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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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掉我派衣缽傳人,斷了傳承。”

“不過家師到底不忍了結我的性命,無妄被屠後,家師為了壓制我體內的魔心……”一念原先一直淡

淡的神情,此時終於露出一絲痛色,“家師最終,在我十一歲那年,耗盡功力而亡……”

此間密閉的船艙裏,原本只有一念清清淡淡的嗓音,忽然傳來一陣水花的聲響,原來是梁澄不知不覺

間,竟然站起身來,將一念抱進懷裏。

他沒有說一句話,但是他的懷抱說明了一切。

一念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去的事情,那個啰嗦的老頭,明明告訴他,他不會有事的,最終還是走了,

留下一句“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一念,你莫讓為師,死不瞑目”,然後就躺在他身邊,慢慢地沒了呼吸



練武之人,到了一定境界,不顯年紀,然而無渡卻須發盡白,臉皮皺得跟樹皮似的,難看得很,一點

不見原先飄逸出塵的清俊模樣,讓一念嫌棄了很久,連死都不死得好看點。

若是無渡在世,恐怕會狠狠地扇他腦門一巴掌,“小小年紀,就好顏色,如何堪破世間諸相!”

他到現在還是好顏色啊,只是眼光更挑了,一念伸手,反手把抱住他的人緊緊摟進懷裏,將臉埋進這

人被藥水浸潤的脖頸與鎖骨之間,深深地吸了口氣。

全是他所做藥物的淡香,好像他整個人,都打上了他一念的標記。

梁澄覺得脖子那兒有點兒癢,忍不住縮了下肩膀,一念這才回神,忽然將梁澄打橫抱起,往一邊鋪好

毯子的貴妃椅上走上。

梁澄吞下嘴裏的驚呼,雙手順勢環住一念的脖子,上半身赤條條地縮在一念懷裏,猶豫問道:“師兄

,不應泡了麽?”

“水都要涼,你要是著涼了,還不是我心疼?”一念的喉間發出一陣輕笑,梁澄的側臉枕在他的胸膛

上,可以感到對方的胸膛隨著笑聲微微震顫,將他的側臉,都給摩紅了。

一念一將他放到毯子上,梁澄就自己把自己裹了進去,只露出半個腦袋,聲音嗎悶悶道:“師兄,那

後來呢?”

後來呢,一念瞇眼,那是他才十一歲,魔心一時被壓制住,然後不久就被修漱心找到抓了回去,為了

擺脫她的控制,也是為了不受魔心折磨,一念暗中修煉起九轉摩羅心訣,不久功力大漲,但是他並沒有顯

露出來,韜光養晦,直到羽翼豐滿,才狠狠地回擊了修漱心,還把不世閣握在手裏。

無渡為他失了性命,一念不忍師父的傳承斷去,於是在世人面前,繼續做他的高僧。

要如何將他不世閣閣主的身份告訴梁澄,如此將來行事也能方便些,是個問題,一念一邊在心裏思考

著,一邊笑道:“師弟,你先換好衣服,師兄再說不遲。”

梁澄渾身一僵,道:“師兄,你能先出去嗎?”

“……”他能說讓師兄給你換嗎?

☆、自作自受

一念覺得他有點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平日裏端足了高僧的派頭,如今想要脫下這層光亮的外皮,卻

