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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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太陽剛升起不久的時候,不二準時醒了過來,洗臉刷牙換上工作服——一件黑色的鬥篷,這裏的工作人員都這樣穿。守墓人只有一個可是這裏並不止不二一個人。

大概吧。

如果他們也算是人的話……

果然還是沒有習慣被這些“人”照顧的日子,不二推開門看著和自己一樣裝扮的黑衣骷髏覺得腦仁有點疼。

“早~”他朝骷髏點了點頭,對方放下早餐了然的轉身離開。

這裏的骷髏不會說話但是能聽懂人類的語言,而且被訓練的啥都會做,主人要他往東絕不會往西。不過不二不是他們的主人,一開始他還不習慣這樣被人伺候,後來他發現自己做的飯還沒一個沒肉的骨頭炒菜好吃他也就放棄和骷髏們搶活幹了,安心做好本職工作才是正理。

不二的工作很簡單,每天在這個陵墓裏面轉一圈確認沒有外來人物就行。這個地方說是陵墓不如說是一個宮殿,天主教風格的建築高聳入雲,中心位置是放置著棺木的教堂。四周住著數以千計的骷髏們,白天的時候較高地位的骷髏在教堂裏面祈禱,地位低的就在宮殿裏進行日常工作,晚上揮著大鐮刀分批出去巡邏,就像被程序員設定好運行的程序一樣,每天都這樣按部就班有條不紊地進行工作。

這個地方似乎是沒有時間變化的,花圃裏應季或是不應季的花朵一齊開放的場景很是壯觀。“郁金香郁金香……”不二自言自語著從花圃路過,順手摘了一捧郁金香打算放在教堂裏,“或許他會喜歡,誰知道呢?”

“三,二,一……”

一束藍色的雛菊準時出現在不二眼前,一個小孩身高的骷髏抱著它。

“謝謝,今天又麻煩你了。”不二摸了摸小骷髏的頭,淺笑著接過那束花。這個小骷髏是花圃裏的員工之一,從不二來到這裏的第一天開始,每天都會像這樣送一束花過來,大約是很喜歡藍色,每次送的都是藍色的花。

守墓的工作枯燥且無聊,更可怕的是這裏沒有可以與之交流的生物,若不是有日升日落的存在甚至都無法察覺到時間的流逝。所以即使骷髏們不會說話,不二也堅持與他們進行單向交流,唯恐出去的那一天失去了人類的語言能力。

他走到高腳架面前伸手將花瓶裏昨日的花取了出來交給旁邊待命的骷髏,用教堂裏流動的凈水沖洗了一下瓶子,再在瓶子裏盛了凈水放上剛摘下的郁金香和雛菊。然後走到棺木旁邊,日常看了看裏面沈睡的美人。

“今天又是天氣很好的一天,您的氣色看起來還是那麽好,只是看樣子又是要睡一天呢。”

“到底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明明看起來睡得很淺的樣子……”

他自言自語著,棺木的主人,應該說是這個宮殿的主人,睡得還是那麽熟,甚至胸口隱隱約約有呼吸間的起伏。不二揉了揉眼睛,仔細看了一會,平靜無波,大約是錯覺吧,他太想出去了。

守在棺木邊稍稍發了會呆,不二便輕車熟路地走到了教堂後面,這裏有一個巨大的藏書庫。裏面存放著從古老的四大文明帝國開始的文字記載,恢宏凝練又晦澀難懂的文字記錄著不為人類所知的歷史。一開始他還是抱著好玩的心態看小說一樣看這些東西,然而越看到後面越是心驚膽戰,記載在這裏完全與人類正史上背道而馳的東西居然與他所了解的古典史有著同樣的大綱與不甚完全相同的細節,在邏輯上又比人類所了解的歷史更合理。簡而言之,這裏記載的可能是人類更清晰更準確的真實的歷史,一個關於人類,天神,魔鬼與一些只存在於傳說中的物種的歷史。如果傳說不只是傳說,那麽人類的歷史大概就是另一副樣子了。

井底的青蛙第一次爬上了陸地,看到了浩瀚蒼穹,廣袤的原野,從未見過聽過的物種,青蛙還有回去井底的可能性嗎?不二承認他對這些羊皮卷上呈現的未知世界有著莫大的向往。

“就算您看了也沒用的。”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在這安靜的地方突兀地響起。

不二合上手中的羊皮卷,擡頭看向聲源處,果然是消失許久的魔鬼——泰勒。

“不二君真是博學啊,居然能看懂這樣古老的文字,不過您看了也沒用的,”泰勒重覆了一遍,“一旦您走出這裏,所有關於這裏的記憶都會消失,包括您吸收的知識。”

