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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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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秦函川盯著他的臉,這個奴隸臟兮兮的,只有一雙烏黑的眼睛溫潤而攝人,睫毛長如羽扇。

不知為何,他心中砰然一動,仿佛那雙眼能直直看到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讓他一瞬失神。

徐憫言無法再承受他這等滾燙目光,一個掙紮偏頭脫了出來。秦函川有些惱怒,這個奴隸竟敢當眾拒絕自己。

他醒過神來,面容又恢覆了冷漠:“你叫什麽名字。”

徐憫言抿著唇,不說話。

知道了又如何,不過是將死之人的名字。

秦函川見他倔強如此,不怒反笑,正要繼續逼問,寧嬌萍尖聲開口道:“大膽!尊主問話竟敢不答,來人,快給我拖下去!”

秦函川冷眼往她那邊一掃,他年幼的時候被扔去餵鬼,對於這種將活人餵鬼餵獸的勾當最為痛恨,寧嬌萍從剛剛起就在觸他的黴頭,此時竟然還不知收斂。

寧嬌萍嚇得噤了聲,心裏又是害怕又是疑惑,她做得明明沒錯,不知她未來的夫君為什麽突然生氣。

秦函川伸手撥了撥徐憫言垂在臉頰邊的頭發,灰撲撲的,全都打了結:“寧府最好的湯池在哪?”

寧老爺以為他要沐浴,回答道:“秉尊主,是南邊的清泰池。池裏引的都是天然溫泉水,您……”“這個奴隸,帶到那邊去洗一洗。”秦函川說著,眼神暗了暗,目光又在徐憫言的臉頰上流連幾分。

在場所有人目瞪口呆,一時各人心裏所想各異:完了,尊主該不會看上這個臟兮兮的奴隸了吧。

口味真奇特……

然而誰都不敢當面質疑秦函川的選擇。

寧老爺站出來,委婉地提醒他:“尊主大人,小女嬌萍今晚……”正準備去那裏沐浴後侍奉您。

他話還沒說完,秦函川伸手把徐憫言的領子一拎,這人真沒什麽重量,不由眉頭又是一皺:

“瘋女人帶下去好好養病,至於這個奴隸,”說著,見徐憫言緊張無比,不禁嗤笑一下,“暫且借本座一晚。”

徐憫言整個人身體都緊繃了起來,他屏住了呼吸,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麽。

寧嬌萍瞪大了眼睛:這怎麽能行!不行,必須阻止這個該死的奴隸接近夫君!秦函川冷冷睨了她一眼,神色如結寒冰:

“怎麽,寧府這麽小氣,區區一個奴隸,都不舍得麽。”

寧嬌萍只得忍氣吞聲,行了個禮:“自然全聽夫君的。”

殷雪莘靜靜站在一邊,她認出了徐憫言,臉上只掠過了一絲驚訝,很快就收斂了下去。她眼色轉了一轉,最後什麽話也沒說,只是垂著頭摸了摸懷裏乖巧的貓咪雪珍珠:

也許忘生散的事……遲早是瞞不住了。

孽啊,都是孽。

魔尊金口玉言,其他人不敢怠慢,韻英很快被擡下去診治了。幾個丫鬟上來就要攙徐憫言去洗沐,卻被秦函川揮退:“你們負責引路。”說著,他朝徐憫言伸出手,漆黑的眼眸看向徐憫言。

徐憫言看著那只手,有些猶豫,他一擡眼,只見秦函川眼神深深。

他心念驀然一動,他被誘惑了,伸出手,小心搭上去,忽然被已經長大成人的師弟一下捏緊握住,那人掌心裏滾燙的溫度傳透了他冰涼的指尖:“你跟著本座走。”

徐憫言眼睛眨了眨,面色又蒼白了幾分,幾乎快要呼吸不過來。

太荒誕了,怎麽會如此荒誕。就在剛剛牽手的一瞬間,他竟然感到了幸福。那是他很多年都沒有再次體會過的東西,卻沒想到它就這樣出其不意地降臨了,把他砸了個頭暈目眩。

原本以為再也不見就是他們之間最好的結局,卻沒想到他的內心還是背叛了自己。他自己以前從來都沒有意識到,他能再次見到曾經的師弟,竟然會這樣高興。高興到他以為這全部都是假的,夢境一旦醒來就會化為虛無。

秦函川只以為他是受寵若驚,心下冷了冷。

呵,先前裝那麽清高,還不是個奴顏媚骨的東西。他不認為這個奴隸能翻起什麽浪,從他解毒醒來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經決定今生獨寵素漪一人。

至於這個小奴隸,偶爾一時興起嘗個新鮮,難道他還真的不知天高地厚,以為自己能飛上枝頭變成主子,仗著寵愛作威作福麽。

丫鬟們引著他來到沐浴處,推開殿門:“尊主大人,這裏就是了,裏頭再走兩個隔間就是湯池。”

秦函川進去,丫鬟們把屋內燈盞全部點亮,就要上來幫他寬衣解帶。秦函川一擡手:“你們都退下。”