不是那麽容易的。

一念骨子裏是個十足自我又傲慢的人,無渡大般若衣缽傳人的身份,又讓他的身份幾乎淩駕於當世所

有的禪修,就連大相國寺方丈,在他面前都要避讓行禮,敬他一聲“上師”。

這樣的身份,讓他不必看誰的臉色,當然,他本人也有狂傲囂張的資本,所以平日裏端著高僧的做派

,淡漠寡言,即使一些在江湖中頗有地位的人,甚至某些達官貴人皇親國戚,一念也是想不見就不見,說

雲游就雲游,也沒人責怪一句,反而交口讚道,上師不愧方外之人,行蹤縹緲,不惹凡塵。

那次梅下初見,他本是臨時回寺,想要采些新鮮的梅花,結果遠遠地就看見,那株十年不曾開花的古

梅,竟不知何時,開了滿樹紅霞。

等他走進後,擡眼便見花影橫斜間,一人披發白服,坐於樹上,周身真氣震蕩,紅梅飄飛成簾,將人

包裹其間,那人仿佛花間仙子,墜入凡間。

一念隱去氣息,直到梅中之人破障出境,漫天紅梅紛紛落地,在古梅邊圍成一圈,這才故意發出聲響

,穿過花枝,擡眼正好與對方四目交接,看清了對方的樣貌,一念便移開視線,投向滿地落紅。

看在這人長得不錯的份上,一念就大方地原諒了對方壞了這一樹紅梅的罪過。

這花落到地上,沾了塵土,一念自然看不上,正要離去時,對方從樹上飄下,一雙赤足,瘦削凝白,

足尖粉潤,襯著滿地艷艷奪目的紅色,顯出一份攝人心魄的美感。

一念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對方還以為他心裏起了不滿,腳拇指往裏微微一縮,足背一弓,跳出落梅鋪

就的地面,站到邊上,一雙裸足也隱在寬大的披風外罩裏,一念不由嘆了句“可惜了”。

第二日,太子當眾發誓出家的消息,震動整個東都,他才知曉,昨夜花中之人,竟是當朝太子。

對方放著太子不當,卻要做個和尚,不免勾起一念的興趣,後來梁澄發的誓言果真應驗,又讓一念起

了幾分探究之心,加上二人兩次三番偶遇,一念順水推舟,輕易地博得了梁澄的好感。

也不知從何時起,他漸漸開始享受起梁澄看向他的目光,對方眼裏的迷戀,讓他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

足感。

一念以往並不乏他人的傾慕拜服,他也早已習慣眾人的恭敬與仰慕,但是唯獨梁澄的註視,讓他覺得

通體舒泰,渾身自在,或許是因為對方長了雙好眼睛罷。

古人言“胸中正,則眸子瞭焉;胸中不正,則眸子眊焉”,說的是心性純正之人,眼睛便清朗明透,

心性不正之人,眼睛就蒙昧無采。

梁澄看著他時,雙眼癡迷卻不見一絲淫邪,純然的向往中透著赤子的明澈,正是應了他的名字,澄,

寧靜而淵澄也,所以他給梁澄取了“澄心”這一字號。

眼下,梁澄裹在狐裘邊的毯子裏,只露出一雙好看的眼睛,因為才沐浴過,眼睫上還沾著水珠,顯得

雙眼霧蒙蒙的,就像沾著晨露的鮮嫩果子,看得一念食指大動。

可恨的是,以往裝得太過,現在就只能看著不能吃著,就在剛才,對方還問他,師兄,你能先出去嗎



連看都不讓看了!

一念心裏暗悔,面上卻依舊笑容清雅,開口道:“好,師兄先幫你把頭發烘幹。”

