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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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向東並沒有睡踏實,擡眼看了眼時間,淩晨四點多,他是得走了,不走不行。輕悄悄的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線。

天微亮,雨轉成了綿綿的細雨,賀義站在樓下不遠處,守在車旁,眸光一轉,看向街角人聲嘈雜處。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給這座城市將明未明的蒙上了一層朦朦朧朧的面紗。斜對的六層高樓天臺上,一對男女似在爭執。

室內低低緩緩的傳來何淺淺的囈語聲:“大哥……”

葛向東回身走到床前,見何淺淺猶在睡夢中,卻是眉目深鎖,手無意識的抓緊了被子一角,想來夢魘了。他俯下身子,臉貼了她的臉,哄孩子一般的輕聲道:“大哥在,不怕。”

何淺淺睡眠淺,雖然困頓,但還是醒了,睜眼看到近在咫尺的葛向東一張放大了的臉,楞怔了一瞬,旋即紅霞爬滿了眉睫眼梢。

葛向東給她掖好被子,站起身,邊穿襯衫邊道:“還早,你睡你的,我該走了。”

何淺淺聽聞他要走,坐起身,自下而上給他系扣子,系到最後一顆,手被葛向東握住了。

離別總是傷感,心頭徒生無限仿徨,卻不知該說什麽,只低低的喚他:“大哥。”

他輕輕淺淺的在她手上咬了一口,是真的恨不得將她吞下腹,他在哪,她便是在哪了。

彼此沈默了片刻,他俯下身子,在她的發絲與眉心親了親,捏了捏她的臉頰:“好好的,等著我來找你。”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向外走去,他在門邊穿好大衣,何淺淺赤腳追上去。他見了,嘆口氣,上前打橫將她抱回床上。

她自在美國小產後,醫生與他做過一番交談,她的身體狀況他甚至比她自己還要清楚。當下,皺眉訓道:“赤腳做什麽?我又不是走了就不再來。” 摸了摸她的腳,合在掌心捂了又捂,直到腳底生出暖意,這才松手,給她蓋好被子。

他站起身,擡腿要走,忽然低頭親了她一下,吮著她的舌尖,她竟難得配合,雙手環在他腰背上,變被動為主動,直到彼此氣喘籲籲,他放開她,只聽她低聲道:“大哥,以後要是忙,沒有多少時間,就別來了,來來去去的,多累人。”

葛向東笑著理了理她耳邊散亂的發絲,望向她,向來冷厲的目光柔光瀲灩:“心疼我?”又捏了捏她的臉頰,“你要是心疼我,就乖一些,安分一點,少自作主張,你要記住凡事總有我。”

她向來不屑做那纏繞寄生的菟絲花,但是,因有他在身邊,在這異國他鄉的陌生城市,在這旅館一隅的方寸之地,竟恍惚覺得安定,飄忽的心也漸漸的有了著落。

門外傳來了輕輕巧巧的扣門聲,葛向東松開何淺淺,深深的望了她一眼:“好了,我走了,你再好好睡一覺。”

葛向東不再給自己時間,轉身大步向外,留給何淺淺一個高高大大的背影。

他走後,何淺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樓下隱約傳來嘈雜聲,何淺淺掀被下床,披了件外套拉開窗簾看去。

樓下的街道寬窄,此時卻是聚集了五六個人,齊齊擡頭看向頂樓。頂樓,是寬闊的平臺,四周圍了細細的欄桿。一名年輕女子被男子抵在欄桿上,女子上半身已探出圍欄呈懸空狀態,雙手在半空揮舞,試圖去抓圍欄,男子情緒激動,左手卡著女子的脖子,右手持了刀子,女子越是掙紮,男子越是舉止張狂,刀子在女子手臂上劃了好幾刀。

此時,大部分人還在熟睡中,街道清冷,樓下圍觀的人群隨著男子的舉動,發出驚呼聲,多是愛莫能助。

忽然,那棟樓的樓下偏僻拐角處,何淺淺看到了熟悉的背影,在雨霧裏,徒手攀樓,身手敏捷。眨眼間,已是攀至二樓,圍觀的人都緊盯著天臺上的男女,絲毫不曾留意到拐角處的動靜。

何淺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慌得不行。匆忙跑下樓,拖鞋在下樓梯時跑丟了,路過大廳時,店員正在櫃臺打盹,被驚醒,看她瘋了一般的向外跑,驚呼:“何小姐,鞋,您沒穿鞋……”

何淺淺跑出去,擡眼去搜尋葛向東的身影,不過是她下樓的時間,他竟已攀至女子下方,圍觀的人群顯然看呆了,集體失了聲。

男子顯然已經情緒失控到極點,推搡的動作近乎癲狂,只聽得女子驚懼到極點的一聲:“啊——”,女子整個人搖搖欲墜。

在那個瞬間,葛向東猛地單手使力,躍身撲過去,掃腿間將男子手中利刃踢飛的同時,摟住年輕女子撲倒在了天臺上。

樓下人群,傳來歡呼聲,口哨聲。

警方終於趕來,人們隨著警方蜂擁著趕去樓頂。

心,一點一點的回到胸口位置。

“砰砰砰——”心跳聲的轟隆隆的,如列車駛過的餘音,餘悸依然。

何淺淺慢慢後退,退至墻角,將身子靠在墻壁上。

“淺淺!?”葛向東的聲音在何淺淺頭頂響起。

何淺淺茫然擡眼上看,卻見葛向東不知何時攀樓而下,此時正在她的頭頂位置。四目相對,葛向東眉目不善。縱身躍下,站在她身前,看她渾身濕漉漉的,一雙赤腳侵染在雨水裏,臉色已經是難看到極點。

