。

宋昱在二連的集合地點站定整理軍帽,身後一只手拍上宋昱的肩膀,王俊傑從一旁躥出來,對著一連的方向使了使眼色,臉上帶著八卦的意味,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問:“那邊的誰啊?以前沒見過。你女朋友?”

王俊傑是宋昱的初中同班同學,是個矮矮胖胖的男生,他初中時的成績不錯,但總是不穩定,他也進入了實驗班二班,不過和宋昱不同的是,他是憑著中考的高分進行全校排名分進來的,很巧的是他和宋昱在高中宿舍住在一間寢室,不過在軍訓基地裏是分開住的,他剛才走出房門時就看到宋昱了,本想去打招呼,卻看到他被一個漂亮的女孩子拉住。

王俊傑看到這一幕又驚奇又興奮,臉上的眉毛上揚,慢慢跟在兩人後面。他和宋昱認識四年了,剛認識的時候兩人是初預年級,都還是個孩子模樣,但那時宋昱白白凈凈的已經很受人矚目,之後初二男孩子們發育,宋昱又猛地抽條,頗具尋常校園小說裏溫潤的白衣少年的樣子,再加上成績又好,王俊傑常聽到年級裏的女生討論他。

只是宋昱性格內斂,尤其是到了新環境時話總是不多,不熟悉的人第一次見宋昱的時候,見到的總是一副冷淡內斂的樣子,只有認識久了才會發現他溫潤外表下同樣可愛的男孩子氣,只是很多人都停在了表面冷淡的第一面,沒有更深的了解。

初中的時候兩人熟悉完全是因為剛剛進入初中時男孩子們身高差不多,因此兩人被安排坐在一起占了地利。宋昱成績好,王俊傑雖然在班裏也是名列前茅,但始終不穩定,因此常常找宋昱取經,之後雖然座位被調離,但一來二去兩人也已是不錯的朋友。

到了初二初三之後,進入青春期的男生們會私下裏談論班裏的女生哪個漂亮,不過宋昱從不參與,因此方才宋昱與那女生的親近讓王俊傑深感意外,十五歲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王俊傑很自然地就往“女朋友”方向去想。

宋昱聽了以後搖頭否認“不是,她是我表妹。”

“噢……表妹啊。”王俊傑一瞬間有些失望,他還以為知道了什麽驚天大八卦呢。“不過被你這麽一說,你們長得還真有點像。”

“集合,快點!”

教官在整隊,王俊傑個頭矮,忙不疊往前排走去尋找自己在隊伍裏的位置。

周吟菲是宋昱的表妹,兩人的媽媽是親姐妹,於同年的年初和年中相繼懷孕,前後相差四個月生子,宋昱是表哥出生於十一月初,周吟菲是表妹出生於二月的尾巴,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從沒吵過架,關系比一般家庭的親兄妹還要好。

在初中之前,因為兩人的住宅位於不同的學區,所以從沒在同一個學校一起上過學,直到高中兩人都被M中簽約了,這才第一次成為校友,兩人之前的交際圈沒有任何交集,所以王俊傑未曾見過周吟菲,也就有了剛剛那一問。

其實王俊傑的想法是正常的,行為舉止都透露著親密的兩個年輕人,很多人都會往暧昧的方向想,只是……

宋昱自嘲地笑笑,他知道自己是不同的,他不喜歡女生,他根本就不可能會有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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