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毒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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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柴奴,顧名思義,永遠都在劈柴當中的奴隸,從早劈到晚,要停工休息除非柴監睡覺,或者死。

徐憫言正要出聲質疑反抗,周圍的家丁不知吃什麽長大的,立刻給他套上了一圈繩索,手上動作比閃電還快。他微微一動用戒指裏的靈力,整條繩索倏地發燙起來。他趕緊收了氣息不敢再用,幸好他剛剛用的量不大,拖著他的人都沒發現。

他就這麽被拖下去了。

徐憫言生無可戀望天:……

寂靜許久的系統終於忍不住在此時爆發了一片大笑,可能是它之前把嘲笑點攢了太久,現在終於是時候用出來了,所幸一次性“哈哈哈”了個夠。這次它一直“哈”了有一個時辰,才笑得夠了,停下來假裝正直道:

“宿主,你要相信我真的沒有在嘲笑你。”

徐憫言就一個字:“……滾。”

他真想把這個欠揍的系統從腦海裏挖出來活活踩死。

不過,當柴奴也沒有什麽不好的。徐憫言如此安慰著自己,這次出行不僅治好了腿,還救了霏音。就算付濤和蘇清之已經帶著霏音去紹蘭村了,三個月他們見不到自己去會合,一定也會來救他。

不過……他真的能在寧嬌萍的魔爪下平安活過三個月嗎。

徐憫言表示自己有點方。

寧府祭祖完畢,徐憫言於是被扔到了柴房,原先被替下的那個小奴是個乖巧伶俐的主,平日裏手腳麻利,又會奉承,攢的錢雖然不多,全奉給了管事的。管事的見他懂事,調他去花園裏打掃了。

新來的徐憫言被特別交代過,讓管事的和柴監“好好關照”。他們自然不會放棄這個討好上頭的機會,一個個對天發誓說寧可自己少睡,或者輪班值夜,都要逼著徐憫言多幹點活。

“喏,你就住這兒。”柴監領他到了一間破爛屋前,門吱吱呀呀打開就轟然倒在地上,徐憫言還沒走進去就聞到一股臭氣,往裏一探頭,墻角裏赫然躺著一只已經腐爛的死老鼠。

徐憫言:……我還是睡屋頂吧。

柴監察覺到了他面上的僵硬,眼睛一亮抓到把柄,抽出腰間的鞭子就打起來:“你不滿意還是怎的?奴隸有個正經屋子住,那是天大的福分!以前這裏足足擠了十六個人,現在就你,還有另外兩個,多寬敞!你再不知好歹,小心你的皮!”

他一邊打,徐憫言一邊喊疼,連連往邊上躲。柴監的施虐欲得到了充分的滿足,殊不知他的鞭子只打爛了衣服,貼著徐憫言的皮膚上籠起了一層薄薄的結界,打著根本不疼。

“你躲,你還躲!要是主子打你你敢躲,你現在已經死了!”

柴監打得氣喘籲籲,漸漸打累了手軟,才狠狠一瞪徐憫言,收起鞭子作罷。徐憫言松一口氣,卻聽柴監擡手一指:“喏,院裏另外兩個柴奴病了,你今兒替他們做活吧,把那堆給我劈完,劈了還有一堆等著你,別想著偷懶!”

徐憫言心想這寧府的績效管理真低下,負責幹活的人完成工作了不僅不給獎勵,還不給休息,什麽好處都沒有,誰還有勞動積極性?難道就靠一根鞭子?

雖然這麽想著,徐憫言還是去劈柴了。

柴監坐在陰涼地裏,手邊放一壺涼茶,捏一把寬大蒲扇,扇得自己涼風習習,覷著眼皮看徐憫言站在大太陽底下,手裏握著斧頭,揮汗如雨。

徐憫言臉上沒什麽表情,砍柴的動作先是有些生疏,漸漸地也熟練起來了。他沈默不語地砍著,起初柴監還責罵他兩句,後來挑不出什麽錯處了,看他砍柴的樣子也挺賞心悅目,樹蔭也舒舒服服,人就容易犯困。他漸漸腦袋混混沌沌,像小雞啄米一樣,忍不住打瞌睡了。

“咚、咚、咚……”徐憫言的動作慢了下來。其實他調用靈氣淺淺循環砸體內,並沒有感覺到多累,真正讓他擔憂的是即將降臨的黃昏夜幕——今天是初一,莽棍散要發作了。

之前都有霏音幫他打掩護,現在她走了,徐憫言只得設法自己捱過去。他警惕地望了一眼那邊的柴監,仍然睡著,忽然不遠處傳來一些響動,他仔細一聽,竟然是寧嬌萍來了——

“小姐,這裏是腌臜地方,都是養奴隸的,您金體玉軀,進不得……”“啪”一聲耳光脆響,寧嬌萍的聲音怒不可遏,“這裏是我家還是你家?在我寧府,我堂堂小姐憑什麽聽你這個下人指使?我愛去哪就去哪!我今天就要親眼看著那個柴奴跪著吃了這個,我叫他生不如死!”