“聽起來不像是開玩笑。”不二有些郁悶,隨後又釋懷開來,“打發時間而已,而且也是為了防止腦子一直不用會罷工。”

“是的……”泰勒走到書架前,停留在不二拿起羊皮卷的那一架附近,“而且還可以拿來記錄時間不是嗎?”他的手指停留在書架上羅馬數字V上面。不二陡然一驚,他確實是拿書架上的標簽來記錄時間了,一天看一本書,今天是他在這裏的第52天。

不過那又如何,不二無所謂地聳肩,“如你所見,這裏並沒有更好的辦法讓我知道我的合約是不是完成了。”

“我們是不會出現欺詐客戶的行為的。”泰勒說。

“誰知道呢!”

“不說這個了,雖然說一開始就知道不二君天賦異稟可能會是和我們一樣的人,沒想到……”泰勒故作高深地賣了下關子,看到不二絲毫不見好奇的樣子有些挫敗,“沒想到這裏的禁制對不二君完全是無效的。”似乎是為了證明這裏存在禁制,泰勒伸手觸摸書架最上面的一張羊皮卷,一陣刺痛傳來,指尖迅速被灼燒出一縷黑煙,他將被灼燒的指尖給不二看,“您看,如果沒有翻閱的權限的話就會變成這樣。”

“……您還真是敬業。”不二冷笑,氣的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看向手裏的羊皮卷整個人都不好了。要不是他不受這什麽禁制的影響照他這樣隨便翻閱豈不是早就燒成焦炭了!然而一開始這家夥根本沒告訴他這些東西!

“您真是厲害,能得到王的賞識。”

“王?”

“就是你口中的那位睡美人。”泰勒玩味一笑,“王的長相確實是很美沒錯,但是沒人像您這樣大膽叫他睡美人。”

“……”

“您看了世界書就應該知道,這個世界不僅僅只有人類,還有曾經統治著人類的王族存在,王族的成員不是人類,人類於他們來說連奴隸都算不上。可是就是這樣的連奴隸都算不上的人類卻推翻了王族的統治,甚至整個種族葬送在人類手裏,真是可悲的種族。”泰勒譏笑道。

如果王族真的曾經統治過人類,而人類又推翻王族了的話……那麽王族蘇醒之後會做什麽這是用腳趾頭都能想到的事情。

這種事如果讓以前的不二聽到了,大概只會覺得是荒誕,虛妄的。可現在,他正處於這樣的荒誕之中,由不得他不信。

“您就當我是在講故事吧。”泰勒拍了拍這個沈默的少年的肩膀安慰道,“就算這一切都是真的,您也無能為力,與其做無謂的努力還不如一開始就不知道。”

“……”不二死死地瞪著他,這個人是故意的,故意來跟他說這些真真假假的東西。

“別這麽看著我。”泰勒被那眼神瞪得發毛,心虛地摸摸鼻子,“萬物皆有因果,王族統治人類,奴役人類是因,人類反抗王族,殺死王族是果。而現在,人類覆滅王族是因,必然會產生王族覆仇的果,這是不可更改不可阻攔的規律。”

看到不二氣到發抖的肩膀,泰勒自覺心情大好,走之前還不忘拋個媚眼,道:“忘了跟您說,在您的精心照顧之下,這裏的王馬上就要蘇醒了,王一旦蘇醒您就可以提前離開,怎麽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一個曾經統治著人類又被人類背叛的王的覺醒意味著什麽,意味著人類將要面對王的覆仇,王的怒火,王的統治。

泰勒的話如同砸進水波裏的石子擾亂了不二的心緒,他放下手中的羊皮卷,環顧四周,從這些資料的記載中不難看出,王族是一個很強悍的種族,他們擁有人類無法企及的物理力量,精神力量,甚至是人類科學無法解釋的煉金術。

“不要企圖用你的能力做些什麽,在這裏你的一切行動都是無效的,那麽再見了,不二君。”泰勒的聲音遠遠的飄了過來,像是一朵浮動在天空中的雲,仿佛在等待著什麽好戲開場一般。