說罷就繞到梁澄身後,雙手傳過梁澄的脖頸,將滿頭長過腰臀的墨發籠在掌間,運起真氣。

一念的手背不可避免地碰到梁澄脖子上的肌膚,梁澄覺得有些癢,想要往前移動,到底忍住了。

梁澄的頭發又細又軟,很快就都幹了,一念無不遺憾地放下手來,道了聲“師兄先出去了”,推門離

去。

梁澄這才舒了一口氣,趕緊將濕漉漉的褻褲褪去,把身上殘留的水跡擦去,擦到大腿處時,手裏的動

作不由停了下來,臉上閃過一絲仿徨。

光從外表看,梁澄完完全全就是個正常的男人,那處雖不是很大,到底也是常人水平,長得頗為秀氣



除了體毛較少,至今不曾剃須,骨骼較為纖細,除了底下多了某個器官,並無任何異狀。

他不曾觀察過自己那處,除了清潔身體之外,也從未用手觸碰過那裏,像是一種禁忌,又像是一種逃

避。

雖然先天殘缺,但他並未自暴自棄,只當自己前生作的孽,今世償的果,與人無尤,反而愈發刻苦努

力,不叫父皇失望,不過這樣的身體到底給他造成某些影響,夜深人靜之時,偶爾會突然感到一陣陣來自

靈魂深處的自卑,也想過一生不娶,等九皇子長成了,便把皇位傳給他,自己再去游歷山河。

這多來的一世,有幸遇見師兄,更是第一次嘗到情愛的滋味,也算不枉此生了。

方才答應師兄共赴情劫之時,梁澄雖然不怎麽猶豫,但是現下獨自一人,自卑的情緒,卻仿佛纏繞的

荊棘,漸漸蔓延開來。

梁澄閉了閉眼,所幸他們皆是出家之人,本來就該不沾□□,師兄那般清凈高潔的人物,自是清心寡

欲,他怎能現在就想些有的沒的,梁澄晃了晃腦袋,趕緊穿上衣袍。

只願他能和師兄,一生一世常相伴,把臂共賞四時花。

梁澄出了隔間,就被一念拉住手腕,塞進被窩裏,一念做完這些,手卻沒拿出來,而是直接留在被窩

裏,又給梁澄的左右手細細地堪了脈象。

“暫時沒事了。”一念伸出手,將被角一一掖好,說道:“我們得加快行程了。”

梁澄:“師兄,你後來是怎麽壓制魔心的?”

一念俯身,將梁澄臉頰邊的碎發往後拂去,然後就維持著這個動作,五指沒入發絲之間,一下一下地

順著。

梁澄總覺著自己現在像只貓似的,正在被師兄柔柔地順著毛,令人一陣昏昏欲睡。

“我不願受魔心壓制,一輩子武功無法精進,斷了我門傳承,於是決定修煉九轉摩羅心訣,所謂魔心

,便是此訣武基,血羅漢功力深不可測,種入我體內的魔心蘊藏著雄厚的真氣,所以我修煉起九轉摩羅,

進步神速。”

梁澄急急問道:“那師兄你不怕走火入魔嗎?”

一念既不點頭也不搖頭,“無路可走,不若破而後立,家師臨終前對我說,佛魔一念間,守住心中一

念,就能不墮魔道。”

“但是一開始的魔心畢竟不是我自己打下的,所以體內的真氣有時便會失控,爆裂非常,一旦我的心

境出現任何空隙,便會被魔心趁虛而入,眼睛也會不收控制地出現紅芒。”

甚至會忍不住升起一股嗜血的沖動……

一念想起那次與梁澄同榻而眠,為了激起血舍利,魔心再次失控,差點失手殺了睡夢中的梁澄,幸好

最終被他克制住,但也受到魔心的反噬。

當然這些一念自然不會告訴梁澄。

“那要怎麽辦?”梁澄忍不住起身,忽然眼睛一亮:“師兄,你不是說我體內的寒氣能平覆你的暗傷

嗎?那暗傷是不是就是指你體內的魔心?”

一念搖頭,“寒氣只能暫時壓制,減少魔心□□的次數,九轉摩羅與菩提心經一般,皆有九重,當年

血羅漢煉至七重,天下間便無敵手,若我煉至八重,就能徹底將它化為我自己的摩羅之心。”

“那師兄如今練到哪一重了?”

“已停留在第六重三年了,”一念道:“越是往上修煉,魔心越是活躍,師兄如今反而不得不壓制修

為,以免走火入魔。”

“那要如何是好?”

“或許有一物能夠助我完全化用魔心。”一念眉頭微微皺起,“但是我還不是非常確定。”

“是什麽?”梁澄急問道。

一念取出一個囊袋,從中拿出那兩枚血舍利,道:“還記得那次你破入真如之境後,師兄跟你說的血

舍利異象嗎?”

