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白蔻兒突然想起一事來，為難道：“我們吃這個倒是好吃，只是一會兒劉叔、趙伯伯還有劉成才酒醒了，吃這個只怕不合適。”

阿北經她一提醒，也一拍腦袋：“我怎麽就沒有想到？”

白蔻兒忙看了看菜簍子，見裏頭有新鮮的筍子，又有些酸菜等物。忙道：“阿北，你去看看買兩條魚來，做個魚湯給他們醒醒酒。”

阿北站起來道：“不早說，剛才曹泥鰍又要賣魚給我，我想起上回劉叔跌跤的事來，說了他幾句，沒買他的魚。現在倒回去，只怕他記仇，不肯把好魚賣給我！”

小菊笑道：“這有什麽，我去就是，包管買他最肥最新鮮的，他還不敢多收我一文錢！”

阿北奇道：“你還有這本事？”

小菊捂嘴壞壞地一笑：“我只消和他說，這一條街上的姑娘和我都是好姐妹，他要是賣了不好的魚給我，我見了人就說。要是挑最好的魚便宜賣給我，我也見人就把他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白蔻兒奇道：“你難道當真要昧著良心誇他不成？”

小菊笑道：“魚不好，見人就說是應當的。魚要是好，我誇一誇他的魚，倒也沒什麽！難道這條街上哪家的姑娘圖吃他的好魚，就嫁了他不成？”

白蔻兒忍不住將她臉一擰，笑道：“你什麽時候也學得這麽壞了？還成天嫁不嫁的，不害臊！”

小菊吐舌道：“不這樣，可怎麽治得住他這號人？”

阿北卻拍起手來，讚道：“就是這樣！他要是公公道道做生意，替他宣揚宣揚也是應該的。要是他做生意不公道，可不活該他娶不上媳婦！”

這時仔細一想，越發覺得妙絕，連忙開了櫃子取出錢來數給小菊：“你順便和他說，那隨地倒血水，不挑地方亂擺攤的毛病要不改，就犯了整條街上姑娘們，大嬸大媽們，婆婆奶奶們的眾怒了！”

小菊嘻嘻笑道：“理會得，就連學走路的小丫頭，都嫌他沾臟了裙子，背底下罵他呢！我這可是為他好！”

阿北笑了個倒仰：“好好好，但願他從此改了這些毛病！要不然天熱了，照著他這麽幹，豈不到處是蒼蠅，咱們的生意還做不做了！”

白蔻兒不由得笑道：“這真是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鳳兒卻道：“你說歸說，也別惹著了他。這樣的人，光腳不怕穿鞋的，手裏又有刀……”

小菊笑道：“我自然是開玩笑的口氣，試探著說！難道我一上去就疾言厲色不成？”

阿北忍著笑，連忙催道：“快去快去！你試著些，看他要動怒就先算了，明天再去買魚，一天天的把他勸好了，趁天熱起來以前免了些這隱患！”

小菊果然拿了錢就走，阿北半是好奇，半是不放心，偷偷的跟了出去。半晌進來，哈哈放聲笑了半天，方才道：“好個小菊，真是厲害！她一過去，一面問魚，一面就說：‘果子鋪的兩位姐姐，綢緞店的妹妹，都約好了要來家裏吃飯。你給我挑條好的，省得她們嫌棄，到時候問起來是你賣的，倒壞了你的名聲！’”

一面說，阿北就一面學著小菊的假惺惺的口氣，把白蔻兒笑得伏到了桌子上。阿北一面拍著桌子，一面道：“曹泥鰍恨不能汗毛都嚇得立起來了，連忙說：‘不好的也不敢賣給你！’我還琢磨著，要是果子鋪、緞子鋪的萬一對出來沒上我們家吃飯呢？一擡頭，看到街上就七八家果子鋪！他哪能一家家的對去？”

白蔻兒不由得笑道：“果然聰明！你還不快瞧瞧去，下一折又是什麽戲碼？”

阿北忙道：“正是正是，我立刻就去！”

卻見他出去晃了一下，回來又是一頓的哈哈大笑，方才擂著桌子道：“這小菊竟是個孫悟空過來收妖的！你們自己看看才好玩呢！曹泥鰍不但借了掃帚把地上魚鱗掃了，嫌不幹凈，還花一文錢買了水來洗地！”

白蔻兒不由得奇道：“真有這個神效？要真是這樣，真是功德無量了！”

這時小菊也提了兩尾大白鰱，得意洋洋的走了進來，只見那兩條魚倒也洗得幹凈。雖然是宰好去了魚鱗，卻是一點血水也無。提在手裏，尚且拼命的擺著尾巴。

白蔻兒接了魚，正要誇讚，卻聽得背後倒抽了一口冷氣。回頭時，只見秦婉兒不知何時來了，一見那剖開肚子的魚還在掙紮，早嚇得花容失色，捂了臉不敢看。

鳳兒忙道：“沒事，它已經死了！”

小菊也奇道：“一條魚有什麽好怕，又不會咬人！”

秦婉兒卻渾身顫抖起來：“它……它一定疼死了！”

說著將身子往後一縮，竟躲回了院子裏頭。白蔻兒不由得苦笑道：“連這個都看不得，真是天生不是做飯的命！別說殺魚，殺雞鴨，殺牛殺豬，可不都疼死了？這麽算起來，水稻寶寶那麽小，你一頓吃它成千上萬，它也是好可憐！”

阿北與小菊鳳兒都怔住了，一齊問道：“什麽叫做水稻寶寶？”

白蔻兒往碗裏一指：“那不是！”

阿北等還是明白不過來：“哪個是？”

白蔻兒扶著桌子捧著頭，忍笑忍得兩肩直發抖：“碗裏的米飯可不是大米做的？大米不是水稻寶寶，又是什麽？”

阿北忍不住也笑了：“人家秦姑娘心軟，見不得這些也是常事。你又何必取笑她！”

白蔻兒道：“這也不是要取笑她，這事本來就透著幾分好笑！這回做了魚，也不知道她敢不敢吃了！”

阿北忙道：“這不是有鴨子？”

白蔻兒笑道：“鴨子也是殺過的。”

阿北想了一想，又道：“炒個雞蛋？”

白蔻兒撫掌笑道：“好狠的心，人家小雞寶寶都還沒出生，就被你給炒了！”

說得阿北越發忍不住笑：“你差不多得了，照著這麽說，秦姑娘豈不是只好喝西北風！”

白蔻兒道：“這也只是玩笑話，知道她看不得殺生，以後不讓她看見也就是了！不看見不提醒，她又怎麽想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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