聽到這句話的不二一征,嘴角忽的勾起弧度,他不傻,如果泰勒真的不擔心他做什麽的話,又何必提醒這麽多次。

天色漸昏,外面祈禱的嗡嗡聲停了下來,這些黑色骷髏們進入了下一個設定好的程序——外出巡邏。

不二走出了藏書閣,進入教堂。

棺木裏躺著的睡美人依然沒有動靜,高腳架的花瓶裏插著他不久前帶來的藍色雛菊和金色郁金香。他走過去,把花瓶抱了下來,將花拿起來放到一邊。他抱著花瓶走到了外面,倒下了裏面的水,再猛的將花瓶砸在地上。

透明的玻璃花瓶四分五裂地碎在地上,在夕陽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不二俯身撿起了一個帶尖的碎片,走進教堂,靠近那個棺木。那個睡美人還是保持著沈睡的模樣,看不到胸口的起伏,不二伸出一根手指探到睡美人高挺的鼻尖下,沒有鼻息。

不二仔細端詳著這個少年,如他已經看了很多次那般,這個少年有著驚人的美貌,白皙的皮膚吹彈可破,線條優美的脖頸……

並不是什麽行動都做不了的,只要這個睡美人再也醒不過來,只要他再也醒不過來,只要他用這個玻璃碎片在那吹彈可破的脖子上劃一刀……

可是……

這只是一個毫無反抗之力甚至還要依靠別人照顧的人而已,甚至他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

不二癱軟在地上,手裏的碎片掉落在地上摔的粉碎,他雙目失神地呢喃著,“不二周助你居然對這樣一個人起了殺心……”

居然對一個孩子起了殺心,到底誰才是惡魔?

“算了吧,還有時間……”他緊了緊裹在身上的黑袍,快步離開了教堂。

尾聲

四月,於日本人來說是一個特別的時間。大人們忙著開始新工作,學生們忙著開學,同時也是櫻花最燦爛的季節。

“周助,裕太,真是的都忘了今天開學了嗎?快起床了……”不二由美子系著圍裙在走廊裏溜達了一圈喊兩個弟弟起床。

“起來了,起來了。”走廊一側的門被打開,不二裕太打著哈欠走了出來,“不就是開學嘛!急什麽……”

“今天裕太就要升高中了,快點換上禮服一會姐姐陪你去報道啊!”不二由美子一臉吾家有弟初長成的笑。

“姐姐你睡糊塗了吧,今天是哥哥升高中。”裕太臉上寫著滿滿的鄙視,“我今天還要去聖魯道夫報道,網球部的事也要處理,真是的前輩們為什麽會把部長傳給我,不說了我先走了,哥哥姐姐再見。”

不二周助打開門正好看到自家姐姐犯糊塗的這一幕不由得笑了出來,朝裕太揮揮手,“再見。”

“誒?等等,今天是周助升高中嗎?”由美子迷茫地看著穿著正裝的周助,“好像是這麽一回事來著,哎你們倆個小家夥到底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啊!都把我弄暈了。”

“好了,姐姐一會陪我去報道嗎?”看著自家煩惱的姐姐,不二適時轉移了話題。

“當然要陪我親愛的弟弟去報道……那是不可能的。”由美子捏了捏弟弟的臉頰,“我想起來了,昨天爸爸說要陪你去報道的。”

不二家的爸爸,不二明彥,常年在漂泊海外工作的資本家,在自家大兒子即將升高中的前一天回來了,而且這一年都會留在日本工作。不二一家人都很開心,尤其是不二媽媽淑子,她終於不用每年兩邊跑既要照顧丈夫又要照顧孩子了。

不二周助要上的高中是青春學園高等部,雖然他在國三的時候曾經轉去立海大附中念過一年,最後家裏人的決定還是離家比較近的青春學園,不僅安全而且不二的朋友也幾乎都在那裏。

但是沒有去立海大的真正原因卻是那個人已經不在那裏了。不二放下手中的演講稿,一會他要作為新生代表上去講話。這也是不二明彥會跟著兒子參加入學典禮的原因,他們家是青春學園的大股東。雖然沒有大肆宣揚,校方這點面子還是得給的。

“不二~就知道你在這裏,你終於來了nya~”

聽到這聲音,不二不需要擡頭就知道是誰來了,“菊丸學長。”他擡頭笑著打招呼。

來的人正是菊丸英二,比不二高一個年級,在青學初等部網球部的時候兩人是很好的朋友。

“聽到你說要來青學念高中的時候我嚇了一跳誒,沒想到居然真的來了,畢竟你國三的時候轉去立海大可是個大新聞。”

