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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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場覆雜的夢讓後萊醒來後半天回不過神來。

後萊從床上坐起來發了會呆,洗了把臉,看鏡子裏自己臉色有點蒼白。她沒有化妝,因為按原計劃今天她要去看外婆。下了樓後萊找到一個花店,進去挑了一束康乃馨,坐上公車,直奔墓地。

開往郊區的公車上人很少,一個老太太坐在她前面,頭發灰白。後萊輕輕撫著手中的花,目光卻沒有焦點。

公車停在路邊,後萊抱著花一步一步地往山上爬,215個階梯,再往左走100米,就是外婆的墓碑。

後萊把花擺在墓前,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外婆,我來了。”

黑白照片上的外婆還是那樣溫柔和藹,後萊有些鼻酸,伸手輕輕撫過照片,“我好想你啊。”

後萊凝視著外婆的墓碑,一陣冷風吹過,她不由得抱起了雙臂。

不遠的拐角處,賀禹洵坐在墓碑旁邊,正正好被擋住了身子和臉,他闔眼靜靜聽著後萊說話,一動不動。

“……你不在了,我連個家也沒有……”

後萊聲音越來越低,天上的雲層也越來越厚,深深淺淺湊到一起,忽然飄起細雨來。

後萊擡頭看著天空,雨漸漸依附在她的頭發衣服上。她不躲不避,目光悠遠,仿佛毫無知覺一般。

賀禹洵站起身來,他抹了一把臉,站在原地凝視著後萊。

後萊卻仿佛有預感一般往他在的方向看了過來,兩人四目相對,一時間無言。

誰也沒有想到,再見面會是這個情景。

“原來我們早就見過。”後萊有一絲驚喜,隨即露出悵然若失的笑,坦誠道,“我見過成哥,林成。”

賀禹洵垂下眼眸,一時間表情諱莫如深。

“你記得我是誰嗎?”後萊問道。

賀禹洵沒有遲疑,點點頭。

“不知道該不該說是緣分。”後萊嘆。

兩人又陷入沈默。

賀禹洵擡起頭來,那張原本不羈的臉已經被註入太多生活的艱苦,消磨了多餘的表情,他沈聲道:“我從第一次見到你,就知道你是誰了。”

後萊一言不發地聽著。

“……你還小,我不知道該不該……”賀禹洵艱難地說。

“你很老嗎?”後萊立即反問道。

賀禹洵不說話,他緊緊抿著嘴唇,目光最終還是落到後萊身上。今天她也是素面朝天,穿得有些單薄,眼下隱隱有著疲憊。

“你有女朋友嗎?”

後萊的聲音忽然把賀宇洵的思緒拉了回來。

賀禹洵微微皺眉,搖頭,“沒有。”

後萊忽然笑了,她快步走到賀宇洵面前伸出雙臂抱住了他。

賀禹洵渾身一震,還沒待他反應過來。他的身體已經自動做出了回應,抱住了後萊。

兩個寒冷的人在雨幕中擁抱在一起,冰冷的身軀中有一絲熱度傳遞。

後萊抱住賀禹洵勁瘦的腰,笑著說:“我都和你睡過了,自然要對你負責。”

賀禹洵心口又是酸痛又是喜悅,覆雜的情緒讓他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只能緊緊地抱住懷裏的人。

接下來的氣氛卻有些沈默,後萊連著打了幾個噴嚏,賀禹洵擔心她可能感冒了,下山在路邊攔了一輛車,回頭問後萊:“你住哪兒,我先送你回去,估計是感冒了。”

在市區下了車,後萊帶著賀禹洵進了一個老式小區。這個地段的房子都有些年紀了,但因為是學區房,房價一直居高不下。

後萊熟絡地辨別著方向,給賀禹洵介紹道:“這是我外婆留給我的房子,裏面什麽都有,我們先去收拾一下。”

後萊從小學到初中一直住在這兒,自然是無比熟悉,她從包裏掏出鑰匙打開門,拿出兩雙拖鞋。

一進屋後萊就覺得有點不對,這個屋子明顯有人常住的痕跡。而且外婆講究,自己也囑咐了大姨要定時請人打掃,如今這屋子裏亂糟糟的。

後萊先去外婆的臥室看了一眼,還好,布局基本沒什麽變化。她再推開自己的房間,瞬間血壓蹭地升到了最高點。

整個屋子都面目全非,自己兒時貼在墻上的獎狀海報七零八落,墻壁上到處是亂塗亂畫的痕跡。更別提書架上那些舍不得丟掉的玩具和紀念品,大部分都已經變成了零件。

屋子裏還有外人在,後萊深呼吸了兩下,盡量克制自己的情緒。

“餓不餓?要不要出去吃點東西?”賀禹洵摁掉在震動的手機,坐在椅子上問道。

後萊臉色不虞,“點外賣吧。”隨即她撥通了一個電話,然後專心等著接通。

“大姨,是我。我回來了。為什麽我的房子變得亂七八糟的?”後萊沒有避著賀禹洵,一股腦地問道。

“阿萊,是這樣的,我一直沒來得及給你說,你也知道,小安小靜也大了,你舅舅家也不大,你那上學方便……”

