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關燈
世間安得雙全法, 既能讓姐姐妹妹在自己成親當天出席, 又不讓沈安發現她當初說了一個大謊才進了沈家的門。

突然多出了兩個親戚, 親戚的來歷呀,關系呀,都要捋順了才可以。

要是露出了馬腳,可就不美了。

沈安對甄蘿掛在嘴上的兩個姐姐還是十分好奇的,這兩位姑娘能讓甄蘿一直記掛著,必定有一些過人之處的。

甄蘿在縣城買了一大堆玩樂的東西, 不算那盒大紅色的胭脂,花了三兩多一點兒的銀子,人間的東西真便宜,買一堆連一顆小珍珠都用不上,這讓她覺得十分的劃算。興沖沖地打算等過兩天就將這些東西送到碧水河去,給姐姐妹妹們分一分, 卻還不知道自己的姐姐妹妹為了她的事情已經到人間來了。

“姐姐,姐姐。”早飯過後, 烏鴉沙啞難聽的叫聲從沈家的菜園子旁邊傳來。

“別叫了, 難聽死了。”甄蘿走過來毫不客氣地罵過去, “什麽事情。”

這人間老人們了似乎特別迷信。

見了喜鵲樂呵呵的好像撿了錢, 見到烏鴉飛過,總會擔心今天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

而沈安娘有一天早上醒的早,被菜園子傳來的烏鴉聲給魘住了,一整天都心神不寧的,總覺得有什麽倒黴事情會發生, 問了甄蘿無數遍,沈安是不是出事了,甄蘿還不厭其煩地回答了好多次。

有她在,怕什麽嘛!

想到這只扁毛畜生,可能又嚇到了沈安娘,甄蘿要好好教訓一下才行。

烏鴉烏烏被嚇得噤了聲,顫抖地立在籬笆上,兩腿打顫,好想隨時都會掉下來。

“找我有什麽事情。”

“那個黃家少爺的祖母和父親,今天早上派了家裏的大管家去五百裏外的玉清觀請道士來施法驅鬼,老大說過幾天那些牛鼻子就會趕來,讓我趕來告訴姐姐,最近還是避避風頭為好。”烏烏小聲地報告道,盡量細細地說話,就怕甄蘿嫌她聲音難聽。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我今晚再走一趟,以後就不去了,你讓你們監視跟著那個黃少爺的族人都撤離了吧。”其他的鳥兒倒是沒什麽,可是作為報喪鳥的烏鴉跟在那些人身邊久了,難免不被報覆。

“多謝姐姐,我這就去告訴它們。”烏烏高興地飛走了,黃家的那些下人最近一見到它們,就罵它們招來了晦氣,還用石頭打它們,要不是老大警醒,它差點就被抓了,現在終於不用受那些閑氣了。

“阿蘿,我們要走了。”院子裏傳來沈安的喊聲,他們今天要去通知親朋好友成親的事情,邀請他們來出席她們兩個人的婚禮的。

關系親近的,提前十天半個月的還會來幫忙籌備,幹活,就像沈安帶著上次去幫孫虎家。

“好,我這就來。”

“安安,咱們院子的菜長得可好了,到時候可以用我種的菜來宴客。”

“好,阿蘿真賢惠。”沈安知道甄蘿又在索要誇獎了,毫不猶豫地,把小媳婦兒又誇了一頓,“家有賢妻,夫覆何求。”

“是婦覆何求。”甄蘿美滋滋地嗔了沈安一句。

沈安從善如流地道,“阿蘿說的對。”

沈安一上午牽著甄蘿走了大半個安寧村將親戚好友給通知了個遍。沈家大多的族人對沈安的態度相對來說還是比較友好的。村中前些天分了銀子得了沈安好處的人,也都是笑臉迎人,嘴上不斷地冒著祝福他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的吉祥話。

林氏見了她們兩個有些生疏尷尬,卻也應承了到時候會去看看的。

胡大牛受了鞭打,家中又接連三次發生了神鬼事情,她忙的沒有空去沈家。沈安見林氏憔悴的不行,寬慰了她幾句,又給他們送了不少的糧食過來。

胡家的糧食雖然都被甄蘿給拿走了,但種地不是安寧村人主要的收入,打魚占了個大頭,甄蘿沒有動他們的銀錢,對他們而言不算傷筋動骨。

比起這些,最讓他們頭疼的還是胡大牛。

沈安準備了禮品,帶著甄蘿去了崔夫子哪裏一趟。

“夫子德高望重,又是我的授業恩師,阿蘿,你一會兒可不要失禮了。”沈安不放心地叮囑甄蘿道。

“我知道了,到了崔夫子家,我一句話也不說。”說著,甄蘿做了一個緊緊抿住了嘴巴。

崔夫子就是那次她和紅鯉姐姐她們觀察沈安的時候,見到的那個訓斥的沈安都不敢回嘴的老頭兒,沈安還挺尊重他的。

沈安失笑,輕輕撫了下甄蘿的櫻唇,“夫子師娘為人和善,你也不用這樣小心謹慎的。”

“師娘,夫子在家嗎?”沈安到了崔家院子的時候,崔夫子的夫人正在院子裏納鞋底,沈安帶著甄蘿上前請安過後詢問崔夫子的去向。

“安哥兒來了,老崔在書房看書呢,你有什麽事情。”崔夫人利落地起身,招呼著沈安和甄蘿。

“我要和阿蘿成親了,特意來給夫子報喜,還想請夫子師娘賞臉到時候來喝杯喜酒。”沈安羞澀地道,臉都羞紅了。

“安哥兒要大喜了呀,早些日子村子裏一直在傳你和甄姑娘的趣事兒,我還想著你什麽時候會帶人上門呢,沒想到,竟是到了要成親的時候才來見我們這兩個老骨頭。”