梁澄點頭:“難道血舍利可以解了師兄煩惱?”

“或許,”一念嘆道:“我也不是十分肯定,當時血舍利互相旋繞,仿佛隨時就能融合,而我體內的

魔心竟然也在隱隱震顫,仿佛為某物所壓制震懾,血舍利和九轉摩羅皆與地如來有關,或許二者之間真有

什麽聯系也未可知。”

梁澄皺眉,“血舍利要如何才能融在一起?”

“當初我曾不小心把血滴在血舍利之上,之後便發現每當往血舍利輸入九轉摩羅真氣,它便會懸浮起

來,發出陣陣紅光。”

說著,一念便示範給梁澄看,只見其中一枚血舍利穩穩地懸浮在一念掌心之上,發出鮮紅的光芒,好

像裏面燃著火種。

梁澄若有所思道:“所以這血舍利還需要滴血認主嗎?那師兄,你往我那顆上也滴一滴血看看。”

“沒用的,”一念搖頭,“當我試圖往你那顆血舍利運氣時,能感覺到它的排斥,師弟,你曾經也不

小心把血滴到上面嗎?”

“沒有啊,”梁澄搖搖頭,“我沒有印象。”

“應該是有,只是你自己不曾發覺,因為上次你入境之後,周身真氣流轉,你那顆血舍利也跟著產生

反應,菩提心經雖為慧覺大德所創,但是亦有九重,且能舒緩我體內爆裂的真氣,慧覺大德當年亦是我門

掌印之人,我一直懷疑菩提心經時根據九轉摩羅分化而來。”

一念身上有這麽個隱患,梁澄自然心急,於是道:“是與不是,我現在試試看不就知道了。”

“不可,”一念卻立即收起血舍利,阻止道:“你身上寒毒未清,還是不要接觸血舍利,此事不急,

師兄還壓制得住,等你身體好了再做打算。”

梁澄想了想,覺得萬一弄不好反而拖了師兄後腿,只好點頭答應。

兩人又說了些話,一念直到梁澄睡去,這才起身離去,最後到底沒把不世閣之事說出,畢竟此事不好

解釋,有了第一個謊言,便會有千百個,不如一開始就不說。

☆、互餵姜湯

一行人離了泗州,渡過淮水,上岸後買了幾匹好馬,白日趕路,夜間就借宿到一些鄉野人家,若是經

過一些縣鎮,便到客棧投宿,也能好好休整一番。

如此又過了七日,他們終於抵達九華山山下的青陽縣。

一念所說的落腳處是一座兩進的別院,隱在街巷深處,粉墻碧瓦,枯枝探檐,院裏黃梅幾株,很是清

幽。

梁澄踏上門階,石階上的雪掃得幹幹凈凈,石縫裏也沒有枯草,顯然有人日日打掃,正當疑惑間,一

念已經叩響門上的銅環,大門從裏面打開,探出一顆戴著青布棉帽的腦袋,看到一念以及梁澄等人,道了

聲“老爺”,推開厚重的木門,沈默恭敬地立在一旁。

梁澄一聽守門奴仆喚一念為“老爺”,不由有些詫異,見一念一副熟悉自然的模樣,只好默默地跟著

進了院門。

才走兩步,便有一管家模樣的人迎了上來,短髭胡蒜頭鼻,四十左右,看來老實忠厚。

“老爺,您回來了。”

一念淡淡點頭道:“備上兩間客房。”

明明有三位客人,一念卻只讓準備兩間客房,那管家卻沒敢多問,亦不曾向梁澄投去異樣的眼神。

梁澄走在一念身邊,忍不住拿眼角覷了眼一念,心裏覺得有些慌。

似是察覺到兩成的視線,一念轉頭微笑道:“正堂裏的東暖閣,平日裏一直有人打掃,你正好住進去

。”

