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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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各事忙完,羅文茵問吳媽媽道:“兩位姨娘今兒沒有動靜罷?”

吳媽媽答道:“今兒各自窩在院子裏,並不出來。”

自崔元舟說張姨娘派丫鬟頻頻跑飛馬侯府後,羅文茵便讓吳媽媽喚了兩個婆子,悄悄留意著兩位姨娘的動靜,今晚不過例行一問。

吳媽媽嘆息道:“老夫人操持府務,照料孫兒,各事繁忙,現下還要提防著兩位姨娘,卻是太累。”

田媽媽接話道:“前日崔將軍過來,說把姨娘交給他處置,老夫人為何心慈不答應呢?說實在的,周姨娘還罷了,那張姨娘,可不是良善之輩,但凡給她一點機會,她能折騰出花來。”

吳媽媽也道:“就是,早早處置了,省心省事。”

羅文茵怔了一怔,大家都認為姨娘沒有人權,只要存著一點壞心,就該早早處置掉嗎?

她如果沒有理解錯,這個處置,是指賣掉或者殺掉吧?

在這裏的環境中,如果沒有弄錯,她是處於強者地位,兩位姨娘是弱者吧?

如果是原主要這樣隨意打殺兩位姨娘,或者還能理解,畢竟兩位姨娘分享過她夫婿的寵愛,傷害過她。

至於自己,身為一個現代人,恕她不能對弱者這樣殘忍出手。

縱對方有壞心,但並未幹出什麽傷天害理的壞事之前,就不可能這樣草率人命。

羅文茵想著,搖了搖頭,過去碧紗廚瞧了瞧李賓,見他睡得安穩,便小聲笑道:“賓哥兒來這兒後,還真是能吃能睡。”

乳母答話道:“得老夫人福佑,哥兒自然一切安妥,快高長大。”

羅文茵笑一笑,自過去坐在床邊,讓寶珠給自己卸了珠釵,準備上床安歇。

寶珠給羅文茵按揉肩膀,扶著她上床,一邊道:“今兒下雨,直下到現在還沒停,夜裏只怕有些涼,我給老夫人換一床厚一點的被子。”

羅文茵打個呵欠道:“嗯,也給賓哥兒再備一床被子,這天氣乍暖又寒,有些難以提防。”

寶珠應了,正要使喚小丫頭去拿被子,卻聽得門外有動靜,她忙輕手輕腳出去,站在門邊小聲斥道:“半夜三更鬧什麽?”

一個小丫頭站在門邊,聽得寶珠的聲音,小聲道:“寶珠姐姐,是二爺院子裏的英才在院外哭,說是二爺出事了,想進來稟報老夫人。我說現下天黑,差不多要關院門了,老夫人應該也歇下了,他一徑哭,求我進來說一聲,我怕真個出事,就進來了。”

事關李飛墨,寶珠一聽,也不敢大意,忙拿雨傘跟小丫頭出院外。

李飛墨的書僮英才提著燈籠,拿著雨傘候在院外,一見寶珠出現,便哭喪著臉道:“寶珠姐姐,我們二爺從傍晚至現在,一直站在院子裏淋雨,不管如何勸,都不肯進房內。我們拿雨傘遮他,他不讓遮。現下雨越下越大,感覺越來越冷,二爺再這樣淋下去,會出事的。”

寶珠嚇了一跳道:“好端端為什麽要站在院子裏淋雨?”

英才沮喪道:“早起還好好的,後來出去一趟,傍晚時候回來就變成這樣了。”

“是出去幹了何事,見了何人?”寶珠詢問一句。

英才搖頭道:“二爺不讓我跟去,回來又一聲不吭,並不知道他辦了何事,見了何人。”

“糊塗,你是二爺的書僮,二爺有什麽事,你一概不知,要你何用?”寶珠斥一聲,又吩咐道:“好好站著,待我進去跟老夫人說一聲。”

寶珠匆匆進房內,見吳媽媽正給羅文茵放紗帳,看著羅文茵已是蓋被子躺下了,便朝吳媽媽使一個眼色。

吳媽媽疑惑,放好紗帳,回頭小聲問道:“作什麽?”

寶珠便貼耳說了李飛墨淋雨之事,又小聲道:“老夫人安歇了,哪吳媽媽過去看一眼?看看二爺是鬧什麽,再把他勸進房內?趕明兒,再將這事稟了老夫人。”

吳媽媽正要說話,紗帳內卻傳出羅文茵的聲音道:“飛墨怎麽了?”

李飛墨畢竟是羅文茵的心頭肉,吳媽媽聽得問,不敢隱瞞,忙小聲稟報了。

“這個逆子!”羅文茵邊罵邊起身,喊寶珠道:“過來幫我挽頭發,拿一件外袍來給我披上。”

羅文茵簡單收拾一下,吳媽媽忙忙喊婆子拿琉璃燈來照著,又拿雨衣給羅文茵穿上,再拿了雨傘遮著她。

一群人跟著羅文茵踏著雨水過去看李飛墨。

英才跑在前面,一進院子就拿著燈籠照前面,一邊喊道:“二爺,老夫人來了!”