“前些日子家中雜事繁多,疏忽了,還請師母不要怪罪。”沈安立馬告罪道。

“逗你玩呢,這麽正經做什麽,你自己去書房找老崔吧,我和甄姑娘說一會兒話。”

“老崔有個壞毛病,書房不允許女子進入,讀書的時候也不喜被人打擾,連我都不允許進入,上次小孫女誤撞了進去,老崔臉色黑的生生將孩子給嚇哭了,姑娘委屈一下在這裏陪陪我這老婆子吧。”

“師母又說笑了,阿蘿不委屈的。夫子和師母是沈大哥的長輩,也是阿蘿的長輩,阿蘿會像沈大哥一樣尊重你們的。”甄蘿覺得沈安的這個師母性子爽朗,為人大方,很合她的心意。

“真是個好姑娘。”崔夫人滿意地誇讚甄蘿道。給甄蘿講起了沈安在學堂的事情。

在崔夫子的書房中,沈安稟明了來意。

崔夫子有些不喜甄蘿,剛來村子沒幾天就鬧的風風雨雨,覺得甄蘿一定不是好人家的姑娘,靠著樣貌迷惑了沈安,只是沈安是自己的學生,不是弟子,他也沒有立場多勸說什麽。

只要沈安不要荒廢了學業,能管好自己的家務事想來出不了什麽大亂子。

“老話說的話,成家立業。你現在也要成親了,你母親也有了人照顧,等家中的事情都安置妥當後,還是再回來讀書吧。”崔夫子淳淳勸解沈安道。

沈安是他這些年在安寧村族中教導的最有靈性最肯吃苦的學生。天資上雖不如他的父親驚才絕艷,若是仔細教導,勤奮苦讀,這輩子考個舉人也是沒有問題的。

沈安無奈,同時也十分愧疚,崔夫子一心為他,平日裏對他教導有加,盼望著他能在科舉上能取得一個成績,繼承父親的風範,而她卻是註定了要讓他失望的。

“夫子,學生母親還需精心照顧,妻子早年喪父喪母無人教導不曉世事,家中實在離不得人。且我之前已經累及母親,現在只想在母親跟前盡孝。”沈安發自內心地道,她是個女人不能參加科舉,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就是沈母的病痛至少有一半來自與她,她不能讓甄蘿和母親再為了她操勞。

況且,這書再讀下去又能怎麽樣,以前少不更事,為了爭一口氣在學業上表現的比較突出優秀,等到了十四那年想要退學的時候卻是騎虎難下了,村長夫子族老都認為他繼承了父親沈文讀書的天賦,覺得他將是安寧村的又一個秀才,不僅許諾免了他的束脩,還幫他解決了好些困難,為的就是讓他安心讀書,專心考取功名。

她怕自己強硬退學,會惹來懷疑,最後暴露了女子身份。於是只好,又戰戰兢兢地讀了四年,夫子本意今年要她下場試試的,恰好母親生了病,她從中脫身出來。

跟著別人學習打魚砍柴挖野菜,來奉養母親。

如今既然已經離了學堂,她是絕不會再回去的。

“我知道你是個有主意的,平時再忙也千萬不要荒廢了學業。”崔夫子叮囑了沈安幾句,心中嘆息,這麽個好苗子竟然就這樣浪費了。

同時因為沈安的不爭氣,心中對他有了惱怒。

明明沈安說的問題都不是問題,只有有心就可以克服的,他卻意志慵懶,不思進取。

崔夫子對沈安的學業,雖有幾分功利的原因為,卻也真的是愛護他的。

“安安,你怎麽悶悶不樂的。”從崔夫子家回來後,甄蘿發現沈安的情緒不怎麽高。

“夫子和父親年輕的時候有個幾分交情待我極好,平日在學堂的時候十分照顧我。他希望我能子承父業考取功名,有個立足的身份,也能一圓父親的夙願。只是阿蘿也知我是個女子身,怎敢魚目混珠,踏入考場,註定要讓夫子失望了。”

“女人不讓參加科舉嗎?”

“是呀,朝廷律法不允許女子參加科舉入朝做官,而且為了防止作弊和女人混入考場,每次進入前都要搜身檢查。”第一關就過不了,遑論答題考試了。

“那如果有辦法能過這一關,安安你想要試試嗎?”甄蘿想了想 ,試探地問沈安道。師母說,沈安在學堂的時候學的可好了,就這麽浪費了,似乎有些可惜。

這人間讀書人的出路似乎考科舉做大官或者和富家小姐私奔或者勾/搭個官家小姐。

賣字畫寫書信的,都是叫落魄書生。

甄蘿的經驗來自各種話本子,腦補的這些並不可信。

她只是確定了一點兒,她家安安淪落到打魚的地步,是落魄中的落魄呀。

沈安搖了搖頭。

“咦,這是為什麽呀。”

“阿蘿,紙是包不住火的,我沒有信心自己能不出一點紕漏瞞上一輩子,不想讓你和母親跟著我擔驚受怕一輩子。可能有辦法讓暫時我蒙混過去,可這世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若是恰好有人識破了這樣的伎倆,到時候又要如何收場。所以,這種沒有萬全保障的事情,從一開始就不要想。我不是賭徒,不敢拿著全家人的性命去賭博。”

“我明白了。”

甄蘿是真的明白了,沈安因為在乎她和沈母,所以才不敢拿著他們的安危做賭註,不去做哪些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事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