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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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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徐憫言被鎖進了牢房,這讓他摸不著頭腦。

他想了半天也沒明白:

……他到底做錯了什麽?連宣蝶夫人也……?

而且這一連就關了兩個月。

不管他喊人也好,莽棍散發作痛苦打滾也好,都沒人理他,只是一天三餐地送著,偶爾給桶涼水洗洗澡。他檢查每天的飯菜,裏面都沒有毒,看來這個寧大小姐短期內是不想自己死了嗎?

算了,既然已經這樣了,不如苦中作樂。這裏條件雖然狹窄,但是地方幹凈,被子也夠厚,他不用幹活也每天都有飯吃,除了實在閑得發慌,並沒有別的什麽壞處。

終於有一天,他被提了出來。那是個大雪紛飛的日子,獄卒踹醒了他,不客氣地把他架了出去。徐憫言一邊被拖架著,一邊問:“幾位大哥,我這是要去做什麽?”

獄卒沒回答,悶著腦袋就把他拖到了一間房裏,裏頭擺著一大桶熱水,旁邊立侍著幾個丫鬟,手裏捧著精油芳花,這破敗小屋裏香氣彌漫,甚是怡人。

“小姐吩咐下來了,給他洗洗,好好打扮,要是讓刺客事先看出來他不是小姐,你們幾個就等死吧。”

獄卒放完話就走了,剩下幾個丫鬟紛紛湧上來,也不嫌棄他在牢裏待了這麽久衣服都餿了,面不改色地替他除衣,扶他進桶,用熱湯給他擦洗。還有專人上前,一人握住他的一只手,先用毛巾帕子裹了細細的白糖,給他的手仔細按摩去角質,接著用芬芳的精油給他按摩手指手掌,按得徐憫言錯覺自己的雙手快要變成任人揉搓的面團。

新娘子全身裹得嚴嚴實實,唯有一雙手露在外面,不能讓刺客一眼就看出那其實是男人的手。

所幸徐憫言平常幹活時總用薄薄一層靈力護手,掌心裏略微有點薄繭,也是在靈犀門修煉時留下的。他的雙手指節修長而勻稱,幾乎不用怎麽特意裝扮。

丫鬟們用綿軟的大粉撲給他兩個手背上都撲了粉,厚厚幾層,白如墻壁,這是魔族出嫁的風俗。

洗澡完畢,丫鬟們又扶他去打扮。寧大小姐挑剔,光是做廢的喜服就有好幾件,她們挑了一件不小心做大的,往徐憫言身上套住,幾個針線丫鬟口裏含著針線就改好了尺碼。然後把那些玲玲瓏瓏的華麗東西全往他身上戴,他耳朵上疼痛地夾著兩個燈籠一般的黃澄澄墜子,手指上戴了五六個寶石戒指。

事到如今,徐憫言已經明白自己這是要去幹什麽了:

寧嬌萍這是要他替她去死。

紅蓋頭罩上他腦袋的那一刻,他失去了視線,暗暗嘆一口氣。幸虧他機智,在洗澡前就把罡極戒指藏舌頭底下了,要是還戴在手上,即便它是隱形的,也會被那些伺候人的丫鬟摸到。

他偷偷取出罡極戒指,借著還沒倒掉的洗澡水涮了涮,用手帕擦幹重新戴好。萬一今晚真的有刺客來殺他,這是他保命的資本。

那邊寧嬌萍穿著常服,和殷雪莘坐在花園的法陣裏靜觀其變。按照殷雪莘的解釋說法,一旦有人闖入這法陣要殺人,她就瞬間發動法陣,將刺客擊殺,叫寧嬌萍不用擔心。

秦函川察覺了最近的一些變化,不知道她們在神神秘秘地做些什麽鬼。他問了殷雪莘,她只說是寧嬌萍惜命,讓他結婚的時候別在意一些意外狀況。他又問起那個名叫徐澤的陪嫁奴隸,殷雪莘幹脆神秘兮兮一笑,說到時候尊主你就知道了。

反正他不愛寧嬌萍。密藏圖紙也已經到手了。

大婚當天,蝴蝶城內漫天飛雪,人人都說這是瑞雪兆頭,民間自發組織起來為魔尊大婚祈願的彩絳掛滿了城內的街樹,站在制高點遠遠望去,城裏滿眼絢爛,煞是一片繁華。

大紅新人轎擡來時,丫鬟們紛紛歡天喜地上前攙扶“小姐”。徐憫言低著頭,從紅蓋頭漏出的縫隙裏看腳底,有人推了個火盆過來讓他跨過去,徐憫言照做了。秦函川遞了一截紅錦緞,他伸手抓住,按照之前丫鬟交待他的,將紅錦緞纏在手腕上,同秦函川一起拜入堂前。

秦函川看見那人修長的指節和圓潤的指甲,心中泛起一絲異樣。

這個手型莫名熟悉,纏著紅錦緞的樣子更是賞心悅目。他盯著那只手看了片刻,忽然覺得這場婚禮似乎也沒那麽無聊。

魔族結婚,不拜天地,不拜高堂,只有夫妻對拜。徐憫言挽著紅錦緞,踏著搖搖曳曳的花燭光,在主持的唱和聲下,緩緩和秦函川對拜。

“祝願魔尊大人和魔後大人永世恩愛,白首不離!”。

徐憫言聽了這話,慘淡一笑,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賓客們的歡呼聲雀躍起來,一個勁地往空中拋灑各色喜糖和果子,一時間筵席大開,觥籌交錯。徐憫言被丫鬟們簇擁著,惴惴不安地進了喜房。他兩只手籠在一起,看似端莊,實則暗暗撫摸他的罡極戒指,探測剩餘靈力的多少,以免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秦函川略略敬過一圈酒,發現宴席上少了殷雪莘。下人們報備他說宣蝶夫人在花園裏有事,他略一沈吟,決定今天先不去理會那女人在做什麽,夜已經深了,他想回房去看一看他的新娘。

