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蔻兒定睛一看，那人卻是劉成才。只見劉成才打著呵欠，慢慢的拖著步子，此時避無可避，只得迎上去問道：“怎麽你回來了？”

劉成才也奇道：“還說你們跑得快，怎麽還在這裏？”

白蔻兒便笑道：“我們走到牌坊這，就看到你們過去了，叫你們你們也沒聽見。這會兒怎麽你一個人回來？”

劉成才便道：“燈會有什麽好看，小時候還沒看夠不成？趙松拉著我去，不過想讓我替他照看著小孩子，我哪有空？不如睡覺去！”

說罷劉成才便一搖一搖的去了，白蔻兒與阿北不禁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這時出了巷子，拐到大街上，頓覺豁然開朗。只見滿大街的人，三五成群提了花燈。沿街的店裏燈火通明，元宵攤上熱氣蒸騰，問了一問，也有芝麻的，也有玫瑰的，也有蘇子的，也有五仁的。聽來倒是十分豐富，阿北不由得饞蟲又犯了，笑道：“要一碗來我們兩個分？”

白蔻兒吐舌道：“誰還吃得下？我是要看花燈，誰吃這湯圓！”

阿北只得戀戀不舍，一步三回頭的隨她走開，嘴裏卻道：“也罷，看一會餓了，回頭我挑喜歡的一樣來一碗！”

白蔻兒乍舌道：“你怎麽這麽能吃？分明是個凈壇使者投胎！”

這時恰一個小孩子手裏搖著滿天星的煙花，一簇一簇只是甩火星子，阿北忙將白蔻兒往身後一護，讓那小孩去了。誰料他砰地一個擲炮，正炸在阿北腳邊，阿北忙將腳一收，與白蔻兒一齊笑起來：“這孩子真是個促狹鬼！”

那孩子聽到，越發回頭作了個鬼臉，甩過來一串小鞭炮。只見那小鞭炮一個個只有葵花籽大，劈裏啪啦在地上炸得亂跳。

阿北便嘆道：“果然物似主人形，這小炮仗倒也象群淘氣孩子似的，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折騰，只是動靜不大。”

白蔻兒笑得格格地，擡頭處，又見一群孩子追著趕著，只是互相擲小花炮、甩滿天星。嘻嘻哈哈，一個個又是笑，又是躲。白蔻兒生來不曾這麽玩過，只看著內中一個五六歲的女孩子發怔，目送得她去了，不由微微嘆口氣。

阿北奇道：“你嘆什麽？難道女孩子就要規規矩矩才好？我倒喜歡女孩子也這麽帶著三分男娃兒氣，一個個木頭人似的有什麽趣！”

白蔻兒白了他一眼：“你瞎揣測什麽？我不過是可惜，白長到這麽大，竟沒象她那麽瘋鬧過！”

阿北一聽，精神也是為之一振，連聲道：“這個容易，這個容易！”

只是渾身掏不出一個錢來，白蔻兒見他渾身亂摸，笑道：“你找什麽？”

阿北方愧道：“喝多了，忘了我身上一個錢沒有！”

白蔻兒一伸手，掌心裏卻是十來個銅子，喜得阿北連忙到攤子上買了小花炮來，一樣一樣教給白蔻兒名目。

白蔻兒戰戰兢兢，拿香點了引信，也學著往眼前的阿北身上一放。阿北不防，只見那小花炮在自己身上一氣亂滾，煙花閃爍，順著衣襟掉到地上。這才滿地旋轉著，四處濺著七彩光。

白蔻兒笑得直不起腰來，阿北本要生氣，一擡頭竟被她引得笑了。兩個人莫名其妙一通大笑，好容易要忍住，一擡頭看到對方，卻又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半晌白蔻兒笑得軟了，方道：“這有什麽好笑？就笑到這個地步？”

話雖如此說，自己想著方才那莫名一笑，竟比擲花炮本身可笑許多，禁不住又笑起來。

阿北也忍不住跟著她笑，一面笑，一面道：“好好的，你憑什麽擲我？燒壞了衣服你賠不？”

白蔻兒嘻嘻笑道：“我原是說從沒象那些孩子那麽拿花炮擲過人，你說這個容易，自然就擲你啦！不然我不會自己去買來放著玩？”

阿北方覺自己失言，笑道：“那好，君子一諾，駟馬難追。你就擲我好啦！”

白蔻兒忙點了花炮，阿北閃轉騰挪，竟一個也擲不中。直追得白蔻兒氣喘籲籲，手裏的花炮也放得差不多了，便住了步子，彎腰喘著氣笑道：“不玩了！沒意思！一個也擲不中。”

阿北便也住了腳，白蔻兒便背著手朝他走過去。走得近了，猛地將一串小炮仗往他衣襟裏一兜，只聽得劈劈啪啪一頓亂炸，白蔻兒笑得倚著墻，只往地下溜。

阿北本待生氣，一看那小鞭炮雖然炸得蹦蹦跳跳地，只是沒甚威力，撣一撣衣裳連灰都不剩。此時未免覺得好笑，跺了跺腳道：“好嘛！還有你這麽陷害人的！這回我可真生氣了！”

白蔻兒便摸出幾個銅子來，沖著阿北笑道：“還吃元宵不吃了？”

阿北氣焰頓失，嘆道：“明天我真得去多扛兩扇肉，手裏沒錢，被人拿捏得死死的！”

白蔻兒方才站起來道：“走吧！真沒花炮了！咱們這麽一跑不是正好消食麽？回來陪你吃元宵！”

阿北便隨著她跟著人流往前走，卻見她蹦蹦跳跳地，手裏一支點鞭炮的香，一晃一晃地舍不得扔。只甩著那一點紅火星，一悠一個紅圈兒，一悠一個紅圈兒。

不多時到了燈會上，白蔻兒眼都看直了，只呆呆的看著那些花燈發怔。一張俏臉，喜得紅撲撲地一團孩子氣。阿北倒覺得自己帶小孩子似的，並且是個不曾見過世面的小孩兒，不由得搖頭嘆氣。

這時白蔻兒只覺得花燈燦爛，美不勝收，漫天的煙火令人目眩神移。就連身邊還有個阿北也忘記了，只顧著一會看天，一會看地，一會順著人流往前湧。阿北連連搖頭，只是嘆道：“也不怕自己走丟了！”

一面說，一面便緊緊的跟上去，見人多時，又只得撐開胳膊護著白蔻兒。白蔻兒雖然看得開心，阿北倒象是母雞護著雞崽兒一般，忙到十分。

偏又有那些歪心的人，見白蔻兒長得好看，拼了命的只是朝這頭擠過來。也是幸虧阿北牛高馬大，倒是現成的保鏢，實在急了眼一瞪，倒也嚇得人不敢近身。白蔻兒卻只顧得踮著腳，滿叫裏叫道：“這個是八仙過海，那個是大鬧天空，快看快看！”

阿北搖頭道：“看看看，看得住你都不錯了！”白眼一翻，情不自禁地一聲長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