丫鬟們訝異:“可是,這小奴身上不幹凈,怎能伺候……”“退下。”秦函川不想把話再說一遍。

一時屋裏只剩徐憫言和秦函川二人。燭火靜靜搖曳,窗紙上人影闌珊,氣氛忽然有些暧昧。

當然,如果徐憫言不是身上那麽臟,這氣氛還能更融洽幾分。

秦函川推開隔間門,裏頭碧波蕩漾成方,鋪著半池玫瑰花瓣,水光粼粼映上屋頂,煞是溫柔旖旎。他瞥一眼徐憫言,只見那個奴隸還只站著,冷聲道:“自己脫衣服跳下去。”

徐憫言原先以為是他先洗過了再自己洗,沒想到是要自己先。他往後縮了一縮:“這……我身上臟,汙染池水……”

秦函川不耐煩,直接拎過他往池子裏一扔,砰然間濺起好大水花,把徐憫言嗆了個半死。他掙紮幾下,好歹游了上來,勉強趴在池邊劇烈咳嗽,聽見秦函川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洗了再換水。”

徐憫言無法,衣服都濕透了,只得開始慢慢脫衣服。他捏著衣襟,感到秦函川的目光直往他背上掃。他忽然想起曾經秦函川對他做的那些事,心裏異樣,手指一緊:“尊主……可否回避一下,小人身體粗陋,不堪入目,您……”

秦函川冷笑:欲擒故縱,這麽老舊的把戲也敢在本座面前搬弄。要不是看在他偏偏就對這小奴隸燒起一股邪火的份上,他看都不會多看這種玩弄心機的螻蟻一眼。

“脫。”秦函川單單一個字擲出來,卻叫徐憫言無法回避。

他咬了咬牙,心裏一橫,幹脆就脫了下來,把濕噠噠的衣服胡亂卷了卷扔上岸。反正在秦函川還小的時候,他沒少給秦函川洗過澡,那時候該看的都看了,不該看的也都看了,沒什麽好忸怩的。

把那團鹹菜一般的衣服扔走後,他抓起池邊備著的洗澡巾就胡亂擦起來,頭上臉上身上擦得跟磨砂紙似的,狠狠搓下了許多泥灰。他好久沒正經洗過澡了,不得不說這次洗得還真痛快,如果盡力忽略秦函川那好像膠水粘在他背上的目光,一定是場更加身心舒暢的體驗。

隨著他清洗的動作,原本白凈細膩的皮膚漸漸顯露。秦函川的呼吸好像凝固了一般,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的後背。

宛若白瓷的脊背上,嵌著一條流暢柔和的脊柱溝,粘著一瓣忘了拂掉的玫瑰。

他莫名覺得這個背影很熟悉,熟悉得讓他胸口生悶,卻不知道為什麽。

心頭生出一股詭異的念頭,他竟然想……不顧一切地占有面前的人。

他是不是瘋了?

不,忍一忍,再忍忍。也許他憋得太久了,才生出了這一汪無處發洩的火焰,燒得他連喉嚨都幹渴了起來。

第一道池水漸漸泛起了灰黑色,又換了第二道池水。這次徐憫言身上已洗得差不多了,他急著想結束這場尷尬的洗澡,放下頭發浸了半截在水裏,拿了梳子一邊梳一邊洗。

墨發飄散在半池玫瑰中,他側著頭,輕輕搓揉自己的頭發,一邊想用梳子梳通。無奈這頭發已經落灰打結很久,梳子梳了半天都沒有通順,反而他太過用力扯斷了許多發絲,頭皮也被扯得生疼。

秦函川靜靜看著他,面前這個奴隸清洗著頭發,那一頭灰撲撲的亂發漸漸變得烏亮柔潤,曼曼然披下來,半遮住了完美的脊背。只是梳子纏上了發結,怎麽解也解不開。

……該死,洗個頭發而已,為什麽會看得目不轉睛。

他魔怔了嗎?

什麽樣的美人他沒見過,何至於在一個奴隸面前狼狽至此?

徐憫言屢次梳不開,正在著急,不防梳齒“啪”一下,斷了一根。他有些慌,奴隸損壞了主子的東西要被亂棍打死,正不知所措,忽然背後水聲一響,一個胸膛貼上了他的後背,手臂半環住了他,一只大掌包住了他捏著梳子的手,耳朵根上噴灑上了熱氣:

“笨蛋東西。”

徐憫言腦子一下炸開,他動也不敢動,由著秦函川握住他的手,開始梳他的頭發。秦函川修長的手指挑起那縷打結的發絲,不知怎麽撚了一下,發結自然散開,梳子柔柔順順,一梳到發尾。

秦函川才是快要瘋了的那一個。他不知道自己中了什麽魔魅術,神經一下斷裂,竟不管不顧地下池去幫一個奴隸梳頭發。

他以為只要靠近一些,就能緩解心內的焦渴,誰知越靠近,越不由自主,他摟住了他,他還握住了他的手,他還忍不住低頭去嗅他頸邊的香氣。

很好聞……

這個該死的奴隸,竟敢誘惑我……

既然你如此費盡心機,我不妨成全你。

我會將你狠狠玩弄,再狠狠厭棄。我要讓你知道,惡意誘惑我的人,究竟是什麽樣的下場。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起開始日更!!!!!!!

開心!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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