她在雨中,擡著一張濕漉漉的臉看他,不待他伸手拉她,她猛地撲進他懷裏,細顫顫的手臂緊緊環在他腰間,臉埋在他胸口,她整個人在他懷裏顫抖起來,嗓音亦是顫顫巍巍:“大哥,你都快嚇死我了,樓那麽高,墻壁那麽濕滑,要是,你要是……”

葛向東要發作的話,終是沒舍得說出一句,將她打橫抱起,在人群發現之前,迅速閃進暗巷裏,賀義早已停車等候。

賀義打開後座的車門,分外自覺的對葛向東道:“幹衣服我已經備好,我去找鞋。”賀義很慶幸自己未雨綢繆,多為葛向東準備了幾套幹凈衣服。

兩人都是濕漉漉的,好在車內開了暖氣,葛向東將何淺淺扶正了,一言不發去脫她身上的濕衣服。

何淺淺躲了躲。

葛向東黑著臉,沈聲道:“衣服濕了,必須換,先穿我的衣服。”說完,直接將她拽到懷裏,一言不發的脫了濕外套,外套裏面是睡衣,亦是帶了潮氣,葛向東一並給脫了。

給她穿了自己的幹凈襯衫,又在襯衫外面加了羊毛衫,他的衣服對她而言,簡直是太大了,長及腳踝,而她顯得太小了。

葛向東在她面前蹲下,何淺淺見他的動作,忙捂住雙腿:“大哥,不用,真的不用換了。”

葛向東擡眼看她,見她滿臉嬌羞,臉色稍微緩和,哄道:“聽話,不能受涼了。”

何淺淺堅決搖頭:“大哥,真的不換了。”哪有在車裏換睡褲的道理,打死了,她都是不肯的。

葛向東摸了摸她的褲子,褲管潮濕,膝蓋以上倒是不打緊,便是給她卷了褲管,輕笑道:“還好衣服夠長,凍不死你。”

何淺淺這才不再抱住雙腿,見他亦是濕淋淋的,面有愧意,覺得自己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大哥,我穿了你的衣服,你穿什麽?你衣服也濕了。”

葛向東直接將身上的濕衣服給脫了,伸手又撈了一件幹凈襯衫穿上,兩人都幹凈利落了,這才與何淺淺並排坐了,將人摟到胸前,將那雙冰冷的腳放在懷裏捂。

何淺淺要抽出腳:“大哥,涼。”

葛向東不讓,低聲罵道:“你還知道涼?我都四十的人了,難道做事沒個分寸,還要你來擔心?”

何淺淺自知自己是給葛向東添亂,縮了縮脖子,朝葛向東懷裏偎了又偎,低嘆口氣:“大哥,你也知道自己都四十的人了,年近不惑了,危險的事就少做些吧。”

葛向東聞言,怒氣更甚,朝她瞪眼:“怎麽?嫌我老了?”

何淺淺發現葛向東怒氣喧天,是個隱忍欲發,蠢蠢欲動的,決定趨利避害,擡手去摸葛向東眉心皺成的山川,溫言軟語的討好道:“怎會,大哥正當壯年,徒手攀樓都不在話下。”那蹭蹭蹭的速度,怕是猴子也要望其項背了。

她的手,冰涼冰涼的,順著他的眉心摸過他的鼻梁唇線,湊過去,親了親葛向東抿緊的唇,真心實意喟嘆道:“大哥,你真是個英雄。”四十歲的年紀且如此威武,想來二十幾歲的青春年紀,更是當仁不讓的英武非凡吧,難怪李靜戀他戀了幾近半輩子。

何淺淺在心裏癡癡的想,做生意算什麽,馳騁沙場保疆衛國應該才是他的本色人生吧。

“少給我溜須拍馬,坐好了。”葛向東捉住她,臉色總算是陰轉晴。

賀義在車外等了又等,後來實在是等不下去了,這才去敲車門。

葛向東拉開車門,接過賀義遞過來的鞋,是她掉在旅館裏的拖鞋,給她穿上。

何淺淺朝賀義笑了笑,拉開一側車門:“大哥,我走了。你慢點。”

葛向東拉住她,叮囑道:“回去喝點姜茶,多喝熱水,睡一覺,多蓋被子,出點汗。”

坐在汽車駕駛位的賀義聞言,回頭看了何淺淺一眼,何淺淺總覺得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裏,有幾分忍俊不禁的憋著笑。

“嗯,好。”何淺淺飛快下車,站在車旁等著車子離開。

葛向東卻是降下車窗,皺眉命令她:“還不快回去。”

他看著她回到旅館,這才對賀義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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