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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菊花魚鍋慶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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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蔻兒不防,倒與餛飩劉撞了個面對面。餛飩劉咳了一聲,不好意思的道:“丫頭,你別見笑!先前我們元宵可不也是這麽熱熱鬧鬧的又是酥肉又是丸子,成才他娘炸得一手好酥肉,也是十多年沒吃到過,你這酥肉,倒有點那個意思。我一恍惚,都當他娘還在!”

白蔻兒聽得替他傷感,忙笑道:“既然如此,今天我好好的做一桌菜,咱們也熱熱鬧鬧過元宵!吃了飯,一起上街去看花燈!”

餛飩劉見她笑得春花一般,心中倒也猶如暖風拂過,不由得笑道:“也罷!我們多少年沒這麽熱鬧過,往年跑堂的都要過了元宵才回來,店裏忙得直不起腰,哪還有心思過節?不承想,今年倒得你們兩個一起熱鬧!”

阿北聽得他二人說話,忙笑道:“劉叔,白蔻兒,你們請我的飯什麽時候做?我吃了這幾個酥肉,肚裏沒飽,倒更逗出饞蟲來!”

白蔻兒聽得嗤地一笑,扭頭沖著店堂內嚷道:“好嘛!只是你們都得給我打下手!”

劉成才聽得這句話,連忙捧起書本來:“夫子雲,君子遠庖廚,我就算了!我爹替我!”

說完話,一溜煙的跑了,也不知躲到了哪裏。阿北卻洗了手,正兒八經的搬了菜簍過來道:“要我幹啥?反正我有的是力氣!”

餛飩劉瞅了他一眼,含笑道:“有你這麽個粗人倒也好,只是怎麽你又認得幾個字?”

阿北被他這麽一說,一時愕然,想了想才道:“爹娘怕我長大了不會算帳,到時候被人坑騙了去,所以多少認幾個!”

餛飩劉一想大為有理,點頭道:“也是,多少人正是吃了不認字的虧!你爹娘倒有遠見,只可惜了,怎麽沒想到讓你好生念書,考個功名,為官作宰的,倒省得這麽流落在外!”

阿北聽得一楞一楞地,倒是不知如何回答。白蔻兒看他窘得臉上微紅,欲言又止,不由得打趣道:“他爹娘就算象劉叔你這麽想得遠,也得他是塊讀書的料!你看他這五大三粗的樣子,做得出什麽文章?”

阿北倒聽得一樂:“正是呢!我哪是作文章的材料?你看劉成才動不動之乎者也的,那才是念書的樣子!我嘛,還是幹粗活合適!”

阿北原是玩笑話,倒聽到了餛飩劉的心坎上,當下便埋頭沈思起來。過了一會,餛飩劉方嘆道:“說起來,我店裏正是缺你這樣的一個人,若得你長長遠遠的幫我,也免了我的後顧之憂!”

白蔻兒聽得心頭一動,擡頭看時,卻見阿北一揚眉,滿面驚愕的道:“長長遠遠的賣餛飩?”

餛飩劉殷殷切切的直視著阿北,鄭而重之的說道:“正是啊!”

阿北頓時便坐不住了,正待起身,卻被餛飩劉會錯了意,伸手將他一按:“你不必這樣!我尋思著,成才將來是不會子承父業,可我這餛飩劉的金字招牌白丟了也可惜!要是你能長長遠遠的幫我,將來供成才讀出書來考上舉人進士,我也享清福去了,沒聽說過舉人老爺的爹賣餛飩!到時候你要是幹得好,這店就便宜轉給你接著開,豈不比你在外頭賣藝強?”

白蔻兒眼睜睜看著阿北一雙眼越瞪越大,眉毛恨不得飛到頭皮上,也不知他心裏打的什麽主意,心裏竟莫名的怦怦跳起來。

卻見阿北終於忍不住,猛的站直了身子道:“這,這,劉叔你也未免想得太遠!咱們還是先給白蔻兒打下手,好好做飯!”

