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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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明,等到江紫依與林輕輕不舍的告別一番之後,謝蘭若等人便上了馬車出發,踏上送江紫依回家的路程。

出了城之後,車輪滾滾碾過一地枯黃落葉,漸漸遠去。

不過讓謝蘭若奇怪的是,今日將離變成了車夫,陳紹則沒有跟過來。

謝蘭若不禁問道:“阿紹不去麽?”

將離回答:“他留下幫江少洵。”說是幫,其實也可以說成是監督。

將離思來想去,最了解案情的人就是江少洵,他燒了證據是不想給死去的父親留下惡名,一時糊塗,這也能夠說得過去,於是將離決定給他一次機會,讓他戴罪立功,在沒有那些證據的基礎上,也將此事徹底查清楚,到時候論罪受罰。

所以將離就留下陳紹做眼線,若是江少洵再做出什麽脫軌的事情,也好第一時間得知,至於送江紫依回家,他和謝蘭若已經足夠了,畢竟又休養了幾日,身上傷勢康覆得差不多了。

謝蘭若並不知道昨夜江少洵燒掉證據的事情,將離也沒打算告訴她,不想讓她知道大哥背地裏還有那樣見不得光的一面。

“我們多久能到信陽啊?”謝蘭若坐在車頭,看著官道兩旁蕭瑟枯樹,吹著迎面而來的風,撥了撥耳邊的頭發。

“一兩日應該就能到了。”將離駕著車,側臉過來看著謝蘭若,見冬日的陽光照在她臉上,戴著面紗卻依稀能想象出以前的模樣。

說起來,唐玉說是去尋訪大江南北的神醫,要找到如何醫治謝蘭若臉上的法子,如今應該已有一個多月,了無音訊,也不知情況有沒有進展。

算起來他們離開京城,遠離繁華喧鬧也快有半個月時間了。

謝蘭若看他駕車,又問:“你傷好些了麽?”

“嗯,已無大礙,畢竟不能辜負了你每日換藥是吧?”將離勾唇笑了笑。

“外面冷,我先進去了。”謝蘭若抽了抽嘴角,便轉身進了馬車之內。

輾轉兩日時間,他們在路上走走停停,總算是到了信陽城內,信陽不比襄陽城繁華,特別是到了冬天,寒風凜冽,不到趕集日子出來的人很少,整條街道上一望無際,只稀稀拉拉的看見幾個人影。

“紫依,信陽城到了!”謝蘭若撩開窗簾,勾手叫江紫依過來看,還問道,“你家在什麽地方呢?”

江紫依伸了個小腦袋,朝外看了一眼,眨巴了兩下眼睛,道:“往那邊出城,在郊外村子裏。”

於是,馬車又往她所指的地方而去,行過幾裏路,果真就見了她所說的村子,門前種著一棵大榕樹,四季常青,枝繁葉茂,遮天蔽日。

到達榕樹下,江紫依就迫不及待的鉆出馬車,車都還沒停聞就激動的跳了下去,直奔著跑進了村裏,嘴裏還呼喊著:“祖母,我回來了,李大哥,張大嬸……”

將離和謝蘭若隨後下車,對視一笑,見江紫依又蹦又跳飛奔而去,仿佛翩翩飛舞的蝴蝶一般,可見回家的喜悅心情。

跟在江紫依身後,將離和謝蘭若也進了村裏。

就見村頭上,一個婦人本來在門口縫布鞋,見到一個小女兒跑進來還四處呼喊,先是覺得有些驚訝,隨後仔細一看,這丫頭不就是三個月前出去打醬油就再沒有回來過的那個江紫依麽?

張大嬸趕忙放下手裏的鞋子,神色匆忙的迎了上來,一把將跑來的小丫頭摟住,不敢置信道:“阿依,阿依回來了!”

江紫依抿嘴笑了笑:“張大嬸,是我,我祖母怎麽樣了?”