徐憫言心裏一涼,寧嬌萍叫他吃的多半不是什麽好東西,正在思索對策時,寧嬌萍已帶著一夥人破門而入,她下巴高揚,用鼻孔看人:“喲,這不是挺會劈柴的嗎,看來調你來這裏,也不算屈才咯?”

說著,她吩咐丫鬟托出一只琉璃璀璨的小鐘,模樣精致無比:“這是魔界王都那邊的親戚送給我爹的小玩意兒,裏面關著一種小蟲,據說要靠吃人的腸胃養著,吃滿一千個人才好。今兒看你劈柴劈得不錯,就賞你最先給它開開葷腥。”

徐憫言臉色一變,頓時躥上幾個家丁將他狠狠摁跪在地上,捏著他的嘴逼他張開,寧嬌萍艷笑著,將琉璃小鐘打開,邁著輕悠悠的步伐走到他跟前,裏頭赫然爬著一條通體漆黑,雙目泛銀的蠕動小蟲。它似乎嗅到了人的氣味,一咧嘴,裏頭尖銳的兩排牙齒仿佛微縮排列著的尖刺,惡心得要命。

無人敢去捏拿小蟲塞進徐憫言口裏,寧嬌萍便誘哄小蟲道:“乖,爬進這個賤奴才的嘴巴裏,就有大餐吃了。”

這蟲不是凡物,竟能聽懂人話,口齒裏流下涎水來,嘴巴裂得更開了,伸出一條橙黃的舌頭,朝著徐憫言嘴邊爬。

徐憫言惡心呆了,他本能地往後縮,押著他的幾個家丁偏偏要往前摁他,直直要把他的嘴對上那條蟲。他忽然急中生智,腦門一低,身子使勁往前一撞,那幾條壯漢始料未及,竟然由著慣性讓他往前這麽一沖,再扳回他身體的時候——

那小蟲被他的額頭壓扁在了鐘裏,身體裏擠出一灘黑水,死透了。

圍觀人員集體目瞪口呆。

徐憫言不禁要為人類的主觀能動性點個巨大的讚了:

再厲害也不過是條小蟲子而已,能吃人腸胃又怎麽樣,我隨隨便便就能碾死你。

寧嬌萍失聲尖叫起來,她萬萬沒想到她這條稀罕寶貝蟲子就這麽死了:“啊——!怎麽會這麽惡心!你怎麽會這麽惡心!你個賤奴才!你殺了我爹送我的蟲子!”

徐憫言額頭上還殘留著一灘蟲子的屍液,他通過系統給的辨物金手指分析了一下蟲屍,這蟲子還沒吃過人,身體裏因此也沒能養出毒來,所以屍液沾在身上,應該是沒事的。

寧嬌萍快氣炸了,她決心要把徐憫言投到魔獸籠子裏,讓那些野獸撕碎他!讓他變成最低劣魔獸的糞便!她正要發話,忽見徐憫言身子一軟,臉色霎時變得蒼白,流著冷汗,目光渙散地向後倒去——

地平線吞沒了太陽最後一絲光線,黑夜降臨了。

殘酷的疼痛降臨在徐憫言身上,疼得他全身皺縮了起來。他痛苦地用指尖抓撓著地面,竭力使自己不要發出哀嚎聲,卻沒註意寧嬌萍的笑容越來越興奮。

“好啊好啊!”她興高采烈地拍起手來,滿意於徐憫言的痛苦,大笑道,“你這個賤奴才!竟敢殺我的小蟲,這回中了蟲毒,你死定了!你死定了了,哈哈哈哈哈!”

她改變主意了,她決定不把徐憫言投餵給魔獸了,她就在這裏坐著看,看徐憫言求生不能生,求死不能死,愉悅極了。

“餵你起來啊,起來啊!剛才不是很能嗎,能耐到殺我的蟲?現在慫了?懦夫,軟蛋!”她腳踩上徐憫言的胸口,他越發呼吸不過來了,急促地喘著氣,幾乎窒息。

事實上徐憫言根本聽不見她在說些什麽了。

從一開始承受莽棍散的時候,他就發現了,一旦毒發,秦函川的影子就會纏繞在他身邊,揮之不去。毒素的原主人用一種近乎殘酷的方式提醒他,不要忘記……

他精神恍惚地想,如果有生之年,他們能夠在某個人海遙遠地重逢,他在看到秦函川臉的同時,會不會立刻條件反射地想起這等量的痛苦。

函川、函川……

寧嬌萍辱罵得盡興,玩夠了之後,漸漸也覺得沒意思了。徐憫言已經是個死人了,她在和五姨娘的鬥爭中已經取得了無可置疑的勝利,她接下來得去找更新鮮的玩意了。

現在夜色也深了,她趕著回去睡個美容覺,沒必要為了這個賤奴繼續勞心勞神。反正明天太陽一起,這賤奴的屍體都涼了。

徐憫言被遺棄在地上,漆黑的星空夢魘一般地籠罩在他身上,仿佛與世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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