不二轉去立海大的時候確實是個大新聞,大到整個青學都知道他是為了一個男生轉過去的。這個男生叫幸村精市,比不二高一屆,是立海大附中網球部的上一任部長,長相綺麗氣質優雅溫和,以至於不二一見鐘情非他不可,背著書包就轉去了立海大,雖然那時候幸村精市已經升去了高等部,這也不妨礙他們談戀愛。

然而事情的真相卻只有幾個學校網球部的人知道,這兩人是在U17集訓營的時候看對眼的,先出手追求小學弟的是幸村精市。而且是在不二國一的時候幸村就看上了這個對手學校的學弟,神之子的風格一向是雷厲風行想做就做當即文采大發給學弟寫了一封情書,更大膽的在學弟和隊友們看比賽的時候明目張膽地把情書塞學弟背包裏了。然而天不遂人願,神之子這番心意被學弟的部長半路截胡了,不二那天背的包是部長手冢的包。手冢大概是出於關愛後輩的心思,總之不二錯過了那封情書。直到一行人在U17訓練營時,一直暗戀學弟的神之子出手了,然後兩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眾人的目瞪口呆中在一起了。

菊丸戳戳學弟的胳膊,一臉八卦,“聽說幸村前一陣子出國了,你們現在怎麽樣了?”

“很好。”

“別這麽敷衍我嘛!你們還在一起嗎?幸村為什麽會去美國啊,難道是你們的事情被家裏人知道了?”菊丸搖搖他的手臂,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還在一起。”不二表示很無辜,“他要在美國接受治療,然後在那邊繼續念書。”至於有沒有被家長知道,雖然兩人還沒有和家裏攤牌但是當初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的,家裏人應該聽說了吧,不二合上手中的稿子,看來有必要和幸村商量一下這件事了。

“幸村也這樣,手冢也這樣,明明都是這麽厲害的人卻因為身體的原因……真可惜。”

“也許正因如此他們才會在這段路上走的更堅定。”不二低頭自嘲地笑笑。

“大石也是,”菊丸的情緒一下子低落起來,“突然就說什麽要為了大家去學醫,連網球都不打了……”

“可是大石前輩不是說要考藝術學院旁邊的醫大嗎?”不二促狹地笑。誰不知道菊丸英二的目標是考上藝術學院,當初大石在U17世界杯結束的時候可是親口跟菊丸說的這番話。

菊丸英二被他笑的都不好意思了,“那你呢?你打算去什麽大學,還是去美國留學?”

“還不知道,先把高中念完再說。”

“好吧,就知道是這樣。”不二不喜歡把話說的太滿,這一點他是知道的,菊丸站起來鼓勵似得拍拍學弟的肩膀,“我看好你們倆哦~演講的時候加油nya~”

新生入學典禮沒多久就結束了,不二收起演講稿要離開大禮堂,迎面正碰上同年級的網球部的隊友桃城武和海堂薰,兩人還是和以前一樣見面就掐架,不是冤家不聚首說的就是他們了。

“阿桃,海棠,好久不見。”

“不二,真的是你,剛剛我跟蝮蛇說看到你了他還不信……”

“我哪有?”

“你明明就有。”

“我沒有!”

“你有!”

“我明明沒有,是要幹架嗎?”

“幹就幹誰怕誰啊!”

……

果然,這兩人在一起不出三秒鐘就會吵起來,不二無奈的撫額。

“喲!不二。”

“乾學長。”

手裏拿著一瓶不明液體的正是乾貞治,他是比不二高一個年級的網球部的前輩,同時也是高中部網球部的指導員。

“好久不見了,要試試嗎?我最新研發的。”乾舉了舉手中的飲料,有一種遇到伯樂的興奮。

不二接過來一口氣喝了下去,面不改色,笑瞇瞇地道,“味道不錯,剛好在這裏遇到前輩,麻煩前輩幫我交一份入部申請書可以嗎?想提前離開去河村前輩家吃壽司呢。”

“……好吧。”

“那以後也請前輩多多指教了。”

就知道遇到這個學弟不會有什麽好事,不過不二似乎和以前不一樣了,難道是戀愛的後遺癥?乾推了推眼鏡,或許這是不錯的數據也說不定。

大家都很幸福吶!不二微微瞇起眼睛靠在欄桿上看向不遠處網球場,即使不能作為一份職業也應該作為一個很喜歡的興趣才對,畢竟這是撮合了他與那個人的美好回憶。不僅如此,英二和大石前輩也會幸福的,立海大的仁王和柳生前輩也在為自己的幸福而努力,就連不開竅的小海帶都主動和柳前輩告白了。

既如此,他有什麽理由在這裏駐足呢?未來不管如何總歸是要面對的,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在那個人的陪伴下披荊斬棘。

“爸爸。”聽到身後有動靜,不二回頭喊了一聲。

推門出來的男人頷首應了一聲,三十多歲的男人正是事業有成的時候,家庭美滿幸福,略顯堅毅的臉上帶著笑容,即使是現在也能看出是個英俊的中年人。

“你不想問問我和校長說了些什麽嗎?”不二明彥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和副駕駛上的大兒子嘮嗑。

“大概能猜得到。”

“沒什麽想和我說的嗎?”