“師兄呢?”梁澄問。

一念眼裏閃過一絲狹促,“正屋隔著紗帳和屏風,就是暖閣。”

也就是說,二人實際上同處一室。

梁澄轉過頭,雙眼環顧院內景致,就是不去看一念,一念嘴角勾起,伸手握住梁澄的手,兩人原本就

靠得進,寬大的衣袖蓋住了一念的動作,梁澄心裏漏跳一拍,抿了抿唇,沒有掙開。

二人十指交握,仿佛走回共同的家。

天色已暮,群鴉歸林,他們一路風塵仆仆,此番抵達目的地,自然好好的沐浴休整了一番。

梁澄原先一進暖閣,便覺身上穿得太厚,解了披風,也不覺得冷,腳底下又暖又熱,應是裝了地龍。

一念取過他手裏的披風,將他拉倒案桌邊,剛剛坐下,門外便傳來奴仆的問聲,“老爺,姜湯備好了

。”

一念:“端進來。”

門被輕聲打開,青衣奴仆端上姜湯,又默默退開,整個過程腳底無聲,種種跡象,叫梁澄心裏愈加驚

異。

正當梁澄走神之極,嘴邊被送上一匙姜湯,梁澄回神,便見一念手裏拿著湯匙,笑意溫柔地看著他,

“師弟,先喝些姜湯暖暖身子。”

梁澄腦袋微微往後一移,推拒道:“還是我自己來吧,師兄你自己也喝一些。”

一念聞言並沒放下湯匙,而是輕聲嘆道:“師弟可是覺得師兄此舉太過輕佻了?”

“怎麽會?”梁澄驚道。

“若是不會,又怎麽會不喜師兄的親近,”一念這才放下手中姜湯,黯然道:“師兄心悅你,見到師

弟,就忍不住親之近之愛之,兩情相悅,更是恨不能生作連體兒,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所謂發乎情,止

之禮,除了聖人,還有誰做得到呢?”

“除非……”一念看向梁澄,眼裏閃過自嘲,“除非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梁澄沒想到自己的一個避讓動作,竟叫師兄生出如此愁緒,急忙安撫道:“師兄你誤會了,若是澄心

心中沒有師兄,又怎會答應和師兄在一起?”

一念卻是搖了搖頭,“其實自師弟答應渡我以來,師兄一直有些不可置信,這些時日仿佛生在夢裏,

唯恐醒來發現一切不過是黃粱一夢,我曾想,即使這是佛祖為考驗我的佛心,而設下的迷障,我也自甘沈

淪,不願破障。所以總是忍不住想要碰一碰你,只有感受到師弟你在我身邊,我才覺得安心,覺得一切不

是夢。”

梁澄一時怔楞忘語,一念繼續道:“不知是否我的錯覺,師兄總覺得師弟好像在避著我,師弟,你若

只是為了幫師兄度過情劫,以便保住師兄的禪修,這才應了我的情誼,師兄寧可不要這份回應,也要等到

師弟彼心似我心,再來答應師兄,因為師兄此回,從未想過滅情除欲。”

一念的話,仿佛豆大的雨滴,滴滴打在他的心湖裏,攪亂一池春水,他忍不住上身前傾,握住一念的

的手,道:“師兄,澄心並未避著師兄,澄心只是、只是……”

梁澄想到身體的異狀,心裏一黯,道:“澄心只是還有些不習慣罷了。”

一念輕嘆,道:“佛說因果緣分,既然我們走到此番地步,便是命裏的定數,前世結的因果,道家講

究道法自然,佛家講究隨緣,說法不同,講的卻是一個道理,那便是順其自然,師弟,我們不若順從這份

因,看它會結怎樣的果,如何?”