張大嬸頓時皺起了眉頭,趕緊就拉著她朝她們家的屋子走去:“哎,你趕緊回家看看你祖母吧,她……唉……”

想到這裏張大嬸也說不下去了。

謝蘭若遠遠跟隨在後面,覺得把江紫依送回來總算了解了一件心事。

隨後他們二人不緊不慢,跟著來到江紫依家住的小草屋外,就聽江紫依已經在裏面放聲大哭了起來。

“祖母,你怎麽了,嗚嗚……我是阿依,我回來了啊。”江紫依嚎啕大哭,一頭撲到了床榻上,搖晃著躺在那裏面色蒼白,奄奄一息的老婦人。

老婦人微微睜開眼,見了江紫依就在面前,虛弱的聲音小聲問道:“你真是我孫女兒?”

“嗯,是我。”江紫依橫手擦著眼淚。

“乖孫女,你總算回來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老婦人艱難的擡起手,輕輕撫.摸江紫依的腦袋,安慰道,“阿依乖,別哭了,你這些日子都去哪兒了?祖母好想你。”

江紫依如實道:“我被人拐賣到了襄陽,是大叔叔和蘭若姐姐救了我,還把我送了回來。”

“那你沒事吧?”

江紫依搖搖頭:“沒事。”除了吃了點苦頭,另外並無什麽損傷。

至於另一邊,張大嬸唉聲嘆氣,從屋裏出來,就見了將離和謝蘭若兩個陌生人立在外頭小院裏。

回頭看了看江紫依,又上下審視一眼將離和謝蘭若,張大嬸問道:“是二位送阿依回來的?”

謝蘭若上前一步道:“正是,我們在襄陽城將她救下,就順路送了回來,張大嬸,不知阿依的祖母怎樣了?”

張大嬸又長嘆了一口氣,搖頭道:“江老夫人她本就身懷舊疾,前幾月阿依又突然失蹤,她四處尋找,著急心切,就此重病不起,我們村裏大家輪流照顧她,又湊了錢,找了大夫抓了藥,可都無濟於事,唉,能活到今日,等到阿依回來已是奇跡了……想當初江老夫人帶著繈褓中的阿依逃難,流落至此,轉眼八年時間……”

張大嬸嘮嘮叨叨,說著,都忍不住擦了把眼淚,心疼不已。

謝蘭若一聽,這話裏的意思,江紫依的祖母怕是也活不了幾日了?

當然,最好的期望是她見了江紫依回來,突然病情好轉起來,若不然,祖母死了,江紫依怕是也要獨自一人孤苦伶仃了。

“我們能進去看看老夫人麽?”謝蘭若提議道。

張大嬸連忙讓路:“自然而已,二位救了阿依回來,就是他們的恩人。”

隨後,將離和謝蘭若進屋,屋內狹小,就一間廚房和一間小臥房,多日沒人打理有些亂糟糟的,而老婦人正躺在床榻上,抱著哭泣中的江紫依。

老婦人還拍著江紫依的背,輕聲細語的說著:“阿依乖,不哭了哦,祖母沒事,不幾日就能好起來了……”

看到有人進屋,老婦人擡了擡頭瞧了一眼,頓時目光發直的看著將離。

江紫依擦幹眼淚回頭,看見是將離和謝蘭若進來,就跑過去拉著謝蘭若的手,牽過來給祖母介紹:“他們就是我說的大叔叔和蘭若姐姐,就是他們送我回來的。”

老婦人躺在那裏,目光直勾勾的看向將離,不知多久,才啟口吶吶道:“你和我認識的一個人長得好像。”

將離初見到這老婦人倒覺得如尋常農婦一般,再平常不過,可是再多看一眼,一時也皺起了眉,是啊,他也想說,他看著老婦人和一個認識的人長得好像。

隨即,將離轉眼看著謝蘭若,似乎想等到她做出什麽動作。

可是就見謝蘭若牽著江紫依,表現淡然自若,還上前問候老婦人道:“婆婆,你說什麽好像?”

