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觸屏手機和平板電腦還沒有普及的年代。所有資料的手機都是以文件的形式。講真，肖未名看見那個牛皮紙袋的時候真心覺得自己的這個同桌牛叉到不行。畢竟她過去的十八個年頭裏唯二見過用牛皮檔案袋封存的東西:一是加密試卷，二是自己的個人檔案。

用牛皮檔案袋裝東西，真的很有儀式感啊餵！

“這啥？”

“你男人的小情兒。”

“哈？”肖未名頓時原地石化。

“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這貨盯著你男人多久了？”

“我真的……”不知道啊，母上大人近乎半步不離，她怎麽可能有渠道知道？

孫佳琪趴在桌上同情地看著肖未名，“SY很出名的一對兒。”

肖未名扒拉了幾下檔案袋裏的照片。

“能搜集到的我都幫你弄過來了，還想知道些啥？”

“你幫我弄這些做什麽？”

“你幫我那麽多次，算我報答你的。”

“噢。”

肖未名盯著落了一課桌的照片，眼神裏閃過一抹精光。

“你剛剛說他們是一對兒？”

“SY高中的人是這麽說的，這女的名花有主了的說。”

TNND！敢勾搭勞資的男人！

“肖未名？”

“嗯？”

“你要回去嗎？”

她狐疑地看著她，“怎麽回去？”

“我裝病你請假陪我去醫院。”

這個辦法……你真當班主任智商下線？

“算了。”

可能還有一方面原因，她誰也沒告訴，就自個兒憋著——TM萬一這是真的，她要咋辦？

肖未名趴在書桌上雙目失神地看著試卷上不知道哪道解不開的題目。檔案袋裏的資料被她翻了一遍又一遍。

“媽，我要跟他分手，你手機給我一下。”

母上大人大概沒反應過來，視線從雜志後面落到肖未名身上，錯愕地看著她。

估計這孩子是中邪了？

“你不是想跟我耍什麽花招吧。”

肖未名嘴角一抽，果真是親媽。

“短信分手，你不信可以在旁邊看著。”

她打開收件箱，林古月的名字下面，果真光禿禿空蕩蕩的一片。肖未名肉疼，那可都是她打算留著，以後拿來回憶的寶貝啊。

“您真是，還都給刪了。”

“不刪了，留著給你做念想？”

到底是親生母女，她這懟人的本事一定是遺傳她母上大人的。

肖未名編輯好短信，然後麻利地點擊發送。

希望和絕望之間究竟橫亙了什麽不可跨越的，是一點一點積累而來的失望和傷心嗎。電光火石間，歐陽陽的話在腦海裏飛旋——你再不給他吱個聲兒估計他就要瘋了，天天在我家樓下等，大冬天的我看著都心酸。

TNND，勞資早個戀跟演苦情劇似的！

然而不得了的是，這場肖未名自導自演的金蟬脫殼，沒等她實行最最關鍵的一步，她就在小區樓下見鬼般地遇見了林古月。噢，遇見這個詞可能不太恰當，人家八成就是專門來堵人的。

畢竟章序聽說此事後，直截了當地甩給了肖未名四個字兒——不上道子。

莫名其妙說了句“我有喜歡的人了分手吧”，然後直接拉黑，連給對方問清楚的機會都不給。真真兒不上道子，真真兒莫名其妙，真真兒不可理喻。也真真兒是任性當道的肖未名能幹出來的事兒。

大半年了，總算見到活人兒了。肖未名捏了捏拳頭，心臟噗通噗通噗通以近乎報廢的頻率瘋狂跳動。真想直接沖上去一把熊抱住然後來個猛烈的麽麽噠。

可是母上大人在前，她只能目光淺淺淡淡地掠過他，腳下的步子不作停留，直直地上了樓。

林古月，你別用那樣的眼神看我啊餵！我會心疼，真的。

忍無可忍就無需再忍！按計劃行事。

孫佳琪帶著班長和幾個母上大人認識的同學扯謊讓帶肖未名去參加班長的生日聚會。登門邀請又是同學聚會，母上大人自然應允。對外孫佳琪只稱是自己想帶肖未名出去玩兒。

肖未名鐵了心今天一定要見到林古月。

肖未名吃了秤砣想做的事兒基本沒人攔得住。比如章序費盡口舌說今天林古月有事情不合適巴拉巴拉說了一堆廢話，她橫過去一眼，眼神裏滿滿的都是——勞資沒空跟你廢話，要麽告訴我人在哪裏，要麽把你胖揍一頓你再告訴我人在哪裏——的警告。章序於是供出了某家KTV的名字。再問房間號，不得其所。