梁澄在一念的凝視之下,輕輕地道了聲“好。”

一念臉上這才重新恢覆笑意,他又舀了勺姜湯,遞到梁澄嘴邊,柔柔道:“師弟,你可莫再拒絕師兄

的親近了。”

梁澄低頭喝下姜湯,胡亂地“嗯”了聲。

就這樣一口一口地餵著,直到姜湯透了底,一念才意猶未盡地放下的手裏的瓷盅,探身舉手,大拇指

擦過梁澄的嘴唇,將上面的水潤痕跡輕輕抹去,若非怕嚇著梁澄,一念倒是想要當著對方的面,盯著他的

眼睛,將拇指上的痕跡一一舔凈。

梁澄忍不住舔了口嘴唇,意識到自己的動作後,故作鎮定道:“師兄你也趕緊喝吧。”

一念雙眼輕輕一眨,“我剛剛餵了師弟,師弟不餵我嗎?”

梁澄眼見著向來端方高潔的師兄臉上竟然出現委屈的神色,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師兄實在向他

撒嬌麽……

好像是的。

梁澄反應過來後,又覺得這樣的師兄仿佛終於從仙界落入凡間,沾了些人間煙火氣,顯出幾分不一樣

的可愛,不由端起姜湯,臉上浮起春波吹碧般的笑意,道:“師兄,我餵你喝。”

一念嘴角一勾,伸手握著梁澄的手腕,低頭將姜湯送進嘴裏,末了舌尖微勾,輕舔嘴唇,看著梁澄道

:“很甜。”

梁澄清咳一聲,低頭舀湯。

☆、情絲煩惱

兩碗姜湯互相餵完,梁澄也有些放開了,原先他那樣遮遮掩掩,不但自己心虛歉疚,還叫師兄傷心自

疑,徒增煩惱。

何況他對師兄,真心不假,若非有所顧忌,也想日日親近,原先是他想得簡單了,執拗於“情禮之別

”,也把師兄想得太過超然,對方亦是血肉凡軀,即便素來寧靜淡泊,此番陷入情網,自然有些難以克制

,情人之間,自然少不了親吻愛撫……

或許是地龍燒得太旺,姜湯熱得太暖,梁澄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加上連日來的奔波,此刻舒適愜意

的環境,氣氛又正好,兩人之間的空氣似乎都黏糊糊的,便讓他整個人都變得懶洋洋的,思維也慢了半拍

,見一念笑意繾綣地望著自己,心中方有所想,嘴巴就說了出來。

“師兄,原來你一開始是騙我的。”

一念心中微詫,以為梁澄發現了什麽,不過面上依舊不改神色,反問道:“哦,師兄騙了什麽?”

梁澄,“你原先問我願不願意幫你渡情劫,所謂渡情劫,自然是要堪破情障才能渡過,可是你方才又

說這回從未想過滅情除欲,那你原先不就是在哄我嗎?”

“……”一念輕輕一笑,握住梁澄擱在桌上的手,合在兩掌之間輕輕地摩挲著,緩緩道:“你是佛祖

給我的考驗,不過,師兄寧可讓佛祖失望,也不願讓師弟失望。”

原來師兄這麽會說情話,一點都看不出來……

這是梁澄心裏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他楞了片刻,臉頰才後知後覺地微微發熱,被一念握著的指尖剛剛

動了動,就被對方緊緊攥住,梁澄抿了抿唇,問:“你這話的意思,是指以後要還俗嗎,可是我卻是還不

了的。”

以他原先的身份,一旦出家為僧,便回頭的可能,何況他還被封做一朝國師。

“師兄早已想好,將來找個徒弟,將我門傳承交予他,之後便銷去僧碟,”一念輕聲道:“如果師弟

限於身份,無法還俗,那師兄便也陪著你,從來不少神仙眷侶,我們就做一對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和尚眷

侶,如何?”

一念一番歪理,說得梁澄又是哭笑不得,又是感動溫暖,他伸出另一只手,覆到一念的手背上,道:

“我們這般欺瞞佛祖,哪天佛祖要是降下懲罰,我也認了。”

梁澄這話,一念或許無法明白其中的沈重。

世人口稱佛祖,又有多少人真地相信佛祖的存在?梁澄重生一遭,對此卻是深信不疑,涅槃重生,時

光倒溯,如此神力,除了神佛,又有誰做得到?