老婦人猛然回神,看向謝蘭若,又勾了勾唇:“多謝二位恩公救了阿依,老身就這一個親人了,若是她有什麽三長兩短……”說著她還想起來跪地拜謝。

謝蘭若趕忙阻止:“婆婆你別動,好好休息,我們去找個大夫來好好醫治你。”

老婦人幹笑:“我能看到阿依回來,也能死而瞑目了。”

江紫依上前把老婦人摟住:“你不會死的,祖母不許胡說,阿依還沒長大還沒好好孝敬您呢。”

老婦人面容慈祥的笑道:“阿依,祖母頭有些痛,你去叫大夫過來好不好?”

江紫依一聽,趕緊點頭,扭頭就跑了出去。

明顯是把江紫依騙走了之後,老婦人目光又落到了將離身上,再仔細審視了他幾眼,有點不確定的問:“君墨你也回來了?”

老婦人突然喊出楚君墨的名字,將離倒是面色如常,謝蘭若則驚得目瞪口呆,看了眼老婦人,又看了眼將離,一時一頭霧水。

將離看一眼謝蘭若,臉色便冰冷了幾分,繞看她,走上前垂目低頭,看著床上的老婦人,微微點了點頭。

老婦人頓時眼淚就橫流下來,激動的拉住了將離的手:“你真是君墨?你沒死,你回來了?”

“伯母,我回來看你了。”將離蹲身坐在床邊,雙手握住這老婦人枯骨如柴的手,看著她的眼睛。

將離知道,老婦人已經是時日無多了,如今總算如願見到江紫依回來,放下心來,拋下執念,說不定今日也撐不過。

老婦人哭得眼淚模糊,即使是見了江紫依,也沒像這樣痛苦出來過。

“君墨,阿依是謠謠五哥的女兒,當初戰亂,我們想去襄陽投奔你大哥,路上遭遇劫匪,你五哥和五嫂都死了,就我抱著阿依逃了出來,無依無靠,只得在這小山村裏隱居……我怕是不行了,我死了,今後阿依還勞煩你照顧,好麽?就當是你欠我們謠謠的……”老婦人斷斷續續的說著,大概是人之將死,說的話卻異常的思路清晰。

將離想也不想,只顧著點頭:“伯母你放心,我會替你照顧好紫依。”說著將離忙朝謝蘭若勾了勾手,“過來。”

謝蘭若聽他們說話也腦子裏一團漿糊,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話說,這老婦人認識楚君墨?難道這麽巧,江紫依果真也是江家的後人?

將離拉住謝蘭若的手,將她拽過去,送到了老婦人面前,還解釋道:“伯母,雖然你可能不信,不過她就是謠謠。”

老婦人打量一眼謝蘭若,質疑道:“君墨,你別想騙我,我雖然老了,可還沒老眼昏花,她跟我們家謠謠可長得不像,再說,謠謠早就死了。”

“她真是,謠謠轉世。”將離為了安撫老婦人,抱有一絲期望,若是告訴她這個信息,說不定她精神大振能好起來。

老婦人握住謝蘭若的手,尋思片刻,突然展顏而笑:“太好了,太好了……謠謠,娘好想你,你總算回來了,大家都回來了,我也就安心了。”

說著,老婦人笑得皺紋都開了花,抓著謝蘭若的手連連稱好,可是說著說著,動作緩緩就停了下來,雙手一垂,帶著笑容,就此閉上了眼,悄然逝去。

謝蘭若才剛剛明白過來,這老婦人其實是江雪謠的娘,可是再一轉眼,面前的婦人已經帶著笑容再無生氣。

“娘……”謝蘭若一句話也沒喊出來,卡在喉嚨裏,就眼睜睜看著老婦人在面前去世了,只有剩下一具屍體,再也喚醒不過來。

雖然說,謝蘭若的記憶裏,她的娘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可不知為何,此刻見到老婦人去世,一時傷心難過,眼淚不知不覺就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這天,謝蘭若哭得很傷心,江紫依匆忙跑去叫了大夫回來,可是見到祖母已經去世,也是傷心得痛哭流涕,至於將離臉色陰沈,眸光迷離不定,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村民幫忙,將老婦人的屍首低調的葬在山野上,大家都已經盡力而為,照顧了老婦人這麽久,她卻還是就此離世,大多傷心難過,氣氛就如天上的烏雲一樣,遮住了陽光。

