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暖漫不經心地聽著這番話，低笑一聲，垂著目色沒說話。

蕭慧心見她這般態度，也不免生氣，轉過身子繼續開車。

直到進了家門，母女二人都沒再說一句話。

江暖把蕭慧心帶回來地土特產拎進去，鞋子都沒換就打算離開。

蕭慧心看著她漠然的樣子，壓抑了一路的怒氣終於在這一刻爆發。

“江暖，我好好跟你說話，你永遠學不會遵從，到底還有沒有把我這個媽媽放在眼裏！我告訴你，那件事情，你必須給我答應，否則，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踏進這道門，我們江家，也決不再承認有你這個女兒！”

淩厲的聲音陡然在空氣中響起，將正在看書的江鶴鳴和打掃衛生的琴姨都嚇了一跳，江暖左腳踩在門外，右腳在門裏面，沈默了一瞬，緩緩擡起右腳。

“如果回到家，是讓我以放棄燕璟琛為代價，從而擁有一個待我如同陌生人的母親，那這個家，我不要也罷。”

她的聲音同樣堅決，雖然不知道母親為什麽這麽排斥她和燕璟琛在一起，但她和燕璟琛曾一同經歷過那麽多事，怎能因為這一記反對的聲音，說放棄就放棄了，這樣的感情，未免也太脆弱了。

她不想讓燕璟琛傷心，更不想讓他覺得，他在她身上付出的一切通通都不值得。

房門被江暖緩緩關上，她站在門外，難以想象屋裏的情形會是什麽樣子，不過想來也不會差到哪兒去。

這麽多年，母親鮮少管過她的私事，今日突然這般，必然有內情，她才不相信是什麽門第之見，既然母親不願意跟她說實話，那她也沒心情繼續追問，因為這樣的理由而放棄燕璟琛，未免太可笑了。

蕭慧心站在玄關處，見江暖毫不猶豫地扭頭離開，氣得臉色鐵青，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江鶴鳴不明就裏地放下書走過來，“發生什麽事了，怎麽剛回家，就和小暖吵起來了？”

“還不是你自己造的孽！”蕭慧心沈著臉瞪他一眼，扭頭走回自己的臥室，砰地一聲重重關上房門。

江鶴鳴瞇了瞇眸子，擡起頭，見琴姨拿著吸塵器站在廚房口，面無表情地沖她擺了下手。

“沒你的事，繼續忙自己的吧。”

琴姨微微頷首，彎下腰繼續打掃，兩耳不聞窗外事。

江鶴鳴回頭看向蕭慧心的臥室門，他們已經分房很久了，十五年了，那一天，她把他的床褥衣服從窗口扔到樓下的情形，他記得很清楚。

當時，他們還大吵了一架，之後，她就搬出了主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有三百多天都在全國各地地來回跑著進行考古項目。

他知道，她還在生他的氣，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原諒他，但他從不後悔自己當初做過的事。

人的一生太短暫了，誰不是為名聲而活，但學校能給他的條件太有限，身為一名化學專家，他終自己一生的奮鬥，都是為了全人類的事業，為將全球最新的生命科技掌握在自己手裏。

為了實現這一理想，他可以犧牲一切，包括自己的女兒，以及他的人格和普世道德。

江鶴鳴凜神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抿抿唇，而後面無表情地坐回沙發上繼續看自己的書。

江暖一路上懵懵怔怔地坐著計程車回到桃花塢，下車的時候，連車費都忘了付，被計程車師傅喋喋不休地說了好久。

“小姑娘家的，住這麽好的房子，家裏缺車開嗎，是不是從小到大都養尊處優慣了，不知道坐出租車還得付錢啊？你是不是真當外面所有東西都是免費的啊？”

江暖抿著薄唇不做回應，摸摸口袋，然後尷尬地看了師傅一眼。

“不好意思，我出門著急，沒帶夠錢，我家就在後面那棟樓，師傅，你能不能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我馬上拿錢下來。”

師傅透過後視鏡盯著她，斬釘截鐵地搖頭。

“不行不行，你戴著口罩，我連你的臉都看不清，誰知道你這話是真是假，萬一你一聲不吭地跑了，我連你長什麽樣子都不記得，上哪兒找你去，你把口罩摘下來讓我看看！”

江暖聞言，有些不悅地皺皺眉，“師傅，在這兒住的人，不見得會缺你幾十塊錢的車費吧？”

“那可說不準，前陣子我還收到一張假鈔，那乘客也住在高檔小區，你說他缺錢嗎？到最後還不是專門騙我們這種沒見過世面的小老百姓。”

江暖擰眉長舒一氣，最後無奈地拿出手機給錦溪打電話。

燕璟琛受傷了，不能讓他亂動，所以她只能讓錦溪當個免費跑腿工。

打過電話後，她又在車上坐了三分鐘，期間出租車師傅不停在她耳邊絮叨。

剛在家裏吵過架，江暖的心情本就不太好，這師傅又沒完沒了地說個不停，她覺得自己現在就好像是一只氣球，被一只打氣筒抽著，然後變得越來越大，肚子裏的氣都快要將她整個人漲破了。

情緒瀕臨爆發的時候，後座的門突然被人打開，一只修長白皙的大手將她拉出去，下一瞬，一張百元大鈔飄進副駕位。

江暖擡眸看著容顏清雋的男人，愁緒一瞬間洩盡。

出租車師傅拿到錢，舉到半空仔細辨認真假的時候，燕璟琛砰地一聲把車門重重關上。

“不用找零了，滾吧。”

方才這人把小暖說的面紅耳赤的樣子，他可沒錯過，沒動手已經算他仁慈。

出租車師傅把錢塞進儲物箱，生怕燕璟琛後悔似的，一腳踩下油門，瞬間消失在兩人視野之內。

“你倒是大方，今天可便宜他了。”江暖垂著頭，淡淡吐聲。

燕璟琛笑了笑，拉著她往回走。

江暖盯著他的側臉看了一瞬，擰眉問：“我不是讓錦溪下來嗎？你怎麽來了？”

“他忙著打游戲，沒空。”燕璟琛言簡意賅。

江暖聞言，眉心擰的更深，“我讓他留下來，是方便照顧你的，結果他就這麽照顧的？以後再來我們家，不給他飯吃了。”

燕璟琛見她那麽順其自然地說出一句“我們家”，心裏突然很受用。

“好，聽你的。”

他摸摸她的頭，嘴角笑意不減。

江暖看著男人的笑臉，心裏突然有些不知滋味。

他總是這麽遷就她，越是溫柔，就越讓她難以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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