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蔻兒倒被她說得怔住了，幸而小菊卻是慣於此道，上前笑道：“李老板娘，你這話說差了。照你這麽說，街上這些手藝人都不要掙錢了，材料多少，做出來還是多少錢。別說包子饅頭，就算買個竹筐子，你照蔑片錢付帳，看人家賣不賣？你當都是你們家賣果子？”

李娘子理虧，便將桌子一拍道：“老劉，你管不管你們家這些毛丫頭，一個個都和長輩對起嘴來！”

餛飩劉嘆道：“李娘子，你這事原不在理……”

李娘子卻將手一拍，冷笑道：“好啊老劉，我向來說你是個實在人，如今也這樣混蒙起孩子們的錢來！什麽桃花茶，一點子幹花也拿來賣錢。又興出什麽五兩銀子的酒席來！你今天退不退錢？要退，我就走。要不退，我就在這桌子上坐著，大家做不成生意！”

餛飩劉氣得聲音都顫了：“白蔻兒，給她錢，給她錢讓她走！”

白蔻兒忙道：“不行，這錢不能給，給了倒成了我們真的理虧了！”

李娘子卻將桌子一拍道：“不給？”

這時手指一伸，差點戳到白蔻兒的臉上：“還有沒有王法了？素日說你們家劉成才是個讀書人，將來考了功名未免為官作宰的，敬你們三分。只是如今他不過是個破白衣，連個秀才還沒混上，我們也怕不到這樣。要不給，今兒你們就別做生意了！”

小菊便上前道：“李娘子，要這樣起來，我們也去堵了你的店門就是！”

恰這時一人在前面探頭探腦，小菊定睛一看，卻是曹泥鰍在那裏閃了一下。見小菊看見他了，索性走進來笑道：“李娘子，我看你門口倒是塊風水寶地，今天就在那兒殺魚了。”

李娘子頓時跳了起來道：“你敢！你那魚腥味兒招半只蒼蠅過來，我不揪掉你耳朵！”

曹泥鰍冷笑道：“李娘子，我耳朵敢情你揪順手了？只是這兩三年沒揪，你也未必夠得著了。”

李娘子一看，果然曹泥鰍倒高自己半個頭，一時便心虛了。恰這時進來一個挎刀的衙役，皺眉道：“這裏鬧什麽？”

李娘子一見，忙道：“官爺，您老要給我作主……”

白蔻兒見情勢又有便，也當是什麽官府裏的人路過，聽見聲音進來，若是信了李娘子的話又是一場麻煩。

誰知白蔻兒正著急，那官差冷笑道：“作主，你倒給我作個主！我們老爺請的客一會兒功夫要到了，只在這裏混鬧！再遲，連我也要吃板子！”

李娘子頓時白了臉，從桌子上溜了下來，慌著就要逃出去。誰知那衙役喝道：“站住一！”

李娘子頓時腿一閃，站在地上發起抖來，也不知道自己要得個什麽罪名。

卻聽那衙役冷笑道：“老爺吃飯的桌子，你倒在上面坐著？論理就該讓你搬張桌子來換了，只是這會兒沒功夫。還不趕緊打水來洗洗！”

李娘子聽得發落，定了定神，倒松了一口氣。這時一面拍著胸脯，一面拿袖子擦著汗往後院裏來打水，一面嘴裏便念叨道：“怪事，不過是個小店，倒這麽有面子起來，還有官差撐腰不成！”

這時小菊見她在後院只是亂看，只得塞給她一只盆一塊帕子一碗堿面，嘆道：“好端端的和你說你不信，這下信了吧？”

李娘子後怕地往前面溜了一眼，問道：“難道真還有人來花五兩銀子吃你們家的飯？”

小菊抿嘴一笑：“上一回的是二十五兩，這一回說是做得好了五十一百也有指望，做得馬虎便是二三十兩。”

李娘子正打起不桶水來往盆裏倒，嚇得忘了停手，嘩啦啦濕了一鞋子。只是她仍是渾然不覺，問道：“這麽貴？吃龍不成？”

小菊笑道：“你要往前頭去洗桌子，不會自己問？”

李娘子道：“我可不敢，看著他一臉橫肉提把刀，心裏害怕還來不及呢！”

小菊噗嗤一笑：“剛才那麽兇，敢情也是看人下菜碟。”

李娘子悻悻的道：“大家街坊，鬧一場不過打是親罵是愛，我又不認得他，他手裏的刀更不認得我。”

小菊噗嗤又是一笑：“好罷，不是看人下菜碟，倒是個窩裏橫。只是好好的，你為什麽不聽勸，非得鬧上一鬧？”

李娘子這時才臊眉搭眼的道：“唉，果兒那孩子，倒借了朵兒的錢，兩姐妹在那裏算帳讓我聽見了。又加上前些時候有人說她五兩銀子在這兒請客，我琢磨著不是事，還當你們訛她小人家不懂事，連她也讓我氣得鎖在家不許出來。這樣說起來，我還得細細的回去盤問她。”

白蔻兒這時忙得腳不沾地，笑道：“要論起來，你也是個見過大世面的，怎麽就不信我家的一頓飯值五兩？”

李娘子這時含羞帶愧，低了頭道：“我哪裏知道餛飩店這草窩裏飛出金鳳凰了？倒是我錯看了你們。”

這時李娘子便捧了水往前頭去洗桌子，白蔻兒見了，忙叫過小菊道：“你去看看，要是還要打水，就把這半桶提到前頭去罷。”

小菊道：“還看什麽，劉成才，來把這桶水提到前頭，免得李娘子不夠用！”

果然那官差生生讓李娘子打了三四桶水來洗桌子，洗得腰都直不起來，官差又令她用幹抹布細細的抹了，這才冷笑著，又立逼著她拿了布來擦了一遍地。

這時白蔻兒等人走不開，劉成才到底是多年當她是個長輩，看她累得氣喘，便蹲身也在那裏抹起來。

李娘子回頭一見，這一驚非同小可，忙小聲道：“成才你快放下，這豈不是折我的壽？”

一面說，一面急得掙紅了臉，蹲身下來搶抹布。然而劉成才到底是個年輕小夥子，李娘子搶不過，身子一歪倒滑在地板上，慌得劉成才忙不疊的來扶，一面扶一面急道這：“這有什麽好客氣，看在素日我們兩家的交情上，我擦一把地有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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