李飛墨正站在院子中央淋雨,旁邊幾個小廝拿雨傘要遮他,全被他推開了。

羅文茵走近了些,借著燈籠光,見李飛墨全身淋濕了,頭發滴著水,臉上也全是水,整個人看著又瘦弱又可憐。

見羅文茵來了,小廝們忙躬身行禮,一邊暗松口氣,好了,主母來了,二爺有救了。

羅文茵走前一步,喝問道:“李飛墨,你又怎麽了?”

李飛墨聽得羅文茵的聲音,突然嗚咽一聲,“咚”一聲跪到雨地裏,叩頭道:“母親,兒子錯了。”

“錯在何處?”羅文茵看著李飛墨,心下猜度他的舉止應該跟方如心有關。

李飛墨只叩頭,卻不回話。

羅文茵彎身去拉李飛墨,一邊道:“好了,先起來,進去洗個熱水澡,吃點東西,再慢慢跟我認錯。”

“母親原諒兒子了?”李飛墨聲音低啞。

“母子哪有隔夜仇?”吳媽媽代為出聲道:“二爺趕緊起來進房罷?再繼續在院子裏淋雨,會連累老夫人受寒,那樣就是大不孝了。”

李飛墨聽得如此說,這才站起來。

英才忙和小廝把他拉進房內,又去廚房給他提熱水過來泡澡。

羅文茵坐在李飛墨書房內,檢看他所寫的條幅。

寶珠怕她適才受了寒,已是忙著去廚房吩咐煮姜湯,給李飛墨備一大碗,又給羅文茵備一小碗。

一會兒,姜湯來了,羅文茵在丫鬟婆子監督下,只好喝了小半碗。

英才也進來稟報道:“二爺泡在桶裏,喝完姜湯了,說待會兒過來跟老夫人賠罪。”

羅文茵撐著頭“嗯”了一聲。

一會兒,李飛墨穿了幹凈衣服,披散著頭發進來書房,一進來又給羅文茵跪下了,哽咽道:“兒子今日方知道自己太蠢,也累母親一直為兒子操心。”

羅文茵擡頭朝吳媽媽等人道:“你們先出去,在房外候著。”

兒子要認錯,這認錯的言辭,卻不宜被太多人聽到,若不然,以後回想,定會羞愧。

待眾人退出去,羅文茵才道:“好了,起來說吧!”

李飛墨搖頭不肯起,跪在地下道:“兒子跟母親鬧了這麽長時間,一直以為母親偏見,卻原來母親才是對的。”

羅文茵輕聲問道:“今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李飛墨垂下頭道:“我昨兒叫人遞消息,約方如心今兒早上老地方見。今兒早上我去了,半天不見她人影,便又讓人再給她遞消息,她叫丫頭回話,說是在繡荷包,不得空出來,我不甘心,想著繡荷包還能比見我更緊要麽?就去了他們府後門,讓一個婆子進去跟她說我來了。她終於出來後門見我了……”

李飛墨說到這裏,聲調有些悲嗆,“一見面,她說一向只把我當哥哥看待,並無它意。且如今家中將給她議婚,希望我不要再找她。”

李飛墨把自己硬是糾纏方如心不放,要一個說法,卻被方如心身邊婆子諷刺的事省略不提,只道:“依方府的人說,我爹爹八年未歸,府中並無人才,我配不上方如心。”

羅文茵拍案怒道:“什麽你配不上她?分明是她配不上你好麽?就她那樣的心機女,以後嫁了誰,誰倒黴。”

說著又罵方府眾人,再依次罵方若成,最後覆又罵幾句方如心。

李飛墨聽得大為解氣,今日所有郁氣消了一大半,附和道:“還是母親慧眼,知道方如心不可靠。”

羅文茵彎腳一扯李飛墨道:“好了,起來,別跪腫了膝蓋。”

“是。”李飛墨站起來,摸了摸桌上的茶壺,見水還是熱的,忙給羅文茵倒了水,遞過去道:“母親喝一杯水潤潤喉。”

羅文茵接過道:“罵人果然是一個力氣活,我這會又累又渴呢!”

李飛墨被逗笑了,小聲道:“母親,我以後不鬧騰了,婚事全由母親作主。”

羅文茵點頭道:“放心罷,你的婚事我放在心頭呢,若是瞧中誰家姑娘,會制造機會讓你接觸一下人家姑娘,看看是不是喜歡,真個喜歡了,才會給你定親,不會隨便安排的。”

李飛墨一聽,方放了心,一時又提條件道:“兒子想娶一個條件比方如心更好的姑娘,到時叫方如心看看,是誰配不上誰。”

羅文茵失笑,到底是少年人,還是咽不下這口氣啊!

她點頭道:“一定給你找一個比方如心家勢好,相貌美的姑娘。”

從李飛墨院子裏出來,羅文茵看著黑漆漆前路,嘆口氣道:“母親不易為。”

說著又再吩咐吳媽媽道:“明兒請唐夫人過來說話。”

羅文茵這會並不知道,今兒也有人向唐夫人打聽了她,正擬明兒由唐夫人帶路,一道過來羅府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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