肖未名沒有辦法，只能一間房一間房地找。其中一間她推門的時候，正好有服務生端著酒水從裏面拉門，於是兩個人撞一塊兒，酒水濺了一身灑了一地，服務生連忙道歉，肖未名擺擺手問了廁所在哪裏。

剛經過轉角，在過道一側擺放的鏡子投射出讓人臉紅心跳的畫面。非禮勿視，肖未名也沒那偷窺的癖好。正轉身欲走，鏡子裏的人稍稍測過臉。她的腳就像瞬間被灌進了千斤水泥，邁不動了。

面色潮紅把那個女孩子吻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男生，不是林古月還是誰？肖未名晃晃腦袋，一定是在做夢。她提起爪子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沒輕沒重得力道差點讓她叫出聲。不是夢啊。

肖未名瞇著眼睛冷冷地看著他們，雙手緊緊握成拳頭。胸口濃烈的酒水味兒讓她胃裏一陣翻滾。

他們吻了多久，肖未名就跟那兒看了多久。最後是女孩子先察覺了她的視線，恨不得吃了他們的視線。女孩兒一驚，本就漲紅的臉在對上肖未名視線的瞬間漲的更紅。

肖未名冷冷地跟那兒站著，眼中的鄙夷和恨不得掐死他們的怒意在被女孩子發覺之後毫無收斂。有一瞬間她甚至在想象林古月轉過來看見自己的表情是怎樣的精彩。

肖未名骨子裏有種無法磨滅的傲氣和較真兒。林古月背叛了她，過街老鼠的角色怎麽樣都輪不到，如果非要面對面河東河西劃清界限說個清楚，她只把自己放在審判者的位置。

然而等來等去也沒有等到林古月轉身，視線裏男孩子只是懶懶地把腦袋伏在女孩子肩膀上，雙臂還圈著她的腰。

大概是喝醉了。

肖未名不死心。最後在女孩子扛著林古月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她淡淡地打量了幾眼問道：“欸！這你男朋友？”

女孩子像是被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莫名其妙，一臉警惕地打量著她。肖未名從女孩子臉上滿意地看到了故作鎮靜也掩飾不了的警惕和害怕。沒了男生的庇佑就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子，是肖未名頂不屑的。

她突然覺得有些好笑，突然覺得這個女孩子也許只是長得比自己好，成績比自己好。肖未名突然有那麽一瞬間就覺得是自己贏了。

“嗯。”女孩子跟護食一樣把林古月往自己身上又靠了靠，反問道：“你有事兒嗎？”

肖未名直接忽略她的視線和聲音，目光覆雜地盯著林古月看了幾秒。

最後聳了聳肩膀，“沒事兒，再見。”說完轉身離開。

歐陽陽悻悻地問：“朋友都沒得做？”

“我心還沒大到那種地步。”

“看得出來看得出來，瞧這兩只腫成核桃的眼睛。”

“小時候丟個玩具熊我都哭上幾天，何況這次丟了個大活人。生理反應我也沒辦法。”

肖未名終於明白了為什麽有的人情願做朋友也不敢挑明了告訴對方自己的心意。戀人的關系強求不來，朋友的身份又太不甘心。

失個戀嘛，誰還沒失過戀。哭哭鬧鬧之後還得滾回學校上課。少浪費點眼淚和腦細胞去回憶那些七七八八的回憶，有這力氣和功夫不如用在讀書上。肖未名是這麽安慰自己的，同時也是她的對外官方回應。

她有意把自己和外界隔離起來，一段時間裏甚至連歐陽陽和章序的電話也不接信息也不回。肖未名骨子裏的傲氣擺在那兒，她怕知道任何一切有關林古月的消息，她怕連她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跑去找他問個明白。不能問，問了就輸了，保不住愛情，至少要保住面子。都是江湖中人，緣起就在一起，緣滅就散個幹幹凈凈。瀟灑一點，別弄得跟對方欠了你幾百萬一樣。太掉價。

後來高中畢業之前就真的再沒有聽說過這個人。就連章序這個名字出現在她視野裏的次數也漸漸減少。最後一次從歐陽陽口中聽到林古月的名字，是這樣一句話——他去國外讀書去了，臨走前讓我給你一封信。

至於那封信寫了些什麽，當時肖未名一個字兒都不知道。那個時候她不知道在懊惱些什麽，是所有人瞞著她送林古月出國，還是後悔沒有去見他最後一面，亦或是隱隱害怕著他再也不回來。懊惱之中，當著章序和歐陽陽的面直接粉碎了信封扔進馬路牙子的垃圾桶裏。

☆、Chapter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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