後萊怒火攻心,語氣急促,“他家不近嗎?他們自己有房子,憑什麽住我家,還把我房間弄成那樣。”

“阿萊,你冷靜一點。房間亂了還可以收拾,這畢竟是你親舅舅,你親弟弟妹妹,你也不住……”

“我不住也不會讓他們住!你讓他們來收拾東西,馬上。不然我就全丟到大街上去。”後萊說完猛地掛上電話。

賀禹洵靜靜地看著後萊,沒有多問一句,後萊卻有些難堪地捂住臉,趴在靠在膝蓋上。

“老板,我這兒一團糟。不然你先走吧,我處理好了再找你。”後萊近乎哀求地說。

她實在是不想把自己這樣暴戾狼狽的一面暴露在心儀的男生面前。

賀禹洵忽然笑了,他蹲到後萊面前,平視著她,“我最不怕亂。”

後萊漸漸撤開手,兩人靠得很近,近得後萊能看清賀禹洵纖長睫毛下微微泛著褐色的瞳仁。

“來,你不是要把他們的東西扔出去嗎,我幫你。”賀禹洵的語氣太過於縱容,仿佛後萊是要去做一件大好事。

後萊站起身來,又憤怒又傷心,“外婆過世的時候把這個房子留給我,我是在這兒長大的。可是我舅舅一家一丁點便宜也要占,連招呼都不打。”

後萊把自己房間裏那些不屬於這裏的東西全都堆到客廳,賀禹洵時不時幫她搭把手,又或者看看她小時候的雜物。那些舊物本來都被外婆保存得好好得,可是此刻大部分被弄得七零八落。

賀禹洵拿起一個卡通封面的舊本子,竟然是後萊小學三年級的日記本,隨手翻開一頁,一行字映入眼簾:“……是不是我不好,所以爸媽都不要我……”

賀禹洵正打算看下去,一聲尖叫打破了屋裏的寧靜。

“要死啊!後萊你要幹嘛?”一個氣勢洶洶的中年婦女沖進後萊房間,她本以為屋裏只有後萊一個人,看到賀禹洵楞了一下,又一把搶過後萊手裏的滑板車。

“你一回來就要造反是不是?”舅媽眼神尖利,先發制人地罵道。

“這是我的房子,我怎麽收拾是我的事。”後萊絲毫不懼地說。

“要死人啦!張志鵬你管不管你侄女啊,一回來就要我們滾出去!哪有這種親戚,小安小靜你們哪有這種姐姐啊!”舅媽嚎叫著用力拍著門,客廳裏的兩個十多歲的孩子和一個中年男人立刻趕了過來。

“阿萊,這是怎麽了?”張志鵬見狀有些震驚,囁嚅地問道。

對於這個舅舅,後萊並不像對舅媽那樣厭惡,她語氣緩了下來,“我才回來,說過來看一眼,結果發現房間被弄得亂七八糟,我的東西也壞了不少。你們要住至少給我打聲招呼,這好歹是我的房子……”

“這幾年都是我們在打掃付水電燃氣,你的房子?你也不看看你姓後還是姓張!”舅媽一聽到後萊說是她的房子就氣不打一處來,明明是個外姓人,房子憑什麽給她。

後萊指甲陷入掌心,想立刻把這個女人丟出去,可是看看一旁老實的舅舅,再看看一言不發的賀禹洵,後萊只覺得整個人快要憋出內傷。

舅媽看後萊不說話,明顯自己人多勢眾,語氣傲慢起來,“我就說吧,你外婆也是老糊塗了,你好歹有爸有媽,又不是路邊的流浪狗,房子哪能說給就給。”

“站穩點。”

一旁的賀禹洵忽然輕喝,他一只手扯著男孩的後衣領,眼睛卻是看著舅媽。

這個表弟小安天不怕地不怕慣了,頓時掙紮道:“你放開我!”

舅媽也趕緊去扯賀禹洵的手,大聲喝道:“你扯我兒子幹嘛!”

賀禹洵緩緩用力,只見十三四歲的少年雙腳微微離地,像一只小雞一樣被拎了起來。

賀禹洵表情不變,聲音不帶一絲溫度,“我就想告訴這個小朋友,到人家做客應該是什麽態度。”說完他手掌張開,小安頓時摔倒在地。

作者有話要說: 重感冒了……真的要小心啊,頭疼到快昏厥。

如果明天還沒有好轉可能就得斷一兩天了,哭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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