他從沒有經歷過結婚這種事,雖說今天僅僅是走個形式,但剛才那只手卻莫名勾得他心頭發癢。他找個借口從筵席中脫身,無人敢鬧魔尊大人的洞房,婚房四周一片寂靜。

他的腳步踩在紛紛落雪上,綿而輕靈的聲響一聲一聲蔓延向那間溫暖的喜房。

徐憫言坐在床沿上等他許久。

他有點餓,見床鋪上灑了好多棗子花生桂圓蓮子,撿起來就吃。一直吃了這麽一晚,床上的都快被他吃光了,他沈默而緊張地往口中塞紅棗,安靜地咀嚼著,時刻提防著任何異動。

忽然,門響了一聲,有什麽人推門而入。

徐憫言緊張起來,趕緊蓋上蓋頭坐好,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他側耳辨了辨腳步聲,這從容而沈穩的腳步他很熟悉,不是刺客,是他的師弟秦函川。

函川應該……會保護他的吧?

如果有刺客?

徐憫言不確定地想。

秦函川緩緩走近了,徐憫言屏住呼吸,只聽他拿起秤桿,挑住那片紅蓋頭,輕輕一掀——

秦函川楞住了。

不是寧嬌萍,是那個名叫徐澤的奴隸。

冰肌玉作骨,羅袖掩風流,他本來就生得好看,再略略修飾,更是天人之姿。身著大紅,艷極而不俗,唯有端莊矜貴。徐憫言靜靜垂著鴉色的羽睫,恬靜脫俗中顯出清清冷冷的惑意,看得秦函川恍如身臨夢境。

“是你?”

徐憫言壓下心緒,淡然道:

“尊主勿怪。寧小姐擔心有刺客,因此叫我替她走完這場儀式。以後寧小姐還是您的魔後,我還是一介小奴,與之前約定的,並無不同。”

他一身紅衣似火,驀地開始灼燒秦函川的理智。秦函川莫名有些癡了,輕輕撫摸上他的臉頰,見他一臉平靜地任自己撫摸,心中漸漸泛上一絲絲暖意,不由一笑:

“和之前約定的一不一樣,本座說了算。至於你,本座甚是喜歡,不如趁著今晚,我收你做個填房如何?”

徐憫言聽聞,眼神閃了閃。

函川今天很俊,一身紅喜服襯得他既精神又出挑,徐憫言從未見過如此豐神俊朗的兒郎。

可惜。

孽情總該斬,當斷即斷。

他不願,也不屑去接受秦函川隨手拋過的宛如施舍的給予。

他笑了笑:“尊主,徐某不配。”

秦函川只當他是欲拒還迎,看著他淺笑的模樣,不禁在他額頭上印了一吻。他很少主動去吻什麽人,連素漪都不經常觸碰,唯有這個小奴隸,總是能燃起他心中的焦渴,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更親近些……

徐憫言受了這一吻,眼神忽而黯了黯。只見秦函川轉身親自斟了兩杯酒,溫溫勸他:“來,喝交杯酒。”

他拿著杯子,幹澀一笑,幾乎落下淚來。他說:“尊主,徐某不願。”

秦函川臉色陡然一冷:“為何?”

徐憫言望著他的臉,心頭酸楚:“徐某雖為草芥奴隸,但徐某善於癡心妄想。”

秦函川不怒反笑:“你有什麽願想,說來聽聽。”

徐憫言道:“無他,只願一生一世一雙人。”

氣氛霎時降到了冰點。

秦函川的臉上陰雲密布,周身都散發出了暴怒的前兆。他“啪”一下將酒杯擲在地上碎裂,一時玉液瓊漿到處飛濺,冷酷地盯向徐憫言,似乎要把這個奴隸活活看穿一個洞:“好,很好。你倒真會癡心妄想!”

徐憫言表面上鎮定,其實內心怕極了秦函川的憤怒。他坐著,一動也不敢動,卻依舊堅持:“尊主請恕徐某不能從命。”

秦函川掐住他的下巴,陰郁地說:“若我說要殺了你?”

“……恕徐某不能從命。”

“呵。”秦函川冷笑一聲,“你以為不做填房就能逃過本座的手掌心了?還是你妄想本座會為了區區一個你,再不娶妻納妾?從此你從一介奴隸搖身一變成了魔後,一血前恥?就算是做夢,也未免膽大!”

此話字字誅心,刺得徐憫言心如刀絞。他閉上眼睛,不再看他曾經的師弟。

他起身:“今晚刺客沒有行動,徐某的使命已經達成,請恕徐某不再奉陪。而且您也該去花園了,寧小姐在那裏等您很久了。”

說著,他想掙脫開秦函川的桎梏,卻發現越掙紮,越掙不開,秦函川的眼睛紅如野獸,看向他的目光仿佛要生吞活吃一般,愈發兇殘暴烈。他猛撲上去,死死將這個想要逃走的奴隸按倒在了床上,內心的焦渴越來越劇烈:

……為什麽這個奴隸總能激起他的欲望?!

作者有話要說:

這麽一看師弟真的好渣啊……

你們罵他吧(facepa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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