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西和萊昂在大三最後一個學期便雙雙回了英國。

在機場候機時，哥哥萊昂中途去了趟衛生間，正碰到剛出來在洗手的佑希。

佑希低著頭仔仔細細地洗，沒有說話。

「佑希君，那天，你看到了吧。」

佑希停下手中的動作。

「什麽？」

「那天。寢室。」萊昂也打開水龍頭，水柱嘩嘩地流下來。

「......嗯。」佑希又擰開水龍頭。

「不覺得惡心、變態嗎？」萊昂苦笑。

「......」

要他如何回答？

自己和他一樣，也和自己的哥哥......

「你怎麽能夠確定，那不是兄弟間的感情呢？」佑希沒有作答，卻問了個無關的問題。

「其實我真的無法確定。」萊昂深吸一口氣，笑起來，「我從睜開眼起，看到的第一個人不是我的媽媽，而是我的弟弟。」

「你應該能夠理解的吧。雙生子之間除了血濃於水的羈絆外，還有某種我們無法用語言去描述的紐帶。我看著他和我一樣從在地上到處亂爬直到長大成人，生命中有一大半的時間是和他在一起。那麽多年過去了，我已經無法去分辨我的愛裏，究竟是兄弟親情更多，還是其他的成分多一些。但是唯一能夠確定的，是那種陪伴已經融入了我的骨血，我完全無法想象他不在我身邊的一幕。」

佑希沒有吭聲，出神地看著眼前鏡子中和悠太一模一樣的臉。

從衛生間出來後沒一會兒，登機提示音已經響起，給兄弟二人送行時空智哭得像個傻瓜，被佑希嫌棄了一番。

升入大學第四年，或許可以說是學生們最忙碌的一年。

幾乎所有的學生都面臨著同一個問題——就業。

他們正處在學生與社會人交叉的階段，所面臨的每一個選擇，都可能會影響自己的一生。

選擇繼續攻讀研修生的要，日以繼夜地泡在圖書館；春則忽然決定去進修西點專業，用他的話說就是感覺蛋糕和甜品能夠給人帶來幸福，所以打算在最後一年抓緊時間考取糕點師的執照；至於千鶴那個家夥......還是老樣子。

因此就連食堂裏都彌漫著一種緊迫的氛圍。

悠太已經在佑希發呆曬太陽追漫畫的功夫裏，以全學院全科第一名的恐怖成績拿到了好幾家大型企業的內定，其中還包括國外的公司。

「誒，悠太好厲害。」佑希翻著漫畫心不在焉地和悠太通電話。

「所以佑希，你想好了嗎？關於自己的未來。」

佑希翻動紙張的手一頓，「沒有，總之都試試吧。」

想到下周就可以回東京，佑希的期待度卻並不高。原因自然是為了回到東京，放棄了京都生物研究院的實習機會。

雖然他大學這四年都閑散地過來了，每門課也都驚險的沒有掛掉，生物學卻少見的給自己帶來了樂趣。

「......嗯。」悠太的聲音帶了點疲憊，卻依然強打精神問道，「佑希在走神嗎？」

「嗯？」佑希深吸一口氣，合上漫畫，「不是。老實說，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喜歡做什麽。」

「悠太想做什麽工作呢？」聽著對面悠太的呼吸聲，卻沒有聽到悠太回答，佑希又追問了一句。

「我大概會選擇各方面都不錯的職業吧。」

「各方面......工作難道不是要從事自己喜歡的感興趣的嗎？」佑希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落。

電話另一端再度沈默了。

「因為不想讓佑希跟著我吃苦頭。」良久之後，悠太的聲音低低傳來，帶著通話時沙沙的信號聲。

佑希楞住。

「佑希就由我來照顧。這樣即使佑希不願意工作，也可以讓我們過上輕松點的生活。想要一直和佑希在一起。」悠太的聲音還是那樣溫柔低沈，「我想找的，就是這樣的工作。因為...我喜歡的、感興趣的，就是佑希啊。」

佑希攥緊手機，用力到指甲都陷進肉中。

......悠太這個笨蛋。

一直以來佑希都不願和悠太談論工作後的事情，以各種無視轉移話題，每當這時候悠太都會深深嘆氣。因為工作就面臨著僅有和悠太共處的時間都會被剝奪，他總是刻意避開這種擺在眼前的事實。

他卻不知道悠太已經想到了這麽遠的地步，一直在腦海中模糊不清的未來，仿佛忽然就清晰到觸手可及。

因為實在太了解自己這個懶散慣了的弟弟，太過寵溺他的悠太甚至可以做到如此地步，是證明他已經有了準備和自己走下去的覺悟。

把自己好好地規劃進了有他的未來。

這個人，是真的想要一輩子和自己在一起。

實在太糟糕了。

佑希握緊手機的手微微發抖，眼眶漲痛。

「還真是被小看了。」佑希咬牙切齒地嘀咕。

「什麽？」等了許久終於等到回話的悠太沒聽清。

「我、還、真、是、被、小、看、了、啊、哥哥大人。」一字一句。

「我才不要被悠太養在家裏。」佑希臉紅的厲害，語速飛快，「感覺一下子被激起了鬥志呢，悠太。不會給你丟臉的。」

「佑希，我不是這個意思......」悠太有些著急，不明白怎麽擔心的話語聽在弟弟耳朵裏就變成了小瞧。

「我喜歡你，悠太。」佑希打斷他，「不，比喜歡還要多得多的，大概是愛吧。我愛你。悠太。」

小時候，一直想引起他的註意。

覺得自豪的東西，不管是什麽都會給他看。

因為，他是那麽理所當然地在我身邊。

理所當然地，總是對我笑著。

告白什麽的，從來都沒有想過，也並不是想和他交往。

但是，即使如此也……

「......」

「不會讓你擔心的。」佑希語調平靜，心底卻思緒萬千，「我能做到。不管是找到好的工作，還是一起生活。」

悠太屏息，聽著電話另一端佑希清晰的、帶點鼻音的聲音，高興得慢慢擡起手，蓋住了雙眼。

「我也愛你。」

佑希的臉更紅了，他有點煩躁地粗聲粗氣：「沒其他事我就掛了。」

「等一下，佑希。」

「嗯？」

「......沒什麽，只是，我好像已經等不到下周你回來了。」悠太苦笑。

「......」後知後覺的佑希反應過來悠太的意思，忍住唾罵的沖動，「我要掛了。」

「到那時，我一定會好好疼愛你的......把你疼愛到下不了床。」悠太的聲音帶著灼熱燙人的味道，最後的一句幾乎成了氣音。

佑希喉嚨一窒，臉紅著惡狠狠按下了結束鍵。

無時無刻都在發情的鬼畜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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