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卻聽得小菊的聲音，冷笑道：“人家可有什麽主意打？要不是他，還差點誤了大事！”

白蔻兒與阿北都吃了一驚，回頭望著小菊，阿北不以為然地冷笑回去：“意思是他還立了一功？”

小菊便白了阿北一眼，轉過頭對著白蔻兒：“這事虧得我問曹泥鰍！原來張婆婆一張嘴竟這麽壞！”

白蔻兒心中一凜，問道：“怎麽了？”

小菊瞪了阿北一眼，方道：“曹泥鰍不過好奇心起，打聽打聽張婆婆說的話，也不是什麽大錯！”

阿北卻按捺不住，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道：“你別只是賣關子，倒是說正事！”

小菊道：“曹泥鰍賣魚殺魚，旁邊街坊們閑聊也是常情。誰知就說到了白蔻兒身上，他這才知道！原來張婆婆逢人就誇自己兒子，引著人往提親上說，偏她又這個也瞧不上，那個也瞧不上。別人未免就拿話堵她，說她怕不是要娶個仙女。她就說，還真真有個仙女，只怕兒子不合心意，單等他回來相看了再下定。別人問她，憑什麽知道相看了就能下定，她就說出劉叔來，說兩家人隔壁鄰居，近水樓臺，姑娘樂意還來不及呢！你們說說，這話傳出去，白蔻兒還做不做人了？況且聽曹泥鰍說，也有兩家有錢有勢的，聽了不服，說是托了媒婆過兩天就來說親，偏那兩家也是鬥雞走狗不成器的！壞名聲傳遍了半座城！連曹泥鰍都說了，要是這樣的事成了，只怕天天吐血都來不及！”

白蔻兒聽得又驚又氣，心中寒凜凜地，啐道：“她不怕風大閃了舌頭，憑什麽給他兒子相看？她想看就看？又不是皇上選妃！”

小菊道：“這也罷了，只是傳揚出去，真的招那些紈絝子弟上門來求娶，到時候豈不是淘氣？”

阿北也聽得著起急來，在一邊問道：“這怎麽辦？”

小菊道：“能怎麽辦？這也只好和劉叔他們商量商量對策，咱們又不知道她和誰說了，就算知道，也不能一個一個的捉著人家辟謠！”

阿北跌足嘆道：“本來就不放心，這下越發不放心了！”

小菊便在那裏笑嘆道：“不放心，就留下來唄。為什麽又要走，又要不放心？”

阿北便低了頭，坐在井沿上，只是發起呆來。白蔻兒這時又羞又氣又著急，恨不能立刻便去找著張婆婆，問她為什麽到處胡說八道。然而想了一想，到底又是無憑無據的傳言，雖然曹泥鰍聽買魚的人說這些閑話，誰知道又是轉了幾手？張婆婆未必便是和他們說，想來也是一傳十十傳百，只怕到時候張婆婆倒還不認！

這時卻聽得小菊嘆道：“依我說，白蔻兒，只怕你倒是早早定一門親事，自然別人就沒什麽話好說。那些好說不好聽的，也就自己煙消去散了。”

白蔻兒聽得這句話，不由得又傷感起來，嘆道：“你以為我是你，事事有人替你考慮周全？我如今獨一個人在這裏，你讓我怎麽……怎麽自己去尋親事，難道去大家上拉著人問？”

小菊不由得笑起來：“瞧你說的，依我看，和劉叔商量商量，他老人家又厚道又熱心，自然不會……”

誰知小菊話沒說完，阿北卻站起身來，搖著頭道：“不妥不妥，不妥不妥！”

小菊奇道：“你這個人今天是怎麽回事，我說什麽做什麽，你都覺得不好。不和劉叔商量，難道和我娘商量？我倒是有一大堆表哥表弟，只是人才差些，配不上白蔻兒！”

阿北哭笑不得的搖頭道：“你說和劉叔怎麽商量？難道白蔻兒自己跑去說，劉叔我想嫁人了！白蔻兒也開不了這個口，況且劉叔又哪裏來這麽現成的人？”

小菊抿嘴一笑：“你又不是劉叔，你怎麽知道？只是就算不談這個，張婆婆到處亂說，也得找劉叔說一說，怎麽才能堵住她的口！”

阿北想了一想，方才點頭道：“這話原是你聽說的，依我看，你去說說就好！讓白蔻兒自己去說，只怕她也不好開口。”

小菊忙笑道：“正是，正好趙伯伯也在，他也是個仗義的人。況且街坊都在他那裏買肉，正好讓他和客人們說說！”

阿北忙道：“對對對，你快去！等你說完了過來招呼一聲，我們好去吃飯，這會兒都餓得空了心了！”

白蔻兒聽得他這個時候提起吃飯來，不由得怔住了，半晌才罵了一聲：“飯桶！”

阿北委屈了半天，然而想著白蔻兒這時必定是羞惱交加，自己倒也不好說什麽。這時只得在院裏候著，不多時，卻聽得屋內拍起桌子來，分明是趙老板的聲音。

“這張寡婦嘴上這麽不積德！說得白蔻兒非她兒子不嫁不是？老劉你別拉我，我這就去教訓教訓她去，到時候她才知道！”

卻聽得餛飩劉嘆著氣道：“得了罷！你的脾氣我還不知道？到時候見了她做出那種可憐樣子來，你哪裏說得出一句重話，還不是灰溜溜的自己回來。”

趙老板便梗著脖子道：“只是這話說得人由不得不生氣！”

餛飩劉道：“這就生氣了，你是沒聽見更讓人生氣的話，我也懶得告訴你！只是我剛才想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淹，這種事你一個大老爺們不好說，倒是讓你娘子借著買菜，也和左鄰右舍說一說並沒有這樣的事就是了。就說咱店裏那兩個打下手的丫頭天天大家看著，也不知道她怎麽看成了一朵花，況且都是有了婆婆家的，也不等著誰相看！”

趙老板聽了，卻拍手道：“妙，妙，就是這法子好！”

只聽得外頭覆又推杯換盞起來，阿北方才松了一大口氣：“白蔻兒，幸而有劉叔和趙伯伯兩位長輩，不然我還真是沒法放心！”

白蔻兒一時氣結，跺腳道：“你這兩天，左一個不放心，右一個不放心，放不放心的，當得了什麽？難道還能吃？”

阿北倒被她說得滿腹歉疚，默默地垂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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