他說認了將來的懲罰,不管報應落在今生,還是來世,皆是肺腑之言,他是真地做好,承受一切苦果

的準備。

他甚至在心中默默祈願,對佛祖說,弟子願一力承擔所有苦果,畢竟若不是這一世他改變軌跡,一念

也不會遇到他,又怎麽會犯下如此重戒,身為出家之人,卻沈溺情愛,不知悔改。

若是一念渡得過,那便是他得證的機緣,若是渡不過,那便是……便是甘之如飴吧。

梁澄的眼眸平靜而溫潤,猶如一湖溫柔春波,一念靜靜地看了幾秒,緩緩俯身,動作很慢,像是在試

探。

這次梁澄沒有回避,甚至微微仰起頭來,露出一段形狀優美的脖子,襯著深色衣領,愈發瑩白,仿若

美玉。

一念眼眸一暗,這回不再是淺嘗輒止的輕輕觸碰,他伸出舌頭,撬開身下之人的嘴唇,開始攻城略地



梁澄的舌頭被一念裹住,上顎每次被對方的舌尖掃過,就會激起一陣電流,他忍不住雙手攀住一念的

手臂,漸漸沈醉其間……

一念功力深厚,氣息綿長,這一吻直吻得梁澄憋紅了臉,一念一放開他,梁澄就再也控制不住地張開

嘴巴,大口大口地吸起氣來。

對方含笑地看著他,伸手緩緩地擦去他嘴角的濕痕,聲音低低地,像是夏夜的柔風:“若能與你日日

如此,佛祖他想要怎麽罰就怎麽罰吧。”

梁澄聽完,卻是第一次產生一種對著一念翻白眼的沖動。

他之前難不成看走眼了?為何感覺師兄,愈來愈不正經呢?

正當梁澄納悶間,門外傳來奴仆的聲音,“老爺,熱水備好了。”

一念於是拉起梁澄,道:“我帶你去浴房。”

暖閣西側隔著簾帳就是正屋,一念掀開重重紗帳,穿過正屋,推開正屋西邊角一處紗屏門,白色的熱

氣頓時撲面而來。

梁澄眨了眨眼,這才看清裏面竟然劈開一處圓形浴池,池子四邊雕有錦鯉,熱水正從錦鯉的嘴裏源源

不斷地湧入池中。

梁澄腳下往後一退,目瞪口呆地看著房中唯一的池子,這是要共浴嗎?!他以為一念所指的“親近”

,最多不過親吻撫摸罷了。

會不會太快了!不對,重點是師兄根本不知道他的身體情況啊!

“怎麽了,師弟?”一念轉頭,問道。

梁澄咬咬牙,道:“師兄先洗。”

一念做恍然狀,“師弟可是以為師兄要與你共浴?”

咦,難道不是,梁澄見一念一派無辜坦蕩的模樣,心裏不覺汗顏,看來一念只是給他帶路而已。

一念正色道:“我倆雖已真心交付,但是師弟為人端方,師兄又怎好冒然唐突,自然是要循序漸進,

直到師弟完全習慣為止。”

“循序漸進”啊,那就是總有一天兩人要裸誠相對了?梁澄一想到哪天秘密被一念發現,就忍不住一

陣陣的心驚膽戰。

原先他還心存僥幸,只想著一念清凈高潔,親吻已是二人極限,現下一念所言,卻是徹底打破梁澄的

一廂情願,這樣隱瞞下去也不是辦法,難道他要把身體的秘密告訴一念,只是這對他而言,實在太過難以

啟齒了。

梁澄掩住袍袖中的手緊握成拳,不,還是再看看,他必須好好考慮一番,再做決定,梁澄勉強鎮定道

:“我發現忘了帶幹凈的衣物。”