已是日暮降臨,將離驅車,帶著謝蘭若和江紫依離開。

江紫依哭得都累了,就在馬車裏昏昏沈沈睡了過去,至於謝蘭若,心神恍惚,總覺得還沈浸在悲痛中。

許久,到了夜裏已經在信陽城裏客棧住下,謝蘭若才突然反應過來,將離好像已經好幾日時辰沒有跟她說過一句話了,一直臉色奇怪,沈默不語,也不知道是因為江老夫人的死傷心過度,還是因為其他什麽。

謝蘭若已經躺下,想到將離的反應,覺得翻來覆去睡不著,只好穿上衣服,出了門,到隔壁去敲響了將離的房門。

“進來。”裏頭將離冰冷的聲音道。

謝蘭若進屋,關了房門上前,就見將離屋裏還點著燈,他則像木頭一樣坐在椅子上。

“我有話想問你。”謝蘭若走上前去,坐在了將離旁邊。

將離面無表情,不冷不熱道:“說吧。”

謝蘭若看了他一眼,怯怯問:“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將離冷笑:“我能有什麽心事?”

“那你怎麽一句話也不跟我說了,我哪裏得罪你了?”大概因為將離在她面前從來都是暖暖的,如今這樣冷冰冰的讓謝蘭若覺得很不自在。

將離沈吟片刻,突然目露兇光的瞪著她,厲聲大喝問:“那你準備什麽時候跟我說實話?”

謝蘭若嚇得縮了縮肩膀,咬著唇:“你突然這麽兇幹嘛?”

將離卻更兇了,一把揪住她的胳膊,質問:“你為什麽要假裝我的謠謠?以前我還當你是糊塗,可是你連謠謠的娘都不認識,謠謠的娘死了,你倒還覺得不痛不癢的,你這樣有意思麽?根本就沒有恢覆記憶,卻還對我裝了這麽久。”

謝蘭若一個激靈反應過來,大概是因為她沒有認出江老夫人,被將離發現她其實沒想起來江雪謠的事情了。

對啊,她確實認不出江老夫人,雖然覺得有些面善,可誰會想到她竟然就是江雪謠的母親呢?

果然,如今讓將離知道她是裝的,後果會很嚴重。

“你聽我解釋,我不是有意的……”謝蘭若試圖安撫他。

“已經給你多少次機會可以解釋了,可若是我不問,你就只字不提是麽?”將離咬著牙,看上去面目猙獰,手上抓著謝蘭若,又是把她的胳膊都抓疼了。

謝蘭若也覺得有些委屈有冤枉,要不是當時以為將離要死了,她又怎會情不自禁的假裝自己是江雪謠,想讓他不要死,好好活下去。

“將離,若是我不是江雪謠,你就根本不會多看我一眼是麽?”謝蘭若沈思許久,才突然意識到,將離心裏就只有對江雪謠的執念,而她謝蘭若,如果沒有江雪謠的記憶,只不過是將離用來自我安慰的一個工具罷了。

如果她不是江雪謠,她就什麽都不是,什麽山盟海誓,什麽前世今生,將離那只是對已經死去的江雪謠的愛意,對她謝蘭若什麽也沒有……

將離輕哼一聲道:“你若不是謠謠,我們根本不會認識。”

這一瞬間,謝蘭若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了,一切只是她自作多情而已,將離只是當她是裝著江雪謠的一個軀殼。

“我知道了。”謝蘭若在掙脫開將離的手,埋頭小跑,一頭沖出了房間。

將離看她走了,無力的坐回在椅子上,用手扶著額頭,一時苦惱不堪。

為什麽謠謠還是沒有回來?

大概,將離還以為謝蘭若是回房去了,可是等到次日早上,他還剛起床,就見江紫依跑過來敲開房門,詢問道:“你有看到蘭若姐姐麽?她昨晚都沒回來睡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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