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有什麽打算？”賀禹洵問道。

“先……等他腿傷好起來。”後萊的視線沒有焦點地散落在遠處，就像一只迷途的鳥。

“要是好不起來呢？”

“嗯？”

“要是他的腿一直都不好呢？”

“……”

“後萊，我不需要你來保護我。”賀禹洵定定地看著後萊，語氣平淡卻堅決。

後萊埋著頭，沒有說話。

“你什麽時候才能不遇到事情第一反應是自己全部撐下來，我比你高比你大，就算天塌了，那也是我來扛。”

初春的天氣還有些寒意，後萊穿了一件寬大的外套，更顯得她羸弱嬌小。她擡起頭來，泛灰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迷茫，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浮現出怔忪的神情，就像一個迷路的小孩，忘了自己該走向何方。

賀禹洵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把一切交給我，你只需要想想你將來想做什麽。”

明明才二十出頭的女孩子，臉上卻總是已經看遍千帆的落寞神情，如果可以，賀禹洵情願她像大部分涉世未深的年輕人一樣，沒心沒肺，歡天喜地。

“陳以南他，是一個未達目的不折手段的人，我就怕等他處理完陳志斌的事，回過頭來再對你下手……”

“我從來不是順風順水走過來的，不一定誰會贏，”賀禹洵打斷她，眉色堅毅，字字落地有聲，“你盡管按自己的意志去做事，我一定能護你周全。”

按理說後萊也不是小孩子了，海誓山盟也聽了不少，可是看到賀禹洵胸有成竹的樣子，她心裏還是難免一陣悸動。

“好了，回去吧，我再聯系你。”賀禹洵放緩了語氣，率先站起身來。

後萊緩緩起身，說話聲音又低又弱，“你自己也多註意身體。”

“你怎麽去這麽久？”陳以南捧著份報紙在讀，聽到後萊出門的聲音開口問道。

按照往常後萊一定會隨口編造一個理由，但是今天她卻卡殼了。

陳以南的視線越過報紙投射到她身上。

“我去見賀禹洵了。”後萊坐在沙發上，和陳以南隔著遠遠的距離，語氣輕松。

“哦？”陳以南放下了報紙，“我還以為你會繼續糊弄我。”

後萊雙手握緊了拳，又放開，“我們談談吧。”

“談什麽？”陳以南神色還算平靜，但是如果了解他的人可以看到，他的眼裏已經開始聚攏陰霾。

“我以為就算我和你之間雖然結束得不盡人意，但你也不至於對我耍那種手段。我不是你花錢買來的東西，當初既然你決定放棄我……”

“我沒有。”陳以南出聲打斷了後萊，“你見過誰會對一個東西花這麽多心思嗎，我更沒有說過我會放棄你。”

“對於你而言，我的感受就這麽不值一提嗎？”後萊怒上心頭，猛地站起來，帶翻了桌上的杯子，清脆的一聲響讓整個房間忽然陷入安靜。

後萊無力地滑在地毯上，雙手捂著臉，喃喃道：“為什麽非要走到這一步。”

陳以南坐在床上，一直保持著一個姿勢，他有些疑惑地看著陷入絕望的後萊，似乎也在思索為什麽走到了這一步。

明明一開始，她是喜歡自己的。她以前看著自己的時候，眼睛總是亮亮的，她會驕縱地讓自己教她泡茶，卻又故意搗亂，千金難換的茶葉被她糟蹋得不成樣子，自己也甘之如飴。

他一直在縱容她，讓她進自己的書房，讓她在自己私人的房子裏有了房間。

那時候的她連哀傷也是明亮的，一點點小事就會笑半天，新買了幾百塊錢的衣服，也要興奮地給自己發一張照片炫耀。

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她心裏的那個人，不是自己了呢？

為什麽那個明媚的女孩子，現在總是帶著散不去的陰郁，連笑都寒冷起來。

“公司一直有人暗暗不服我，雖然我是陳浩欽點的繼承人，但是陳志斌和他媽一直在背後搗鬼。我即使知道，也拿他們沒辦法，因為這都是陳浩默許的。在我完全掌控遠達集團之前，我只能先委屈求全，但有朝一日，我一定會把你和我媽光明正大地接到陳宅裏……”陳以南向來不喜歡袒露自己的難處，一番坦白說得格外艱難。

