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軟的。

幸村再次無聊地戳了戳面前的娃娃，軟軟的，就像周助的臉，很好捏。

此時不二正坐在咖啡廳裏，面前坐著的是消失許久的手冢國光，不二曾經的隊長，曾經的道標，曾經的……戀人。

幸村第一次在東京體育館看到不二的時候，是好奇的。一年級參加比賽的情況在他們那一屆並不少見，除了他們立海大的三個人還有冰帝的跡部景吾和忍足侑士，甚至同樣在青學的還有個手冢國光。

可是這個孩子的情況就比較有趣了，亦步亦趨地跟著的是他的母親姐姐和弟弟，一家人都十分愛護他，一看就是在美滿家庭裏受盡寵愛的角色。

一般來講這種家庭培養出來的不是不講理的熊孩子就是軟趴趴的受氣包，總之不會是討人喜歡的人。可是比起同樣是一年級的新星手冢國光，他卻收獲了大部分前輩與同級生的關照愛護與崇拜，簡直就是一個發光體的存在，讓人忍不住去靠近;手冢卻是被大多數前輩們討厭甚至憎惡的，然而這種負面情緒才是正常一年級生經常會遇到的。讓人忍不住去探究，這樣一個人究竟是什麽樣的人。

漂亮，這是他安在不二身上的第一個詞，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很大程度決定於第一印象的好壞，無疑，外貌賞心悅目，笑容治愈的不二在第一印象上拿了九十分以上，至於剩下的十分是神之子不肯讓步的驕傲。

除了外貌，不二打出的球也很漂亮，一顆顆普通的網球在他手中變幻多端充滿無限可能。以至於第一次看他的比賽幸村就被完全吸引住了，彼時他還扒拉著欄桿恨不得站在球場裏和那個人對戰的人是自己，可那年青學並沒有進入決賽。

幸村想著要和那個人打一場比賽，哪怕只是一局。

於是全國大賽上他在賽場上看到了青學的制服，藍白色的與神奈川的海何其相似。

“獅子樂中學啊！”那個人蹙眉思考著什麽，隨後整個面部表情活躍起來，如一朵白玉蘭舒展開了身姿，綻出大大的微笑。

“既然前輩們和手冢都押獅子樂中學，那我賭立海大附中贏好了，輸了的人請吃壽司……”

原來他喜歡吃壽司。

“幸村君是過來吃壽司的嗎？阿隆家最好吃的就是芥末壽司了，強烈推薦哦!”

幸村一驚，才發現自己已經站在柳說的那個青學聚餐常去的河村壽司店門口了。

眼前的人似乎是有些驚訝於他的出現，手中正抱著一盒綠油油的壽司準備離開，一雙眼睛裏閃爍著藍色的光芒，仿佛藏了一汪大海。

這是幸村對他的第二印象。

“啊抱歉，似乎是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叫……”

“不二周助，”幸村打斷了他的話，“我知道你。”

他用的是“知道”而不是“記得”，是的，他知道不二周助，知道對方喜歡挑戰新奇，吃味道奇奇怪怪的東西，明明閱讀面很廣卻只在背包裏放一本《小王子》，他知道他不喜歡姐姐買的一些衣服卻還是穿上了，他知道他不喜歡和那些前輩們相處卻還是每天仰起笑臉打招呼……

不二就是那種人，會將就別人，也擅長隱藏自己。

幸村靜靜地站在玩具店的玩偶架子後面，一動不動。這家店和不二所在的咖啡店剛好是對門，從這裏看過去能完整的清晰的看到不二的一舉一動。盡管身邊來來往往很多人，一開始還會有人指著這個漂亮的孩子指指點點，後來他們就仿佛司空見慣般再也沒有異議了。

偶爾幸村也會在心裏唾棄自己，這樣的行為與跟蹤狂有何區別，可是放任周助獨自面對以前的戀人，幸村自認還沒有那麽寬廣的胸懷。

如果手冢表白了，周助會不會同意呢？

周助曾經說過的，手冢是在世界杯的時候表白，然後兩人在一起，經歷了長達數年的異地戀。

他忽然覺得有點難過，前幾天在床上的時候他還自信滿滿的逼迫那個人答應一輩子在一起的約定，可是真到了選擇的時候他突然發現，就算那個人違反了約定他也不能把不二怎麽樣，因為那個人是不二周助啊！

這麽好的人，有誰不願意與他同行呢？

“手冢的話，很厲害呢。”

