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采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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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徐憫言對這一切渾然不知,他還在采集織晶藤,專心致志。

這活不是誰都能做的,織晶藤脆弱異常,輕輕磕壞一點皮,整條都不能用。它周身還依附著許多細小的劇毒組織,常人在采集時很難註意到它們,不慎被紮到還有生命危險。

秦函川在暗處觀察他很久了。

魔尊大人不僅觀察,他還專門在一間閣樓上開了一面新窗,坐在窗邊,手邊放一盞茶,遠遠看過去,仿佛在看風景。

他目力極好,哪怕隔遠了只有小指粗細的人影,有什麽神態,什麽動作,他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自從徐憫言被殷雪莘要過去做了藥學士之後,秦函川很少有機會見到徐憫言,更不要說可以得手了。

他似乎在刻意躲著自己。

難道這個奴隸對自己一天的行動軌跡了如指掌?

秦函川思索著,說不定是殷雪莘向這個奴隸透露了自己每天的行程,他才能每次都躲掉。

這個女人……多事。

秦函川有些不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還不能找殷雪莘就這件事單獨談談。

不論怎麽說,僅僅為了區區一個奴隸,就去和國師計較,未免顯得他太可笑。

可是最荒謬的是,他的目光竟然還是被那個奴隸吸引著,像是某種戒不掉的癮。每天哪怕能偷偷看上幾眼,他心裏那種詭異的空虛感都會緩和許多。

該死,他這是怎麽了。一個奴隸而已,看上了就奪過來暖床啊,他貴為魔界天尊,為何還要像見不得光的流氓一樣,偷偷摸摸地窺視?

他受夠了這心頭火焰不斷熬煎的磨難,卻也無可奈何。

更過分的是,他剛剛還看見素漪推著輪椅走過去,似乎和徐憫言開心地說了些什麽。

他們什麽時候這麽熟稔了?

素漪是他的人……那個姓徐的奴隸到底在妄想些什麽!等等,為什麽寧可和素漪說話也要躲著他,他才是最該攀的高枝好嗎?

誰都可以親近徐憫言,唯獨他不行。

秦函川心頭又冷又氣,獨自飲著苦茶。半晌,他腦海裏冒出一個念頭:

山不過來,我就過去?

現在徐憫言忙著采集藥材,一時也走不開。他若是現在去花園裏,諒那個奴隸沒完成殷雪莘交待的任務,也不敢掉頭就走。

這樣一想,秦函川不由得笑了。他當即擱下杯子,披了外衣就要走,忽然想起什麽,叫來下人吩咐說:

“來人,把之前秋碧王貢上來的纏枝鐲呈上來。”

下人們去了片刻,小心翼翼捧著珍寶匣,跪在他腳邊。匣子一開,驟然間流瀉出純凈的光輝,裏面的錦緞上靜靜躺著一只色澤翡翠的纏枝鐲,通體光彩盈潤,熠熠生輝。

底下的人心思各異,都不知道魔尊突然要纏枝鐲做什麽。那日秋碧王上貢時說得清楚,只有刻骨銘心的所愛之人,才能得到這只纏枝鐲做贈禮。

一旦戴上,再也摘不下來。即使是走到天涯海角,贈禮人也會對佩戴者有所感應。

尊主得到這只鐲子的當天,所有人都以為他要送給素漪,然而尊主只是吩咐下人收起來,便再沒有提起過,好似已經忘了。

今天突然提起來,是要送給誰……?

秦函川拿起鐲子收起來,徑直出去了,一些下人想要跟上去,被他一手揮退。

主子的事不能多打聽。縱是他們好奇心旺盛,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冒險,該進的不能退,該退的不能進,一切以主子的命令為準。

他無人跟隨,一個人來到花園,不出所料,看見徐憫言仍在專心采藤。他收斂了氣息,輕手輕腳走過去——

近了,更近了。

這些日子以來,他從來沒有離徐憫言這麽近過。近到他讓錯以為,他能嗅到徐憫言發絲上的淡香,那是殷雪莘煦華宮裏常薰的一種香,濃艷如百花交萃,骨子裏卻透著冷冽,奇異至極。

此時此刻,他竟然有些緊張。

一張口,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難道應該說“在做什麽?”“你在采藥?”“斕萃會準備得怎麽樣了?”