“我從來沒有放棄過你，婚禮那天我知道你在門口，你去美國以後我每個月都會飛過去看你。你的導師是我安排的，王振也是我的老朋友了，TL我有不少股份……我一直在用我的方法照顧著你，阿萊，你還要我怎樣呢？”

陳以南似乎是真的很疑惑，他已經盡自己所能去愛她，為什麽，她就非要盯著自己唯一不能給她的，甚至還愛上了別人。

後萊抱著腿，蜷成一個讓自己覺得安全的姿勢，她沒有覺得驚訝，只覺得有些心涼，這些都是陳以南做得出來的事。

他，還是一如既往的□□。

“你們都是這樣，總是有那麽多理由，”後萊語帶嘲諷，“只要是選擇題，總是犧牲我這邊。你，你要掌權，你要站穩，你要所有人承認你……”後萊停頓了一秒，擡頭認真地看著陳以南，“還想要愛情。所以你情願讓我承擔小三的罵名，不在乎我是不是願意，我早就明白了這一點，我並不怪你，但是我告訴過你，我不想當別人家庭的破壞者，更不想成為你權力的附庸。”

“那賀禹洵呢？他能給你什麽？出身在那種家庭，一窮二白，自身都難保，我動動小指頭他就招架不住，他哪裏又值得你喜歡？”陳以南眼神陰鷙，終於撕掉了淡定的外衣，語氣變得尖刻，“你看看你自己，你以為你還是一個普通人負擔得起的女朋友嗎，你用的穿的，哪一樣不是我精心給你準備的，這種生活不是誰都能給你的。”

“你動不了他。”後萊淡淡地說，“自身難保的是你。”

“哪有這麽好的事呢，陳以南，要到最高的地方，就要做好高處不勝寒的準備。你能為難我，是因為我對你還有感情，但是從你做出選擇的那天起，你就應該知道會有今天。你結婚那天我去看你，不過是想看一眼我死去的夢想而已。”

說完後萊起身往外走。

死去的夢想。

陳以南看著自己無法動彈的雙腿，再看看背影透著決絕的昔日愛人，一種無法言喻的潰敗感在心裏蔓延。

“連你也要離開我了嗎？”陳以南忽然出聲，聲音裏是從來沒有的脆弱。

他發現自己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

“你對我有恩，在你好起來之前我會一直照顧你。”後萊沒有回頭，“我去給你取晚餐，你好好休息。”

“陳金，問你一個問題行嗎？”

方元一反常態地沒有埋頭吃飯，而是蹭到陳金旁邊小聲搭話。

陳金看他緊張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故意開玩笑道：“幹嘛，你要告白啊？這是不太好說欸……”

“不是不是。”方元急忙擺手，臉都漲紅了，“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許安在一旁笑著指責陳金，“你明明就知道我們方元沒怎麽和女生說過話，怎麽還這樣逗他呢。”

陳金“嘖嘖”兩聲，“那你是怎麽追到那位楚楚小姐的啊，給她寫了段程序？”

“是寫了段……”方元小聲說。

許安差點噴飯，“你說啥？”

方元解釋道：“有天她電腦卡了，找我幫忙，才熟悉起來的。。”

“真人不露相，扮豬吃老虎啊。”陳金感慨道，“這個楚楚倒是識貨，知道我們方元可是未來最頂尖的程序員，前途無限。又純情，活了二十來年，女生手都沒牽過。”

方元被打趣得擡不起頭來，清了清喉嚨，說道：“我找你是想問問你，她生日要到了，我買個什麽禮物比較好？”

陳金笑著說，“真是貼心啊，看來革命要成功了。女生嘛，無非就是包包、首飾、化妝品。剛好洵哥不是給你發了一筆獎金嗎，你就砸點錢買個貴點的。不過……”

“不過什麽？”方元緊張地問。

陳金回憶道：“那天她來吃飯的時候，我看她背那個包包，應該是今年miumiu的限量版，還有那件外套也是大牌春裝新款。鞋子好像是YSL的……”

方元不明所以地問：“所以呢？”

陳金白了他一眼，“所以就是很貴，你這個未來女朋友應該挺有錢的，看著還年輕，那肯定是家境不錯了。你有得追。”

方元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我給她買個包包？款式有推薦嗎？在網上能買嗎？”

陳金沒忍住又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幫人幫到底，我給你列個清單，你自己選去吧。指望你這種直男挑禮物，可能下輩子也抱不上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要走了，今天少寫點，陪陪爸媽~

後面會把這章剩下的內容補上，未來幾天的更新可能會比較不定時，因為一直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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