餛飩劉倒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線:“好小子,是個厚道人!還懂得無功不受祿!也罷,你先幹著,咱們先好生吃一頓慶賀慶賀!”

白蔻兒見他二人雞同鴨講,倒是好一筆糊塗帳,也不知阿北在店裏是去是留。這時倒也有點悵悵的,只是也不好多說,便一樣一樣的安排起他們來。

只見阿北從菜簍內取出烏魚來,倒是按她囑咐的只片下整片的魚肉,白蔻兒便將肉往砧板上一放,正待下刀,餛飩劉卻道:“白蔻兒,那魚檔老板說可以幫我們切成片,這傻小子不讓切,倒給你添樁事!”

白蔻兒嫣然一笑:“你倒別這麽說,我特地在單子上註明了!”

餛飩劉奇道:“怎麽倒願意自己麻煩不成?”

白蔻兒方指著那塊肉,只見上頭仍帶著些魚刺:“你看這刺,讓魚檔的片了,到時候全是斷刺,紮著人可就不好了!”

餛飩劉嘆道:“吃魚不就是帶刺的?我打小沒吃過沒刺的魚!沒見過這麽麻煩!”

白蔻兒笑嘻嘻的又指魚肉中間:“這裏還有一排豎著的刺,這可是看也看不見的,要不是拿回來,誰給你去這個刺?”

餛飩劉便搖頭道:“吃魚剔刺,天經地義!偏你有這麽多可折騰!我實在是看著心裏作癢,有事再叫我罷!”

說著話,圍裙一扯,竟然就去了。

一時竈間只剩了白蔻兒與阿北,阿北嘟噥道:“奇怪,難道吃個菊花魚片鍋,也要現剔刺不行?”

白蔻兒也笑道:“可不是……”

一句話未說完,自己卻狐疑起來,瞅著阿北道:“你吃過?”

阿北一驚,訕笑道:“看過菜單子。”

白蔻兒鼓著腮幫子,滿面淘氣的笑道:“我不信,你看個菜單子倒有這麽用功?既這麽用功,不如今天晚上露一手,也讓我嘗嘗你的好菜?”

阿北臉上微微一紅,吐舌笑道:“好呀,原說是你謝我,倒審起我來,還要我給你做飯吃?”

白蔻兒被他說得反倒不好意思,臉上暈紅,猶如杏花瓣一般。將粉頸一低,笑道:“既然這樣,我就做個菊花魚鍋謝你,如何?”

阿北喜道:“就是,做菜才是正經!”

白蔻兒便將魚肉皮朝下在砧板上擺好,將刀遞給阿北:“你一門心思從軍,磨刀可會?”

阿北接了刀,果然是專業人士,嘩嘩兩下磨得雪亮,看得白蔻兒只道:“你何必去賣藝,去磨刀是正經!”

此時接了刀,只覺得觸及刀刃之處仿若無物,竟比平常剔起刺來快了十倍。瞬間便片去魚刺,白蔻兒斜刀將魚肉切得紙一般薄,晶瑩剔透,倒象粉水晶邊上鑲了棗紅色的邊,外頭又勾勒了一圈墨色。

一刀下去卻不切斷皮,又斜欹出一刀來,兩片薄薄魚肉連著一縷皮,雪白剔透的一大片中透出一絲暗紅,正如一只振翅的蝴蝶一般。白蔻兒得了這鋒快的刀,也是運刀如飛,一片一片片出來,也不知她怎麽一弄,竟列成一個整整齊齊的半圓。

白蔻兒便用刀刃托著那魚片盛入盤中,如此再三,盤中片片極薄的蝴蝶片已擺成一朵花的形狀,白蔻兒意猶不足,又取魚皮切成細絲充作花蕊,取兩片鮮嫩無比的芹菜沿邊一擺,分明是一朵極大的水晶白菊。

阿北不由得便讚了聲:“地道!”

白蔻兒心中一動,暗暗的又瞅了他一眼,只是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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