太蹩腳了。

不好。好像無論他說什麽,都顯得他別有用心。

他幾乎都能預見徐憫言驚慌地回過身來看他,帶著滿眼的警惕,好像受驚的鹿。

終於,秦函川說:“你今天的發飾很特別。”

麻織的繩子松松一系,看似隨意卻光亮齊整,沒有任何碎發,淺灰的繩子襯得他的發絲烏亮,上面還墜著兩個小指甲蓋大小的棕色木符,上面均刻著平安二字,大概是街市上買東西的小贈品。

這聲音徐憫言再熟悉不過了。一下出現在他身後,他慌得措手不及,不防手指一緊,織晶藤周身的刺一下紮破了他的指尖,倏地滲出血來。

毒素迅速侵入血肉,劇痛襲來,他還沒來得及轉身,就一陣頭暈目眩,腿腳一軟,往下跌去。

秦函川瞳孔驟縮,往前一摟接住了他,緊緊抱在懷裏,低頭看時,徐憫言的手指緩緩滴血,人已經面色慘白,眉心皺著,無意識地露出痛苦的表情。

“來人,快來人!”秦函川。

他們還沒能說上話,徐憫言卻先倒下了,這是他始料未及的。他倉皇地抱著徐憫言,向煦華宮趕去。

不,你不要死,你不能死。

一股無名的恐懼爭先恐後爬滿他的胸腔,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他是不是曾經也差一點也丟失過重要的事物,差一點也被這樣相似的絕望淹沒?

好像有無數被壓抑的東西要沖破他的心頭,而最初的爆發過後,如同空虛的火山,什麽也沒有,只有空蕩蕩的灼熱縈繞在心頭,燒得他頭痛欲裂。

徐憫言被送到了熟悉的病床上,左手無力地垂下,殷雪莘責備地看了秦函川一眼,他卻視若無睹,執起那只手,塞回了被子裏,小心蓋好,神色極盡溫柔,就像一個普通男子對待深愛之人那樣。

如果不是早已知道他們之間的糾葛撕扯,殷雪莘說不定真的會被秦函川此時的神情騙過。

“尊主閑來無事嚇他做什麽?織晶藤有劇毒,采集的時候萬萬不能分心,若他有個三長兩短,本宮的斕萃會該如何是好?”殷雪莘嘆氣,配了副方子讓他們下去煎解藥去了。

秦函川皺著眉頭,手掌心裏握著徐憫言的手指,已經開始泛涼了。

徐憫言其實沒有完全昏過去,他還有一絲神智清醒著,隱隱約約感到一個熟悉的溫度靠近著他。他模模糊糊知道,那大概是他的函川來了。

他們有多久沒有這樣平靜地相處過了?他猶猶豫豫地想著,腦中亂如一團漿糊。

他貪戀這樣的溫度。

也許那溫度無比危險,稍稍靠近就會令他身心俱焚,可明知飛蛾撲火,卻還是忍不住。

這些日子以來,他已經極力克制不要去見函川,然而每逢聽到旁人談起函川的什麽消息,他總是會格外留心。

函川又熬夜了,他怎麽會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函川去巡訪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回來。

函川誇讚了今年的新茶,可惜不再是他煮的茶了。

紛紛擾擾的瑣碎片段如同積雲,無形地壓上徐憫言的心頭。忽然他眼梢一抖,滲出一滴淚來,順著他的臉頰滑下來。他感到有些不適,輕輕掙紮了一下。

然而那滴眼水在即將滑入發絲之際,秦函川的手指貼上他的面頰,刮去了那滴淚。

這個人……在難過什麽?

秦函川取出纏枝鐲,捉起徐憫言的手腕,替他了上去。鐲子在徐憫言的清瘦腕上顯得骨骨楞楞,好像隨時都會掉下來。

它看上去會掉,可實際上它永遠也取不下來。

徐憫言感覺到了一個冰涼的物體套在腕上,卻好像被燙了一下。他手往回縮了縮,被秦函川握住,十指交扣,形成了一個廝守的姿態。

比起定情之信,纏枝鐲更像是某種詛咒。來自深愛之人的詛咒,讓他一生都只能背負著這份沈重的愛,無法逃脫,卻被迫捆綁著甘之若飴。

秦函川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將這只纏枝鐲套在他的手腕上。如果一定要說比翼纏枝的深情,也許素漪更當得起這份禮物。

可直覺告訴他,如果不做些什麽,徐憫言總有一天會離開他。這個念頭讓他快要發瘋。

如果有人告訴他,素漪其實不愛他,他大概不會太過驚訝。但若是徐憫言膽敢說不愛,他光是想一想,就崩潰到難以忍受。

他想留住這個奴隸,無論用什麽手段。哪怕他會被深深地憎恨,哪怕他會被嫌惡地唾棄,他也想挽留住那麽一些稀少的溫存。

這個人就像光芒一樣。再怎麽努力去抓握,也阻止不了光從指縫間錯過。

殷雪莘別過臉去,神色隱隱晦晦,欲言又止,心下暗暗嘆息:

徐憫言,你千逃萬逃,總是逃不過。你知道為什麽嗎。

因為你根本就是願意被俘獲。

你沒救了。他也沒救了。

你們兩個,抱在一起去死吧。

作者有話要說:

殺男會在86章完結……

如果你看到這裏,我已經在考研的路上了

人人都說,保研的過得像豬,工作的累得像狗,考研黨豬狗不如

沒錯我就是豬狗不如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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