手冢聽著他類似於口頭禪一樣的話，似乎不二經常這樣誇別人，而且誇的時候會笑的眼睛彎彎讓人不得不信服。可現在，手冢能察覺到他說話不過是出於禮貌罷了，因為他說話的時候眼睛在看對面的玩偶店。手冢無意中回頭瞄了幾眼，看到了那邊架子後面露出的一撮藍毛。

“不想說就別說了，”手冢說，“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如果是你不想做的那就不要做了。”

不二有些詫異:“真沒想到這話是從手冢嘴裏說出來的。”

“我……我看起來是那麽霸道的人嗎？”

“不是，”不二搖頭，“你今天約我來這裏應該不是為了這些有的沒的吧。”

連話都不願意多說了，是因為幸村精市嗎？手冢忽的失去了勇氣，他到底該不該說出來呢。

“手冢想說的話我大概能猜到。”

他的右手摩挲著潔白的咖啡杯壁，不二的父親似乎是留洋歸來的，因此一家人都偏愛西式飲食。

不二今天穿了一件黑白格子的西裝馬仔，裏面是一件白襯衣，似乎是天氣太熱了沒打領結，露出一段潔白的脖頸和底下一片白皙的鎖骨，看起來風度翩翩優雅紳士。

就像中世紀的油畫裏走出來的貴族小公子一樣，年幼時的手冢曾有過這樣的想法。

“手冢很優秀，這是真的，而我，很懶散呢！”小公子說。

“我們能在一個團隊裏兩年還沒有打起來，真的是不容易，其實手冢是個很寬容的人，雖然看起來很嚴格。”

“可是，遲早有一天會厭煩的，厭煩了一個人日覆一日的挑戰你的威信，挑戰你的底線，挑戰你的耐心……”

不會的，不會厭煩的。手冢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他看到他的小公子明明還坐在那裏，兩人之間卻像是隔著千裏鴻溝。他喝了一口苦澀的熱咖啡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恢覆了往日的從容鎮定。

“不試試你怎麽知道?”

就是因為我試過了才會這樣說啊，不二腹誹道，並沒有直面回答，手冢於他是人生中的第一段戀情也是結局最慘的一段，他還沒有傻到再拿自己傻乎乎地往槍口上撞。

不二冷笑，湛藍色的瞳孔裏泛著冷意，愛情這種東西在他們之間也許有，也許沒有。但是能肯定的是他不二周助在手冢國光的心中還沒有達到能與之放棄一切與家族抗爭的地位。更何況現在兩人的關系遠沒有達到能產生愛情的地步。

他看著手冢喝咖啡時微微皺起的眉頭，想起自己曾經也學過泡日本茶，只不過果然最喜歡的還是咖啡了。

“喜歡喝日本茶的人是沒法接受一直喝咖啡的。”

即使那個人是手冢，即使他能喝下乾汁也沒法忍受那個味道，之所以能喝下不過是因為手冢有著異於常人的忍耐力而已。

在忍耐中存活的愛情遲早會在這強大的壓力中消亡，抑或是爆炸。

似乎要為了證明什麽，手冢急急的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燙口的苦澀蔓延整個口腔，還沒等他反駁些什麽，不二又說話了。

“你看，從一開始我們就不是一路人，即使中間陰差陽錯讓我們的路有了交點，可是最後我們只會在分叉點越走越遠。”

他的言辭犀利腦子轉的又快，跟他爭辯手冢永遠占不到上風。

不二站了起來，他要去尋找跟自己一樣喜歡喝咖啡的人了。似乎是還有什麽忘記說了，他回頭笑了笑，用著和敵將打招呼似的語氣道，“手冢，很期待能和德國隊一起站在決賽的場地上，以對手的身份。”

“德國隊是不會輸的!”

手冢急切的站了起來，想要挽回些什麽，又想要證明些什麽，證明在這場爭奪戰中他不會輸給幸村精市。

“既然手冢押德國隊贏那我押日本隊贏好了。”

兩個說著流利的日語的年輕人在這個官方語言是英語的地方自然引起了旁人的側目，更何況還是兩個外貌十分出眾的年輕人。幾個年輕的小姑娘竊竊私語著慫恿同伴上去搭訕，直到其中一個長相漂亮美好的如同白瓷娃娃般的年輕人進了對面的玩偶店她們也沒有動作，又無比遺憾地看著另一個青年轉身出了大門，身形寂寥卻堅定如斯。

他們如同不小心產生了交點的直線般，交點過後就是各自奔騰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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