“無妨,衣架上已經備好了。”一念指了指池邊,那處立著一方衣架子,邊上還設有一張雲塌,上面

鋪著毛毯子,“師弟,你先進去吧,師兄等會再洗。”

說完,一念摸了摸梁澄的發頂,這才轉身退開,梁澄僵在原地,突然覺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慢慢踱至池邊,室內水汽氤氳,熱氣蒸騰,即便赤身裸體,也不會覺得冷,梁澄褪下渾身衣物,沿

著池邊階梯,坐進水裏,曲起雙膝,抱住膝頭,熱水一晃一晃地打著他的下巴。

真地很舒服,仿佛回到羊水之中,梁澄此刻卻是無心享受。

罷了,他還是不敢主動說出口,這是他內心最濃厚的陰影,身上最疼痛的傷疤,只要一揭開,便是鮮

血淋漓,他不敢。

他決定今晚就對師兄說,自己無法接受肌膚之親,若是師兄無法接受……

梁澄咬唇,不再去細想。

梁澄很快就洗完了,正要穿上衣物,卻發現衣物有些偏大,領口耷拉著,怎麽系也會露出一小段胸口

,梁澄提了提過長的衣擺,衣物並非十成新的,難道是師兄的?

想到這梁澄就覺得肌膚上仿佛度過一層電流,他搓了搓手臂,披上外罩,拉開屏門。

“師兄,我好了。”梁澄走向一念,對方轉過身,目光有些灼熱,梁澄忍不住提了提衣襟,尷尬道:

“這可是師兄的中衣?”

一念點頭,拉起梁澄的手,往暖閣走去,道:“剛洗完澡,還是早些去榻上躺好,莫要著涼。”

梁澄一路沈默,直到一念掖好被角起身離開時,這才拽住一念的衣袖,啞聲道:“師兄……”

“怎麽了?”一念回頭,眉眼垂下,映襯著燭光,顯得溫柔刻骨。

梁澄一怔,搖搖頭,說:“沒事,就是想說師兄真好。”

一念嘴角一勾,回身倚在塌邊,刮了下梁澄的鼻梁,道:“你也很好,”像是想到什麽,頓了頓,又

補充道:“很甜。”

梁澄於是火燒似的松開手,埋進被窩裏,悶悶道:“師兄趕緊去洗吧。”

一念輕聲一笑,這才真地走了。

梁澄把自己埋進柔軟的被窩裏,算了算了,他什麽都不想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多日來風雨兼程,頗為勞累,梁澄即便心中不寧,也很快就陷入深深的夢境。

香爐裏青煙屢屢,息神香的氣味寧靜淡雅,室內一派靜謐。

重重紗帳被一只修長的手輕輕掀起,一念腳步無聲,幾個輕移間,便來到梁澄床榻邊上。

榻上之人面容寧秀清俊,只是眉頭卻微微地蹙起,即便在夢境之中,仿佛也有擺脫不了的煩惱,一念

俯身,輕輕地吻過那處褶皺,直到身下之人氣息漸長,眉頭松開,這才起身。

指尖拂過他的眉眼,掠過他的長睫,仿佛世間最是柔情的暖風,睡夢中的人眼睫輕顫,卻沒有醒過來



一聲輕嘆響起,以一念的聰穎心智,又怎會看不出,梁澄心中有事瞞著他,不過他不急,不管對方瞞

著什麽事,他都不放在心上,他只看重梁澄這個人,只要對方想開了,即便不告訴他,又有何妨,只要人

是他的就行。

……

第二日,兩人用過早飯,便要出發前去九命無回崖,而流雲飛月則被留在別院裏。

妙有分二氣,靈山開九華。

九華山素有“東南第一山”之稱,乃地藏王菩薩道場,與浙江普陀山、山西五臺山、四川峨眉山並稱

中原佛門四大名山,又因九華山九大主峰形似蓮花,山中古剎九十九,香火繚繞,古木參天,靈秀清凈,

世人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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