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兒倒聽進去了，不由得問道：“你第一次見他，倒是被他搶了不成？為什麽又要你走？”

白蔻兒笑道：“我哪裏肯走？沒雞蛋交差，我回去日子也不好過！當時就要他們賠雞蛋。”

白蔻兒這時一回想，自己一個弱女子，對著一群提刀弄棒的男子要他們賠雞蛋，倒真是一腔孤勇！也不知那些小廝們作何感想？

這時噗嗤一聲，倒笑了個花枝亂顫，招得秦婉兒也繃不住，問道：“你笑什麽？”

白蔻兒笑道：“要是如今我知道些人情世故，這個陣仗只怕也嚇得腿都軟了。只是我當時什麽都不懂，只顧惦記雞蛋！他們也拿我沒法子，只得去搜羅了好些賠我。偏偏他們也不懂行情，我也不懂行情，只當弄丟了的錢的確夠買那麽多蛋，提著百來個雞蛋回來，累得胳膊酸疼，還怕摔碎了不好交差。誰知道給我的錢也就夠買十來個！廚房裏的人不說我買便宜了，反倒給我安了個偷盜的罪名，那些人又拿刀嚇唬過我，說要是走漏半句就給我脖子上一刀，我哪裏敢說實話？這個偷盜的罪名豈不是洗不清？”

白蔻兒說到這裏，不由得來氣，咬牙道：“他當初那麽胡鬧，倒不想想別人被他連累！”

秦婉兒不由得也變了臉色：“我父母治家極嚴，最恨偷雞摸狗，你當時想必……”

白蔻兒這才回過神了，嘆道：“所以夫人叫了我去，說是按府裏的規矩，那板子數我也挨不住，只怕當場就活活打死了。要我自己選，願不願意冒充作你，替你出嫁。”

秦婉兒不覺點頭道：“是了，怪不得是你嫁了過去。我母親原說過，找一個府裏人不知道，又知根知底的人到莊子上養著。花轎來的時候，神不知鬼不覺換了人，這才送我出城帶發修行去了。原來是這樣！”

白蔻兒淡淡一笑：“廚房裏的人到不了跟前伺候，自然沒幾個人認識。只怕那些恨我的人，也當我的確被活活打死了。夫人也說，嫁過去不露馬腳慢慢被折磨死，露了馬腳老爺丟官大家一起死。我當時想著賭上一把，再不濟也能活到中秋節成親呢！豈不好過當場打死？”

秦婉兒這時不由得同情心起，嘆道：“原來這樣！你既然現在活得好好的，想必沒有露馬腳罷？”

白蔻兒嘆道：“正是想和你說！當初虧得嫁過去的不是你，我在那裏有時也想，要是真的秦小姐嫁過去，不知道又是什麽光景！”

秦婉兒怔了一怔，不由得問道：“嫁過去又怎樣？”

白蔻兒哭笑不得的道：“你看阿北那個樣子，誰知道他母親卻是個天馬行空的角色。成親當日，他們就塞只大公雞給我抱著拜了堂，後來就沓無音信，我坐在新房裏也沒人理。到第三天早晨天沒亮，一堆人把我身上插帶的珠寶全剝了，推著就走。我哪裏知道出了什麽事？還當是被識破了，不知道死得痛快不痛快。誰知道就把我打發到了小廚房裏燒火！”

秦婉兒一怔，問道：“為什麽把你打發去燒火？我聽說那場親事排場極大，費那麽大功夫娶個世子妃，倒弄去燒火？”

白蔻兒苦笑道：“虧得是我，倒是熟門熟路。到了小廚房裏才知道，阿北逃婚，娘娘沒處怪去，就給我安了個喪門星的名頭。你想想，要是真的是你嫁過去，少不得這名頭就安到了你頭上，燒火的也就是你了！”

秦婉兒不由得嚇了一跳，問道：“為什麽阿北跑了要怪到你頭上？”

白蔻兒道：“沒處出氣，說是新娘子妨的。幸虧是我，不過是換了個廚房呆著，況且雖然管事的娘子對人吝刻些，倒也沒誰恨我。反倒比在秦府日子好過些，後來憑著我的手藝，倒在廚房裏左右逢源。不瞞你說，我那幹哥哥李立冬，便是如今在小廚房管事的李嬸的兒子，王碧玉卻是我才去的時候管小廚房的王嫂女兒。你倒想想，要是你突然被塞到那麽一個煙熏火燎的地方去劈柴燒火，與一堆下人一起做粗活，這樣的日子你可過得來？”

秦婉兒不由得呆了，半晌才搖頭道：“那些事我的確做不來，就憑那”喪門星“三個字，我也受不了這口冤枉氣。”

白蔻兒笑道：“你只道阿北不似傳言之中那樣，哪裏知道娘娘雖然沒什麽傳言，倒比這有傳言的厲害百倍。她當時說了，給我在廚房裏零碎受氣，幾時氣死了，怎麽擡進來的怎麽擡出去。又怕管廚房的給我好日子過，專門做了一桿大秤，隔三差五去稱稱我的輕重。要是重了，管事的王嫂就要受罰！”

秦婉兒如聽天方夜譚一般，睜大了眼道：“怎麽還有這樣的事？”

白蔻兒嘆道：“先前你總說，對王妃娘娘你只以禮相待，她也不好如何！我那時候怎麽好告訴你這些事？你以禮想待，也要她給你這個機會。我進府到出府，連她的面都沒見著，去哪裏以禮相待？到後來一紙休書打發出門來，還不是隨便找了個理由？當初被休出來，只穿了一身單薄衣裳，只差沒被凍死。虧得我想起烤梨子賣，又找了一處傳說鬧鬼的破屋子住下，就算這樣也得了一場大病，幸而得阿北救了我一命。不然，這會兒也不知是餵了哪一條野狗！”

秦婉兒聽得惻然，又替自己心驚。想了一想，不由得嘆道：“這樣說來，的確幸虧是你。若是我，就算在廚房裏受氣沒有氣死，攆出來凍餓而死，自然是少不了。”

白蔻兒不由得嘆道：“如今想來，夫人沒把你嫁過去，也實屬明智。雖然阿北並不象傳言之中那樣壞，他那母親卻是實在難應付。當初我在小廚房，她知道側室趙妃愛吃螃蟹，有意的弄了一壇子醉蟹來，害得趙妃小產，上上下下好一通折騰！連累到的人也不知有多少！你可想想，自己應付得了她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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