“課業已經選擇了金融和管理,網球只是業餘。”

大抵是沒料到兒子會這麽做,氣氛沈默了一會,不二明彥才開口道,“其實你要想繼續打網球的話可以繼續,畢竟你還小。”頓了頓又補充道,“不管是網球還是攝影,喜歡就去做,我和你媽媽不會攔著。”

“我喜歡幸村精市。”

有句古話叫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形容的大概就是不二周助這會的狀態了,明明是在和父親攤牌出櫃的事卻還這麽理所當然。不二明彥頭疼地抓抓腦袋,這孩子越長大他越看不懂了。

“你從來沒有說你喜歡什麽東西。”不二明彥將車停在了路邊,雙手離開方向盤一副要和兒子談心的架勢,“網球是因為裕太喜歡才去學的,柔道是因為裕太被人欺負了,音樂是因為淑子喜歡,甚至於攝影都是因為我買了攝影機給你你才喜歡上的。”

“兒子你真的知道什麽是喜歡嗎?”不二明彥很懷疑。

“不知道。”不二老實地搖頭。

“……”

“那你為什麽說你喜歡幸村精市?”

“如果以後非要和一個人共度餘生的話,暫時沒發現還有人比他更合適,以後可能也沒有。”

“比你媽媽更合適嗎?”不二明彥開著玩笑。

“如果你願意把媽媽讓給我的話。”

“臭小子!”不二明彥一巴掌拍在了兒子的後腦勺上。

“我還是那句話,”不二明彥繼續道,“喜歡就去做,我和你媽媽不會攔著,你還年輕,以後的路長著呢!”

“謝謝爸爸!”

“還有個事,”不二明彥轉過身發動了車子,“我記得小時候誰都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明明是個小屁孩說話卻老成的跟個老頭子一樣,你姐總被你哄得團團轉。”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自豪地接著說:“我就不一樣了,和你沒相處幾天就知道你要啥了,買了個相機給你你寶貝的跟什麽似的。”

不二明彥確實沒跟大兒子相處幾天,大兒子剛出生時他的事業有起色沒空照顧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還是這個兒子從小就太讓人省心,太聽話太有主見而且太聰明。愛哭的孩子有糖吃,不二周助是那個沒有糖吃的孩子。所以他的讓步一方面是因為愧疚,另一方面也是真心希望兒子能找個可以依賴的人。

“兒子,要是你有一天發現那個人不合適了就卷包袱回來,爸給你找個更合適的。”

四月的櫻花悠悠揚揚地撒在街道上,車子行過之處揚起一片花雨。不二周助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無數向後倒退的櫻花樹發呆。

“吶,精市~”

“周助,祝你升入高中。”

帶著笑意的聲音通過電話傳了過來,不二也不由自主地受到感染,勾起了嘴角。兩人隔幾天就會像這樣通一次電話,有一句沒一句的嘮嗑著,更多的時候是通過e-mail的方式絮絮叨叨一些日常小事,仿佛這樣就能觸及到彼此的生活一樣。

“我跟你說過我喜歡流動的風景吧!”

“嗯,是的……”介於不二這句話說的有些突兀,幸村一楞。

“今天突然覺得,其實有些風景就算不流動也不會看膩。”

仿佛心底的某處炸開了一樣,無數名為欣喜的因子崩裂開來,“會在你看膩之前變化的。”幸村說。

櫻花洋洋灑灑鋪了一地,不知何時天空開始掉落起雨絲來,明明應該是很浪漫美好的場景因為突然而來的春雨變得有些蕭瑟肅殺。

行人們再無心看這街邊好景,只看著這雨咒罵一聲,隨後頂著公文包飛速跑回家去。

一陣風刮過,明明是春風卻帶來刺骨的寒意,仿佛跨越了歷史洪流自遙遠的時光而來。

“吾重臨世界之日,必將君臨天下。”

《十年約》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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